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娇决定写封信,找个本地人帮忙送到维和工程队的大营里,省得她还得回答她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之类的问题。
她唰唰地写了一行大字:
“大选之前,还会袭击,小心点!!!”
王雪娇把信叠了叠,装进口袋,收拾打扮利落,对张英山说:“你留在这里盯着她,我很快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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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娇找了几辆TUTU车,一听说她要去维和工程部队大营,司机师傅们一齐摇头:“NONONONO~~”
然后一脚油门就跑了,加钱都留不住他们。
王雪娇拦下第五辆车,这次她先上车,再说目的地,司机想拒载:“Nononono……”
王雪娇冲着司机挥了挥一百美元:“Go……”
司机:“……Noproblem!!”
王雪娇:“……咦?”
这么快就放弃原则了吗?
快到的时候,王雪娇感受到了司机们为什么不想去。
路面被炸得破破烂烂,路边有房子的阳台被炸掉了一半,晒在阳台上的衣服被压在废墟里,有些地方还冒着黑烟。
王雪娇跳下车,司机一个大拐弯,眼睛一眨,TUTU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这里乱成一团,连做生意的TUTU车司机都不愿意来,更别提其他当地人了,王雪娇的计划破灭,只好亲自上。
要是把信扔到没人的地方,一阵风吹吹就不见了,得往人多的地方扔。
人确实很多,工程兵们在处理昨天被炸坏的地面和营房,好几处人员扎堆,他们戴着头盔,正在热火朝天的把碎掉的水泥搬走。
王雪娇不想让人看见她,她先在地上捡了一块小石头,把石头包在信里,扎好。
这个距离,看起来好像很容易被抓住,还是得站远一点。
王雪娇想起当初韩帆是怎么把肉扔到战斗机上的,对,要找个楼。
旁边的楼看起来都有战损气质,王雪娇寻思着,多她一个不多,应该不至于就马上倒了吧。
随便挑了一个看起来最容易藏人的楼顶,王雪娇飞快跑上五楼,瞄准位置,扬起手,刚要把石头往下丢,忽然,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王雪娇猛然转身,只见一个扛着火箭炮的男人站在自己身后,跟她大眼瞪小眼。
楼下就是军营,端着火箭炮跑楼上来,还能是什么原因……王雪娇下意识先把手里的石头扔出去,提醒下面的人小心。
石头飞快地坠落,并精准砸中人群里的一只头盔。
“啊哟!”楼下传来一声惨叫。
工程兵们找到袭击的武器,并看见捆在石头上的纸,他们愤怒了:“这是恐吓信!警告我们小心点!”
他们抬起头,在附近寻找石头是从哪里来的,并很快锁定了距离最近的两栋楼。
要是被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份说不清楚。
王雪娇想都不想,转身就跑。
扛着火箭炮的男人上来就是为了再次袭击,没想到,他看中的风水宝地有人捷足先登,先登就先登吧,都没拿什么像样的武器,拿石头砸人,企图砸穿头盔?这是哪里来的穷困杀手。
他一肚子火,但也没办法,现在针对大楼的搜查队伍已经过来了,他就一个人,做不到与这么多人对抗。
他也只能将火箭炮往地上一扔,跟在王雪娇后面跑。
他被发现了,身后响起了七嘴八舌的叫嚷:
“有人!”
“那边!”
“追!”
他听不懂,但听着脚步声是向自己跑来的,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王雪娇听得懂,她跑得更快了。
工程兵,也很能跑啊!
王雪娇觉得身后“轰隆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太棒了,前面有一辆摩托车,车钥匙还吊在上面!
王雪娇加快脚步,向摩托车奔去。
一个男人加快脚步,掠过她身边,抢先一步跃上摩托车,正要发动,忽然,他感觉身后猛地一沉,有人蹦上了摩托车的后座,还踢了他一脚:“Gogogogogo!!”
他转过脑袋,发现是刚才那个女人,摩托车带两个人会比只带一个人慢,他伸手企图把人推下去,忽然一把匕首顶在他的腰上:“Goordie!”
这个女人下手真狠,她的匕首不是小玩具,是真的能见血,他已经感觉到腰上皮肤的刺痛。
眼看着中国工程兵们快赶到了,身后的这个人只想逃,不是真的想要他的命,男人没办法,只得发动摩托车。
等逃出一段距离,王雪娇打算威胁这个男人把车停下,然后她自己溜走。
男人的摩托车一转,进了一个岔路,这里有几个人和一辆车在等着,男人跳下摩托车,向前跑,转头指着王雪娇叽里哇啦说了几句。
其中一个人向前走了几步,用英语问:“你是谁?”
王雪娇:“我跟你们的目的一样。”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企图进一步的交流,无奈这位能问出whoareyou的兄台,英语水平大概也就到四年级为止,除了whoareyou?what’syouname?之外,也聊不出什么东西了。
会说英语的人指着王雪娇,示意她过来,上车。
大概是因为她干的事情比较像盟友,所以,这些人都没有绑她。
王雪娇知道,要是她想干点什么,就肯定会被暴打一顿,赤手空拳一对多,就算是男人,也没有胜算。
这是一个面包车,足够装得下一辆摩托车和所有人,没有人会发现刚才扔下火箭炮的摩托车手,以及悍然向工程兵头上扔石头的女人就坐在里面。
这段路不长,王雪娇努力想了半天,自己全身上下除了一把刀——刚才还被没收了——现在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除了手指上的一枚戒指,那是从阿兰自知大势已去的时候,连着孔雀公主号一起送给她的,希望她能收养珍珍。
那枚戒指里有蚀刻的印记,对着光就能显形,凭借印记,可以与阿兰的老客户们搭上关系。
只是闻芷兰一直没有成功打入金三角,王雪娇也无从证实这戒指是不是真的这么好用,也不知道这几位是不是闻芷兰的老客户。
听天由命吧。
车子停下,王雪娇被押下车,她抬起眼睛,向周围望去,破得一塌糊涂……跟金三角丛林里混得最差的部落差不多。
从车速和开的时间来判断,现在离金边最多五十多公里,啧啧,怎么破成这样。
路边有几个人在吃东西,左手托着芭蕉叶,右手在搓芭蕉叶里的糊糊往嘴里放。
看他们的打扮,应该也是豪杰,但是他们的精气神明显不那么豪杰。
穷不是问题,有信仰的人,不管这个信仰是人类之光还是人类之癌,哪怕是信飞天意面教的人听说中午吃海鲜意面,那精神也是棒棒的,双眼放光,全身充满力量。
这些人给王雪娇的感觉是很颓。
就好像一直在等拆迁的人,为了能多捞赔偿款,砸锅卖铁,把家里的房子加盖了好多层的违章建筑,而且还因为拆迁只讲面积,不讲实际质量,违章部分根本无法住人,结果突然通知拆迁改道……就是那种生不如死的气质。
王雪娇对柬埔寨反对派一直没什么太深的概念,只知道他们一直在杀杀杀,前期中国支持过他们,结果他们反苏去了,得到了美国的支持,再然后,他们做事太绝,现在连美国都不理他们。
本以为他们会像“基地”或是卡大佐一样,五常看不起他们,他们也看不起五常。心里有火,眼里有光,拿出志气,像卡大佐一样,干翻五常!
然而,就路边这几个小兵的状态……连干一碗五常大米的气质都没有。
从下车的地方,一直走到房子的短短十几步路,王雪娇已经感觉到他们整体的精神状态了。
这个组织真的有一种希特勒形容苏联的气质:就是一栋破房子,踢两脚就塌了。
还没进门,王雪娇就听见屋里在吵架。
语言不通再吃大亏,王雪娇只能听个语气,以及从身旁的人判断吵架的激烈程度。
就连押送她的人都不敢进门。
他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抬手敲门,生怕成为被牵连的炮灰。
王雪娇压低声音:“theyfinish,wego?”(等他们吵完,我们进去?)
四个毫无语法的单词,言简意赅地说出所有人的心声。
他们居然就真的这么静静的、悄悄的、带着王雪娇转身离开房子。
走在前面的人在芭蕉树下坐着,满眼忧虑地看着窗户,小声地跟身边的人聊着什么。
在这等着实在无聊,一无聊,王雪娇就觉得手痒,得干点什么才好。
于是她站起来,蹦跶着去够长在枝头的芭蕉花。
“哐啷!!”
一只铁杯子打破了窗户玻璃,依旧以破竹之势向前飞行,眼看着就要打到坐在地上的人的脑袋。
那人看见了,但下肢盘着坐在地上,根本来不起躲,只能等着挨一下。
忽然,一条腿从旁边冒了出来,对着铁杯子重重踢了一脚,改变力的方向,让铁杯子撞碎了另一侧的玻璃窗之后,直飞进屋,屋里传来“啊!!!”一声。
下一秒,屋门忽然打开,一个男人捂着脑袋站在门口,气冲冲地对着门口叽里哇啦一通喷。
旁边的人齐唰唰地指着王雪娇,嘴里发出同一个声音,虽然听不懂,不过王雪娇猜测,应该是“她干的!”
那个男人眼神凶恶地瞪着王雪娇,王雪娇右胳膊怀着一片大大的芭蕉叶,上面摆了她刚才努力掰下来的芭蕉花,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男人说了一堆话,那个跟王雪娇在楼顶上与她狭路相逢的人回答了几句。
男人指着王雪娇,对着门偏了偏头:“comein。”
你礼貌吗?连please都没有!
你甚至都没有穿西装!!!
王雪娇就这么捧着偷摘的芭蕉花走进门。
在办公室里,还有一个打扮相对洋气一点的男人,也在打量着王雪娇。
这个男人的英语带着柬埔寨风味,不过问题不大,比阿三的英语好理解多了。
王雪娇与他交流的很顺畅,被王雪娇敲中头的人叫波明,英语好的男人叫宋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