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英山看见有换汇的小店,问王雪娇要不要换点钱。
王雪娇摇头:“不用了,你就当现在这里是民国,美元就够了。”
柬埔寨的法定货币是瑞尔。
不过,柬埔寨人民群众对本国货币的态度,比民国时期的中国人民对法币和金圆券的态度还不信任。
毕竟法币和金圆券是飞快贬值,一直到转进东南,雄踞小岛之前,都没说废除货币。
柬埔寨就不一样了,1975—1979时期,直接宣布废除货币,实行以物易物。
尽管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但是后面依旧内乱不断,瑞尔全无地位,除了特别小额的交易之外,人民群众已经自发采用美元计价。
走了没几步,忽然,一股强烈的烤面包香气在空气中散开,是旁边一家面包店有新鲜法棍出炉了,王雪娇扬起头,深吸一口气:“哇,好香!我们先去吃点好吃哒~”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张英山的胳膊,把他拖到面包店里。
面包店的黑板上画着法棍以及配料,旁边用阿拉伯数字写着价格。
价格分为纯法棍、加奶酪片的法棍、加菜的法棍、加萨拉米肠的法棍、加菜加萨拉米肠的法棍、全都要的法棍。
王雪娇非常感动,就喜欢这么体贴聋哑文盲的店主,连数学弱智都不用担心自己连续加法做不对。
店主向她微笑点头:“hello~”
王雪娇回以微笑,指了指“全都要”,然后竖起两根手指。
“全都要”其实还不全,有一部分可以自由选择增加的另外付费小菜,比如青木瓜丝、培根,以及等等。
王雪娇指着它们:“this,this,this,this,andthis……”
然后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店主会意,从炉子里抽出两根法棍,一刀剖开,往里铺奶酪、夹菜夹肉。
刚烘出来的法棍又香又脆,再配上一杯冰咖啡,王雪娇吃得笑眯眯,小麦的香气真是令人着迷。
临走的时候,王雪娇打包了两根,菜和奶酪另外放在一个塑料袋里,等逛到肚子空了再吃。
中央市场很大,最外面是卖菜卖水果和肉类、肉干之类的东西,另一边是小吃区,往里走,一边是卖衣服的,另一边是卖珠宝的。
在服装区转了半天,也没看到有卖头盔和防弹背心的。
王雪娇完全不沮丧,还挺开心:“至少说明不是满街都有的大路货,这样就好打听卖家到底是谁了。”
还有好几个区域没逛,首先排除家具区、其次排除小家电区。
“这这这!我敢打赌,肯定是这!”王雪娇蹦蹦跳跳地指着招牌上画的摩托车。
她一手提着法棍,一手拉着张英山,如风一般奔向摩托车配件区域。
熟悉的颜色、熟悉的款式……果然,维和工程队脑袋上顶着的头盔,是摩托车头盔。
还有一个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消息:没有防弹背心卖,只有反光背心。
头盔是一模一样的,反光背心跟防弹背心的差距很大,一眼就能看出来。
卖头盔和反光背心的摊子一共有十几个,王雪娇拎起一件背心,跟皮肤黑黑的女老板比比划划,用手比划枪的样子,对着背心发出“叭叭叭”的声音。
女老板顿悟,用一口标准的粤普回答:“哦,你要防弹背心?”
王雪娇:“???你会说中文啊?!”
女老板:“我就是中国人啊。”
虽然……王雪娇在吴哥窟里听过开TUTU车的小哥哼“开封有个包青天”,就是没想到中国人民在这么混乱的时代就已经来了,真的是只要能赚钱的地方,就一定会有中国的身影。
既然语言相通,那就好聊了。
“对啊,他们就是在我这买的,头盔是我的厂里生产的,防弹背心是别的地方的。”
摩托车头盔满街都有,不稀奇,防弹背心才稀奇,王雪娇说她要买头盔和防弹背心,老板说头盔要多少都有,背心运来的时候就不多,只剩下最后一件样品了,不能卖。
王雪娇露出非常想要的样子:“怎么就没有了呢?那你是从哪里拿货?”
“我也不知道啊,是有人委托我代卖,说有人要大货就找她。”
王雪娇掏出张英山画的木思槿:“是她?”
“嗯……像她。”店主点点头。
王雪娇拿起样品问道:“样品我也不嫌弃,便宜点卖给我吧。”
女老板摇头:“昨天这个人刚打电话给我说不做了,让我不要卖了,她会来把样品拿走。”
“哦~什么时候来啊?”
老板也不知道:“大概是今天吧。”
是今天就好,王雪娇和张英山各买了一个头盔还有防灰口罩,假装离开,然后各自蹲在一个视野好的地方静静等待。
从上午一直等到黄昏,市场里来来去去的人很多,女老板也卖出了不少货,老板很开心。
王雪娇不开心,等来等去,等到中央市场的人都收摊子准备打烊了,都没有等到应该来取样品的木思槿。
女老板都开始架子上往下摘衣服,收进大纸箱。
看来没有希望了,王雪娇默默看着女老板,脑子里闪过一大哲学问题:“今天晚上吃什么?”
是吃像越南菜的米粉,还是吃像老挝菜的油炸丸子,或是试试本地的香蕉叶包蒸咖喱鱼?
不知道张英山想吃什么……要不都尝尝?
眼看着女老板已经把最后一件衣服收起来,并且把七八个箱子放上了小推车,王雪娇的梦想彻底破灭,莫名的就什么都不想吃了,失落地对着手里的法棍大大咬了一口。
可恶,这边的法棍冷了以后怎么这么硬,还韧,咬不动……
呜呜呜。
王雪娇悲伤地紧跟在女老板的小推车旁边,又把防灰手套戴了回去。
女老板把小推车停在面包车旁,打开后备箱。
见她一个人吃力地在搬货,王雪娇的本性显露,伸手帮女老板一起往上抬。
连抬了五个箱子,忽然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把背心给我吧。”
老板喘了一口气,有些埋怨的意思:“我还以为你很快就来了,最后才收的,现在那个箱子压在最底下!”
来人笑着道歉,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美元:“不好意思,耽误你回家了。”
戴着头盔的王雪娇偷眼看了一眼,来人就是木思槿没错。
王雪娇没吭声,又埋头往下搬箱子。
把前面几个箱子都搬下来,老板低头打开第一个箱子,取出防弹背心拿给她。
木思槿双手接过。
就在这一瞬间,王雪娇出手如电,扣住她的手腕。
木思槿大吃一惊,用力想甩开,王雪娇抄起法棍对着她的脑袋敲下去。
女老板被吓愣住了,以为她们有私仇,心想这两人都挺好的呀,一个给她赚差价,一个帮她搬东西,都不像坏人,一定是有误会。
她打算上去拉架,劝和劝和。
忽然张英山挡在她的身前,这个先前温文而雅的男人,声音低沉而有压迫感:“没你的事,走。”
女老板的车和货,以及今天一整天销售的货款都在这里,她也不敢再多事,赶紧把箱子都搬进面包车里,一脚油门走了。
另一边王雪娇和木思槿打得有来有回。
王雪娇只擅长使用热武器,偏偏这次是坐飞机来的,没带自己的枪,她原计划来中央市场买一把,毕竟都能买到防弹背心了,枪还能买不着吗?
要是买不着枪,防弹背心怎么卖得出去?
结果,失算了,防弹背心就不是常规货品,自然也没有像金三角那样像菜场一样的枪支市场。
王雪娇的格斗经验基本等于零,哪怕手上有法棍,也不能增加什么战斗力,靠的就是一身蛮力。
她和张英山一起出门,张英山拉着她的手,是怕她看到什么热闹或是什么有趣的店,就一下子钻进人群不见了。
但是,这并不能阻止王雪娇看热闹,她只会拉着张英山一起去看热闹。
她拉张英山冲向热闹的时候,从来不打招呼,都是忽然就向热闹的方向冲锋。
一百五十多斤的张英山,不是每次都能马上反应过来,跟着她的脚步,向同一个方向移动。
经常是被她硬拖出好几步,才知道她又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有一回,他想故意沉着气,把她拉回来,结果着急的王雪娇拦腰把他抱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引得路人侧目起哄,他只得求放下,老老实实跟着她走。
木思槿看见张英山了,她知道再缠斗下去没有胜算,做了个假动作,晃过王雪娇就要跑。
王雪娇摘下头盔,像投铅球那样往她脚下丢,王雪娇的梦想是把头盔扔到她脚下,把她绊个跟头,结果打中了膝盖弯,她腿一软,向前扑倒。
王雪娇冲过去将她按在地上的时候,木思槿咬着牙,冷笑一声:“准头真不错。”
“谢谢夸奖,我也这么觉得。”王雪娇无耻地假装自己瞄准的就是膝盖弯,骄傲地接受夸奖。
反正根据需要改变目标是卧底人员的常见操作。
王雪娇掏兜摸出一片印度晕车药,木思槿用力挣扎,死活不肯吃下去,在纠缠之中,晕车药飞了出去,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
后悔……现在就是后悔,为什么只带了一片出来。
木思槿气喘吁吁:“你想给我吃的什么!”
王雪娇很老实地说实话:“晕车药。”
看木思槿的表情就知道她不信。
“余小姐,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木思槿深吸一口气。
王雪娇不打算跟她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圈刚从中央市场买的钢丝绳。
与此同时,张英山也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捆尼龙绳,两人相识一笑。
张英山:“用谁的?”
王雪娇:“一起用吧,钢丝绳不怕烧,尼龙绳不怕钳。”
“嗯嗯……”两人认认真真把木思槿的胳膊反绑,缠了一道又一道。
然后王雪娇脱下自己的长袖外套披在木思槿的肩膀上:“不要跑嗷~我这件衣服是真丝的,很贵哒!”
木思槿哭笑不得:“放心,我要是逃跑的话,一定会把衣服还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