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
哭也算时间。
打了睡觉铃,所有人必须回到仓房,等点名,点完名就必须得去睡觉。
刚才在厨房里忙得一身汗,全身粘乎乎的,怎么睡得着,她决定去洗衣房洗一下。
此时的标准活动时间规划是“室内娱乐室”。
不过,反正还没打铃,以王雪娇的身份,只要不去办公室,她不管去哪里,狱警都不管的。
现在洗衣房的人都下班了,洗衣房水龙头的水还比外面大,虽然是冷水,不过以现在外面三十七八度的气温,水龙头里出来的水也是温的,用不着专门烧。
因此,在洗衣房工作的人更喜欢在洗衣房洗澡,反正大家都是女的无所谓。
王雪娇带着沐浴的东西,悄悄摸到洗衣房。
白天的时候,这里永远很吵闹,大到能钻进一个成年人的滚筒洗衣机发出的“嗡嗡”声根本停不下来,从里面拿出来的衣服总是会搞得地上全是水,现在这水都没干。
洗衣机旁边就是烘干机,那里时不时就有人偷摸烤蛋糕,还有人烤肉,在王雪娇来之前,那是犯人最有前途的美食。
现在一切都安静下来了,整个洗衣工坊里一个人都没有,地上的积水反射着走廊上巨型大灯的白光。
庞大的洗衣机和烘干机们,如同一只只巨兽,静静地立在黑暗中。
王雪娇来过几次,她熟门熟路的找到水池,刚把衣服脱下来,还抓在手上,忽然,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点细微的轻响。
是有人踩在了积水上,发出的“啪哒”一声。
紧接着,又是一声。
不止一个人。
被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外面走进洗衣工坊。
狱警晚上巡逻只巡到门口,从来不进来。
王雪娇暗自思忖:这里又不是自助洗衣房,违规大半夜跑过来,肯定不会是为了错峰洗衣。
嗯……不会是什么帮派在这里搞聚会吧……现在出去也来不及了,附近也没有什么桌子底可以钻。
距离水池最近的藏身之处是——洗衣机的滚筒里。
王雪娇刚爬进滚筒,并轻轻带上滚筒门,就看见几个人从外面进来了。
借着外面照进来的灯光,王雪娇一眼就认出了洪春艳,她跟几个以前没怎么见过的小妹在商量着什么。
可恶啊,她们说的是粤语,离得又有一段距离,还隔着洗衣机的玻璃门……所以,王雪娇只能听到抑扬顿挫的调调,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只能看着她们似乎是在平静地规划着什么,拿着小线团,放在熨烫台上,又拿起一个小钮扣,放在小线团的一边,仿佛在用沙盘行军布阵。
摆下六样东西后,洪春艳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熨烫台上划线条,其他几个人听得连连点头。
王雪娇在进来之前看过监狱的平面图,虽然现在她现在的视角是斜的,不过,只要稍微在脑子里校正一下,就能得到正确的位置。
她们摆下的六样东西是代表着牢狱的两道大门、做为牢房的三栋楼,还有放风的操场。
洪春艳手划画的路线是从牢房里绕到医院后门的路线。
然后,她就不比划了,几个人就在那里站着干聊天,偶尔加一点手势,王雪娇勉强凑合着理解理解。
综合她的比比划划,以及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有一件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然后,她们要越狱。
王雪娇一时也没弄明白,着急的事情到底是指越狱本身,还是因为某件着急的事情,导致了要越狱。
不管怎么说,越狱都是一件大事,何况是洪春艳这个贩卖军火的女人。
她应该报告的。
问题来了,她们什么时候越?
算了,不管什么时候越,都报告给高级督察吧。
今天是找不着她了,就算是嘉怡也不敢在没凭没据的时候,把已经处于下班时间的高级督察给召唤出来。
不着急,反正既然还在商量阶段,就肯定不是今天晚上,哪有现规划现越狱的。
王雪娇一动不动地躺在滚筒里,幸好爬进来的瞬间就已经想好了要摆成什么样的姿势可以持久一点,她一直没有动一下,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们还在聊,似乎在确认细节。
一动不动是真难受,王雪娇想象自己是在车迟国进行云梯斗法的唐僧:我大徒弟去请风雨雷电四位神仙了,二徒弟是个吃货,三徒弟法力低微,能不能赢下这一局,全得靠我一个人。
眼看着她们的讨论从紧迫激昂,转为悠闲放松,王雪娇猜想她们的讨论应该已经快到尾声了,心情也稍稍放松了一点,希望她们赶紧滚蛋,腿都麻了。
忽然,用来把衣服从洗衣机运送到烘干机的大洗衣桶发出“哐”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进去了。
还在说话的几个人瞬间同时向这里望过来,王雪娇看着几人提着木棍,还有一个拿着电熨斗、一个提着烫衣板就走过来了。
那只大洗衣桶就在王雪娇藏身的洗衣机正下方。
洗衣机门的高度在王雪娇的胸口处,洪春艳与王雪娇的身高差不多,那几个女人的身高略矮一点,不过矮得也有限,只要她们举头平视,稍微看一眼,就能通过玻璃门,看见窝在里面的王雪娇。
王雪娇现在全身上下的身外之物只有手里握着的这件超大号囚服。
毛巾、肥皂、洗发水她都没拿,搁在外面了。
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开打?
打不了一点。
双拳难敌四手,如果她在“成龙快乐屋”,到处都有可以抄起来砸的家具,还有与她们一战的把握,然而,她现在处于一个极为不利的境地:最有力气的腿都没有发力的机会。
装傻?
说我什么都没听见?
……将心比心,王雪娇自己都觉得,只有死人的嘴才最严,要是就这么把她放了,就有点神话色彩了。
假装自己是被别人打昏了,塞进洗衣机筒里的?
这个好像挺不错。
等等,如果她要问是被谁打昏的呢?
自己当初在浴室一挑三是全监狱皆知的好故事了,当初牛逼冲天,今天怎么这么拉了?!
要不,说没看见?
是从背后被打昏的?反正敲后脑的话,也不会留下什么伤痕。
年轻人不讲武德,对我发动偷袭!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还有没有别的可能?有没有更靠谱的说辞?退一万步说,我这衣服就不能是一件隐形斗篷吗?
做做白日梦有利于缓解情绪,并不是真的期待囚服突然拥有魔法属性。
不管结局到底会怎么样,王雪娇决定首先选择逃避——把头一蒙,世界与我无关。
她用那件囚服把自己从头到脚盖了个严实。
如果她们眼神不好,以为这只不过是一件被遗漏在洗衣机里的衣服,那就最好了。
王雪娇闭上眼睛,就当自己已经死了。
洪春艳轻手轻脚地靠近塑料洗衣桶,还没走近洗衣桶,就猛然将手里的熨烫用的晾衣棍挥下,如果有人藏在洗衣桶里,此时天灵盖会被敲个正着。
“啪!”晾衣棍重重地击打在塑料洗衣桶上,发出空旷的“嘭”一声,桶里没有人。
她快步上前,其他人手里握着各自的家伙,眼睛死死盯着塑料洗衣桶,随时准备一拥而上,把藏在桶里的人干掉灭口。
大大的桶底,一个晾衣架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不知道是谁下班的时候没有认真收起来,随手给插在洗衣机和烘干机之间的缝里了。
“可能是老鼠。”洪春艳松了一口气。
旁边就是烘干机,有些来做蛋糕和烧烤的人不讲究,会掉一些饼干渣、油之类的东西在地上,召来老鼠不稀奇。
有人抬起头,平视着玻璃门。
然后,她发现了里面一大团。
如果是别人,最多以为那是一件洗完以后被漏掉的衣服,谁管它啊。
但是……她就是在这洗衣工坊工作的,她的工作岗位就是这里,她确信自己在下班前,是检查过洗衣筒的,绝对不可能有那么大一件衣服被遗漏在里面。
“……点解……”她困惑地拉开玻璃门。
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王雪娇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凉了,紧张地忘记呼吸,手指尖都发麻。
这段时间,王雪娇觉得自己像柯南,走到哪儿,哪出事。
现在,她在深刻反思自己,是不是自视甚高了。
看人家柯南,钻进了小柜子里,琴酒一路开门,开到最后一个柜子,突然有别的声音一打岔,琴酒就放弃了!他跑了!
我怎么就遇不上这等好事。
为什么这个人要拉门,可恶!
王雪娇尽量放松身体,一动不动。
有人拿晾衣棍用力戳了戳她的肚子,轻声呼唤:“雪姐?”
绷紧腹部肌肉就不会疼,但是会被发现人是醒着的,王雪娇只能硬挨了这几下,在心里暗骂:你大爷的,有用晾衣棍招呼你雪姐的吗!你等着,你死定了。
“把她弄出来。”这是洪春艳的声音。
有两只胳膊用力把王雪娇从洗衣机筒里拉出来,这两个人一把她拉出来,就松开手,任由她倒在地上。
人是有自我保护本能的,如果人是醒着,就会在倒地的瞬间,下意识地伸手撑一下。
不!撑!
我就不撑!
我~已经死了!
珍珍都给我撒过纸钱,守过孝了呢!
王雪娇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软软地倒了下去,一直到砸在地上,都没有做出任何本能的防卫动作。
洪春艳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王雪娇刻意把呼吸放得轻微,努力达到气若游丝的效果。
洪春艳皱起眉头:“怎么会这样,她昏过去了。”
另一个人问:“现在怎么办?她昏过去多久了,会不会听到我们刚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