你要分清轻重缓急,不要被其他事情绊住了脚步,她要是不肯走,你扛也要把她扛过罗湖口岸。”
一直到坐上长途车,王雪娇都特别配合,完全没有企图停下来管闲事的意思。
“他们对你的误解真是太深了,你根本就不是没有大局观的人,怎么会故意找事。”张英山递了一听冰镇可乐给她,“热了吧。”
“哇!什么时候买的?”王雪娇接过可乐,往脸上贴,五月底的羊城已经很热了,刚才又一路小跑,她的脸热得红通通。
“在车站买的,我想你可能想喝。”
“你也热吧。”王雪娇举着可乐,贴在张英山的脸上,自己也靠上去:“先降降温,等下车了再喝,不然要是内急就尴尬啦。”
两人靠在一起,旁边独自一人坐着的女青年很羡慕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刚才上车的时候,王雪娇看见她带了一个大箱子,放在车下面的行李仓里,大概是去探亲的吧。
路上有边防警上来检查边防证和出入港澳通行证,此时的证件真的相当简陋,完全手写,就那个钢印还能稍微考验一下假·证贩子的业务中水平。
边防警关注持证人的面部表情更甚于证件本身。
王雪娇是真的对于在1997年之前就能去港岛转一转非常的兴奋,看着就像期待春游的小学生,还盯着人家边防警的脸看,就想看看他们被风吹日晒那么久之后,皮肤状态怎么样,有没有比自己这个在大西北混了一个多月的强。
他们旁边的那个女青年也很坦然的拿出通行证,神态自若,没有任何不正常的样子。
长途车继续向前开,到站后,再转车去口岸。
那个拖着大行李箱的女人也在入关的地方排队,上台阶的时候,她没有走坡道,想直接拎上去,箱子太大,她拎着有些费劲,王雪娇伸手帮她托了一下。
她笑着对王雪娇说谢谢,便继续往前走。
从大陆离境口出去,再进入港岛的入境口。
人真的好多。
陆路出入境口相对比较松,每天都有无数“水客”带着港岛的电子产品、香烟,大陆的文物过境。
在许多年以后,还会有港岛的手机、大陆孕妇的血样从这里进进出出。
人流量太大,不好管。
王雪娇走过这么多陆路口岸,只有阿拉山口岸特别严,用的X光机是机场同款,因为那里是暴·恐份子接受培训之后回国最爱的路径,放进来一个,都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
其他地方根本就不检查旅客身上带着什么。
所有旅客拿出证件、盖章,进门……一位警官牵着一只威武的大黑狗,围着旅客们的行李转来转去。
那是缉毒犬,它要是在谁的行李箱上坐下,就得开箱了。
王雪娇这次是专程来坐牢的,在监狱里不可能带什么个人物品,她也省事,只背了一个小包,里面放着从市局做出来的真的假证,一些零钱,别的东西都交给张英山了。
“哼,别看它腿长,我们狗剩的鼻子不比它差!”王雪娇小声嘀咕。
缉毒犬在张英山的箱子旁边转了一圈,走了。
它又在拿着大箱子的女人身边转了一圈,坐下了。
此时女人还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事,她困惑地看着大黑狗,又迷茫地看着招手叫她到一边开箱的警察。
她的箱子里是一些衣物,还有肉脯和辣椒粉,她还笑着向警察解释:“这些肉干是我带给我男朋友的,是不是不让带啊?那我扔了可以吧?”
警察将行李箱里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又伸手在行李箱底部按了按:“这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女人一脸懵逼。
警察对她说了一长串,类似于我们将依据法律打开这个箱子。
“你们开。”女人完全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问题。
几个警察围过来,其中一个戴上手套,用刀子将行李箱底部的布料划开,拿出一个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白色粉末,塑料袋上赫然印着“双狮踩地球”的图案——坤沙出品,驰名商标。
有人过来检查,检查结果,在场所有人都神色凝重。
“你涉嫌非法协带违禁品……你有权保持沉默。如果你不保持沉默,那么你所说的一切都能够用来在法庭上作为控告你的证据。”
伴随着“米兰达警告”,女人哭喊着:“我什么都不知道,这箱子是我男朋友放在我家里的,他托我带过来,我都没有打开过……你们要相信我啊……”
她很快被装上车,带走,看着警车远去的尾灯,王雪娇感叹:“只怕她根本都不知道那个男朋友的真名是什么。”
出门第一要点,不要帮别人带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的物品。
包括亲人,毕竟被亲人坑的人也不止一二三四五六个了。
曾有一个人,带着一大家子出去旅游,准备入境时,全家信誓旦旦没有带任何违禁品,没有带任何未申报的东西。
结果到了澳大利亚海关,被搜出来藏在衣服里的葵花籽、藏在暖水瓶里的黑木耳、藏在婴儿尿布里的未经申报的一万澳元……让澳大利亚海关大开眼界。
这些东西,谁拿在手里就是谁的锅。
帮人带东西入境结果死刑的也不止一个。
“今天咱们这波拦下的是一个,没拦下过去的还不知道有多少。”王雪娇摇摇头,“走,咱们去说好的地方等着吧。”
过了关口,就是港岛地盘,在这里杀人放火,都由港英法院进行审理,并且关进港岛的监狱。
港岛的监狱根据安全防护等级分为三种:最高设防、中度设防和最低设防。
现在的最高设防女子监狱就是大榄女子惩教所,王雪娇觉得以自己的水平,应该进不了大榄,最多去隔壁芝新,进门以后再想转场,就没那么容易了,总不能在监狱里再杀一个。
接头人是王美珍,也就是余梦雪同爷异奶的余璐璐小姐。
她早已知道了王雪娇的底细,找她可以尽量减少知道王雪娇身份的人口数量。
她告诉王雪娇:“还有一些内部的流程要走一下,你今天先好好玩一玩,好歹也算来了一趟港岛。”
不然也太可怜了,不远千里跑来这个花花世界,就为坐牢。
港岛为王雪娇和张英山订的旅馆,位置倒是方便,旁边十米就是警署,实乃投案自首绝佳胜地。
一进门,冷气就像一块砖拍在人的脸上,太舒服了,绿藤市局只有电风扇,就连局长办公室都没有冷气,唯一一台空调在磁带库,是给尊贵的资料降温除湿用的。
什么都很好,只有一个小问题,这旅馆的房间也太小了。
说是双人间,两张床之间的距离刚好能把腿挤进去。
是的,挤进去!
像韩帆的大腿,可能都挤不进来。
但如果说是因为地皮金贵,才会房间小小,可它的厕所又很大。
厕所跟房间一样大,除了浴缸和马桶,中间还空着一大块地方,头顶上悬着的那盏灯照射面积还有限,那灯一开,颇有舞台聚光灯的效果……难道酒店的原计划是把这里当做舞池?
这让王雪娇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房屋构造。
张英山:“这床靠得太近了。”
“近就近吧,咱们在大西北的帐篷里睡得更近呢。”
“不一样。”大西北的帐篷连衣服都不脱,大家都像蚕蛹一样被裹在被子里。
王雪娇摆摆手:“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要不要这么恪守男德,怎么,你还想拿第一次给我当结婚礼物?也行吧,明天我就进去了,要是让你开了荤,怕是你要忍不住在这里搞金钱交易,要是在这被皇家警察扫黄组抓了,曾局会派人暗杀你,把你装进汽油桶,灌上水泥,沉入维多利亚港。”
“我才不会……”张英山忽然觉得这酒店空调的制冷效率实在太差了,他觉得耳朵发烫,跟不上王雪娇的车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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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第一次来港岛要去的地方:代表着繁荣与高速发展的中环、据说非常灵验的黄大仙庙、站在太平山顶俯瞰维多利亚港的落日和夜景、设施远超内地各城市工人文化宫和儿童乐园的海洋公园,以及体验纸醉金迷夜生活的兰桂坊。
王雪娇兴冲冲地拉着张英山奔向了九龙城寨:“一定得去!这地方可是光绪年间建的,明年就拆啦!”
她第一次去港岛的时候,九龙城寨都拆了十几年了,一直引以为憾。
“那里有什么?”张英山不解。
“毒贩、妓·女、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王雪娇超兴奋,“我没见过几个毒贩和妓女,我想向他们学习,要是你发现了有什么特别的人,提醒我看一下,我揣摩一下他们的动作和眼神,进监狱的时候用得上。”
张英山:“好吧……不要惹事啊……”
“好嘞!”
王雪娇回答得特别干脆。
263万平方米的地方,塞进了五万人口。
英国不想管,中国没法管,港岛管不了。
这里没有法律、没有警察,永远不会有警察上门来找谁,但依旧有规则——三·合·会的规则,不过只要不做什么影响他们利益的事情,帮派份子也不会冒出来找事。
王雪娇和张英山走进九龙城寨内部,只见里面所有的建筑都都挨得特别近,阳光根本照不进来一点。
“这种楼我住过,叫握手楼。”王雪娇兴冲冲地给张英山演示,两栋楼里的人能互相伸出手握一握。
这里的居民和谐非常,没有隔夜仇,角落里偶尔会看到互殴失败者的尸体。
“嗡~”又有一架飞机从启德机场起飞,低空掠过九龙城寨上方的天空,前往目的地。
“哇哦,好多牙医诊所。”王雪娇好奇地看着这里的一切。
除了牙医诊所,还有卖食物、衣服,由于不用交税,所以这里的物价比外面便宜好多。
要不是地上实在是污水横流、垃圾如山,王雪娇是不介意来一碗的……虽然肯德基和麦当劳的后厨都少不了老鼠蟑螂,但是,只要不亲眼看见,她就可以当它们不存在,这个直接怼到眼皮子底下,实在没法装无事发生。
王雪娇和张英山两人全身上下的气质与这里完全不同,引来不少人侧目,但他们也就是看看,并没有跟踪,或是搭话。
盘踞在这里的势力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这一路看见了三十多号人,除了几个老人家,连张英山都看不出来他们犯什么事之外,其他人不是吸毒的,就是贩毒的,还有卖身的。
过于肮脏的地面,以及飞蹿的老鼠影响了王雪娇参观学习的兴趣,浅浅转了一圈便出去了:“哎,我发现港岛的蟑螂比大陆两广地区的还要大,更黑,更油亮耶~”
“算了,我们还是去兰桂坊感受一下资本主义的纸醉金迷吧……”王雪娇拉着张英山往外走,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天已经黑了,兰桂坊人山人海,五颜六色的霓虹亮成一片,与只有亮着黄色白色灯光,以及有大片漆黑的九龙城寨就如同两个世界。
这里有下班之后,来此HAPPY的上班族,也有穿着紧身裙,站在街边向路人抛出媚眼的站街女郎。
张英山除了扫黄、扫毒进过酒吧、夜·总·会,从来没有以客人的身份进去过,他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好玩的,只知道里面很吵,以及很乱。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王雪娇耸耸肩,“我就去过两次,还是部门组织的,那家酒吧的盐水煮毛豆真好吃。咱们不是没有见过资本主义世界的酒吧嘛,好歹见识见识,学习学习,将来要是要你假扮流浪花丛的凯子,你连去酒吧干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一下子就被发现了。”
张英山被她说服了,两人企图进一家最大的酒吧,被酒吧门口那震耳欲聋的低音炮赶了出来。
“咚咚咚咚……”的节奏,震得人心脏不舒服。
走了几个店,终于找到一家人稍微少一点的店了,音乐吵闹归吵闹,好歹不是要了亲的命的低音炮。
王雪娇坐在吧台,给张英山点了一杯“螺丝起子”,自己点了一杯“咸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