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发房——技术活。
王雪娇基本上每次剪完头发,就要嘲一次tony,她不想让回旋镖这么快打在自己脸上。
花王——负责伺候监狱里的花花草草和树木。
王雪娇掐指一算,现在五月,马上就是台风经常来的夏天了,台风,意味着有永远扫不完的树叶和树枝。
这个破活绝对不能干。
留仓——给仓房打扫卫生。
还是算了,王雪娇在青旅干过几天义工,知道人类在搞乱搞脏房间这件事上的创意是无极限的,她不想挑战人性。
医院——照顾病号和分发药品。
说不定会有很多吸毒的人,身上染梅沾淋带艾的,进监狱检查身体的时候可能正好在窗口期,查不出来什么,要是在监狱医院里不小心来个职业暴露,亏大了。
其他还有做各种木器的造木工坊、作扫把和垃圾篓子的藤织部、负责修理和制造工具的打铁房、维修电灯之类弱电的电器房。
还有饭堂,负责给犯人饭堂做清洁、打饭。
厨房,负责给犯人和狱警做饭。
王雪娇问道:“厨房,能偷吃吗?”
“哈哈哈,你要是问的话,是不能的。”王美珍被她逗笑了。
王雪娇秒懂,别问,只管偷摸干就行了。
厨房确实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地方,好食材先供狱警吃一波,再供外籍囚犯,主要是指欧美白人,吃一波。
等这两波人吃完,就是“厨子不偷,五谷不收”的传统环节了。
除了自己偷着吃,还能做成一种名为“猪肠粉”的东西,其实与传统粤式点心肠粉无关,只是把一些好一点的菜用类似装豆浆的长条塑料袋装起来,用来在监狱中进行资源交换,换香烟、生活物品、大佬的交情,想拿来换毒品也不是不行。
总之,就是肥缺中的肥缺,美差中的美差。
王雪娇用力点头:“厨房,就厨房!”
“厨房里工作的人只有十个,要做一千多个人的饭,你行吗?”
虽然她有人罩着,但也不能进门完全不干活,纯混日子。
“行!”王雪娇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有难度的事情,能给他们做熟了就行了呗,只要不是故意做难吃,调料放对品种和数量,能难吃到哪里去。
难道她们还能上小红书写避雷贴不成?
《避雷大榄女子惩教所,坐牢千万别来这里》
确定了一系列的事情之后,王雪娇便顺利坐上囚车,浩浩荡荡开进监狱大门。
天空阳光灿烂,放风的犯人都在空地上散步或是玩球,听见有车进来的动静,纷纷停下手里的玩耍,隔着铁丝网向新来的人张望,表情或是麻木,或是好奇,或是挑衅。
新囚犯先全部在地上蹲着,分批进入指模房,所有人坐在长条椅上,默默听着狱警发号施令:“起来,把衣服全部脱光。”
有些女囚一脸不在乎,脱得飞快,不一会儿就脱得一点不剩,大大方方坐回原处,这些人的身上都有点痕迹,有身上好几条疤的,有身上纹着玫瑰、蛇、菩萨,以及各种怪里怪气花纹的。
还有几个人是像王雪娇一样身上什么都没有,有些人面露纠结表情,紧咬着嘴唇,极不情愿地一点一点脱,看起来是第一次进局子,这些人的神态多是拘束紧张而尴尬,大脑一片空白的样子。
王雪娇倒是没那么纠结,大家都是女的,谁比谁多块肉不成。
又不是没去过公共浴室。
必须得说,现在的条件是真的好起来了,人道多了,往前几十年的话,还得裸蹲几分钟到二十几分钟,算是一种“杀威棒”,击碎囚犯的自尊心。
王雪娇很快被叫到里间询问个人信息。
“叫什么名字?”
“余梦雪。”
“犯了什么?”
“交通肇事逃逸。”
“刑期几年啊?”
“三年。”
“你进来之前是做什么的?”
“厨师。”
“进来之前有没有被人打。”
“没有。”
“有没有待遇上的投诉?”
“没有。”
“转过身,高举双手。”
王雪娇一一照做。
说完个人信息,王雪娇又被叫到一边检查她带进来的随身物品,她的随身物品简直搞笑:一个写着“五仙”的硬币。
五仙,五分钱。除此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连负责管理犯人随身物品的警官都皱着眉头,心里嘀咕:这个大陆妹莫不是没吃没喝,专门犯事只为进来蹭饭吧?
一个警察递给她一张纸,写着44444:“拿着它,这张小票用来打包头用,这个号码是你的终身号码!记住了。”
如果王雪娇二进宫,下次还是这个号码。
王雪娇沉默地收起纸条,心里逼逼,就没有一个吉利号可以选么,66666,88888之类的。
收完东西,就是体验环节了。
量身高、测血压都是小问题,比较烦人的是肛检和妇检。
这些除了是检查身体健康之外,最重要的要检查犯人体内有没有私藏违禁品。
王雪娇常在新闻上看到“腿一滑,不小心坐上去”的东西里包括但不仅限于:大鱼、红酒瓶、奥特曼手办、灯泡、手电筒……以及经典的一副麻将和一个鸡腿。
巴西有个猛男在体检的时候,被发现在体内藏了二十多样东西,其中包括八台手机、四个插头、七个芯片和一根充电线。
男人只有菊花,女人还多了一个连孩子都能装得下的地方,很多组织人体藏毒的人,就是看中了这个,让愿意挣杀头钱的女人参与运毒。
检查完身体,再去核对个人信息,领取在监狱里使用的个人用品。
王雪娇领到了一件超大号的灰褐色囚服,起码是4XL,穿在身上,连手都露不出来,像戏曲里的水袖。
她在思考要不要提出换一件。
有人抢在她前面这么说了:“Madam,我的衣服太小了,能不能换一件呀?”
狱警瞪了她一眼:“让你进来是享福的?!”
后面还跟了一长串粤语,王雪娇一个字没听懂。
她的粤语能力源自于两百多集的《包青天》,包大人、公孙先生和展护卫的粤语,都斯斯文文的,而且说得比较慢,就连穷凶极恶的大反派,也不会骂太难听的脏话。
《古惑仔》里的词汇略丰富一点,但……王雪娇看的是普通话版,粤语原声的话,离开字幕,她连听都听不清。
王雪娇本以为自己这就要开始跟十几个人住一个屋的监狱生涯了,没想到,她们这批新人先被领进的是一间叫做“孖房”的新人牢房,据说要先在这里待一个月,然后再进“大仓”。
这算是给她们一个适应监狱生活的机会。
王雪娇不知道“ma房”是什么字,单纯地认为,它是“妈房”,代表着政府对囚犯如同妈妈一样体贴关怀。
这条件其实还挺不错的,一个长条形的房间,进门就是一左一右两张床,看来是要住两个人的意思。
房间最顶头是一个不锈钢蹲坑,蹲坑相当干净,比她见过的屎山旱厕一百倍。
马桶和床之间就隔了一堵半人高的矮墙,矮墙边有一个三角型的白色塑料的桌椅一体物,被固定在墙上。
啧,这就不是很讲究了,这是一个人吃饭的时候还能参观另一个拉屎的意思么。
过一会儿,房间迎来了“孖”的另一个“子”,听见铁门响,王雪娇抬起头来看着来人。
咦,熟人呀,这不是那天在过罗湖口岸时候遇到的带毒女么。
此时的她整个人都像一个提线木偶,眼神空洞,神情麻木,双手捧着监狱发放的洗漱用品,拖着沉重地脚步,一步一步走进房间,颓然坐在床边,接着整个人进入了仿佛“入定”的状态。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狱警又叨叨了几句就走了,王雪娇依旧一个字都没听懂,不知道在监狱里面能不能抓紧时间学个粤语精通。
哎~粤语怎么就没有东北话好学呢,王雪娇曾去沈阳参加了两个星期培训,回家以后整个腔调都变了。
王雪娇热情地跟新进来的女人打招呼:“你好~我叫余梦雪,咱们在罗湖见过,我还帮你拎了一下箱子呐~记得吗?”
女人怔怔地看着她,忽然,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那个箱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王雪娇问道。
“真的是我男朋友给的……”女人捂着脸哭了起来。
她这两天已经被问过很多次,近乎于麻木,像背书一样的把她的遭遇说了一遍。
她叫麻莉莉,在羊城的一个幼儿园工作,在那里,她认识了一个叫迈克的外国男人,那个外国男人说自己在马来西亚有好几间大工厂,一直忙于事业,没有时间谈婚论嫁,现在终于事业稳定了,他想找一个贤内助,帮他打理家里的事情,生几个孩子好继承家产。
麻莉莉已经跟他认识三年了,一提结婚的事,迈克就说要让她好好想想,他家是信教的,不能吃猪肉,还有好多规矩,他怕她一时冲动结婚,然后后悔,要她好好想想。
“他说他在这里也有服装工厂,我过来看他好多次了,也帮他带过好多次东西,怎么偏偏这次就有毒品呢!”麻莉莉痛哭流涕。
“那个迈克呢?”王雪娇问道。
麻莉莉悲伤地低着头:“警察说,那个地址已经没有人了。他带我去看的工厂也不是他的,是别人的!他明明跟里面的工友都那么熟,人人见他都打招呼,怎么可能是假的!”
王雪娇摸摸鼻子,怎么不可能是假的,我余小姐说什么了吗?
“不是这次行李箱里夹带了毒品,是这次才被发现有毒品,以前运气好没被发现而已。”王雪娇躺在床上,双手垫在脑后。
由于“迈克”人间蒸发,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麻莉莉是被人哄骗带毒,她甚至都拿不出自己与迈克是男女朋友的证据,她拿出的合照只能说明她跟这个男人拍过照片。
那又怎么样,在迪斯尼乐园跟米奇合照的人多了。
现在麻莉莉还没有判,只是在等待开庭。
如果她贩毒运毒的罪名成立,起步价二十五年。
要是她能请到像张子强那样的牛逼律师天团,可能就没事了。
但是牛逼律师天团的费用也相当牛逼,不是她一个内地的幼儿园老师可以负担得起的。
此时香港卖体力的制造业工人一个月工资都有7805港币,她一个月才五百块,连体力工人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有,她拿什么来请大状?
赌钱是投降输一半,这里是认罪减刑三分之一,或者等免费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