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花哪里看不出这两个儿媳妇的意思,只是且不说这方子如何,之后白玉脂的事情就抽光了家里的所有男人,两个女人如果出去做生意怎么能行呢?这不是送羊入虎口?
且以后白玉脂作坊起来了,他们家也不缺钱,倒是不如留在家里守着呦呦重要。
秦媛正在闷头喝汤呢,一听到自家大伯母的话,接着就看到了二伯母闪亮的眼神,自己也忽然灵光一闪。
“二伯母,我记得二伯公不是养了许多羊么?这个羊肉泡馍的方子可以给二伯公用啊,到县里支一个羊肉摊子,冬天天冷,一定有不少人愿意喝羊肉泡馍尝尝的。”
不过这话秦媛也就是说说,她真的不了解大雍朝的情况,做生意……好做么?
周燕这下眼睛亮的发光,结果在桌子下面被丈夫狠狠的捏了一下腿,瞬间才知道收敛自己的情绪,这会儿忽然发现婆母在瞪着自己,一旁的三弟妹倒是没有反应,可越是这样,周燕火热的心瞬间冰冷,颤颤不敢言语。
“呦呦啊,这冬日做生意不好做,你这个好意,你二伯母心领了。”
她尴尬的朝着呦呦挤出来一个笑容,如此说着,秦媛正埋头喝汤,也没看到自家二伯母的表情,可不知道她随意的一句话就能够让整个秦家天翻地覆。
“也是哦,冬天生意是太难做了,等春天再做也行啊,反正羊肉泡馍想吃的人早晚会吃。”秦媛倒是无所谓,也就是忽然脑子一抽而已,毕竟二伯母经常给她带家里的羊奶,她倒是不介意把做羊肉的方子给二伯母。
桌上的男人们都不说话,谁也没想到秦媛忽然会说这么几句,气氛有些凝重,谢雅儿这才低头给女儿再次擦拭嘴边的汤渍。
“呦呦,娘知道你惦念着二伯母,回头娘把羊肉泡馍写个方子让你二伯母送到娘家去,你看如何?”
她并不会拿这么一个配方就藏在手里,女儿想做的事情,她都支持。
“好啊。”秦媛乖乖的被娘亲擦嘴,接着才抬头看向一旁的二伯母,发现二伯母的眼睛很亮,只是好像有些微红?
她刚想出言关心,结果二伯母就笑起来。
“呦呦,二伯母这两日回一趟娘家,到时候给呦呦你带羊奶啊~”
她不敢把三弟妹的说辞当真,只能够灵巧的说出这番话,刘春花心中倒不是不满,只是免不了心中郁闷,瞪了二儿媳一眼。
“好啊!谢谢二伯母。”秦媛可察觉不到大人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她吃完饭之后觉得肚子饱饱的,甚至有些撑了。
谢雅儿将她抱到怀里,轻轻的揉揉她的肚子。
“可是撑了?”
以往的时候自家呦呦吃的都少,今日看来大嫂做的羊肉确实好吃,呦呦都吃多了。
“嗯,饱饱的。”
秦媛也有些不好意思,因为羊肉太好吃把自己吃撑了,听着就不像是成年人该做的事情,害羞的将头埋到了娘亲怀里。
“那娘亲带你去吃消食片。”
那些日常的药物都放在谢雅儿的房间里,谢雅儿可以分辨每一个药物的作用,此时便想起了消食片。
“恩恩。”秦媛点头,肚子是有些撑的不舒服了,身体变小了之后,秦媛觉得自己的想法也开始幼稚起来,身体都不受控制了。
谢雅儿抱着秦媛起身,朝着爹娘点头之后,一旁的秦雨也起身来,护着妻子和女儿一同朝着外头走去,等二人的身影离开,本来有些温馨的厅内,此时顿时沉默一片。
秦大力没忍住看了一眼放下筷子的老妻,再看看忐忑不安的二儿子和二儿媳,干笑两声道。
“那个……今天是个好日子,我都没想过有朝一日我能成了咱们秦氏族里的长老,白玉脂作坊的事情,大山,大树,你们一定要多多操心,另外牛牛,虎子,大熊,你们三个掌握了点卤的方法,之后一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是咱们秦家立命的根本,知道么?”
他挨个点名儿子和孙子,秦山和秦树马上点头。
“爹你放心,作坊的事情我跟二弟一定认真盯着,还有三弟,绝对不会让作坊有任何问题。”
秦树也乖觉,马上道。
“今日在村长那里已经算出要搭建这作坊需要的银钱,牛牛虎子之前跟弟媳学习了算数之法,待明日让他们开始记账,之后每日拿回家中给弟妹看。”
毕竟这白玉脂是呦呦的配方,家里能看账本的,甚至村长都同意了把每日的账本交给谢雅儿来看,最后分钱也是谢雅儿分。
“爷爷你放心,我们保证绝对不告诉任何人关于白玉脂的事情!”
秦牛牛,秦虎和秦熊,三人最小的秦熊也十一岁了,放在大雍朝都是个能撑得起家的男人了,自然是知道这白玉脂配方的重要,其中点卤是最需要掌握的,按照三婶娘的意思,点卤要留在他们秦家人手中,不能告知任何人。
孩子们都乖觉,秦大力也高兴,只是再看老妻还是神色不好,才有些尴尬道。
“老婆子,你说两句。”
以往家里有什么大事情,妻子都会交代两句的。
刘春花此时终于已经反应过来,然后直接将目光落在了周燕身上,把周燕看的一个机灵,本能的道歉。
“娘,我刚刚真的没有想要问呦呦要配方的意思,我真的没有……”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周燕嫁到了秦家,那都是烧高香了,寻常女子嫁出去可能好多年都不能回家里一趟,周燕家里就在隔壁村,她爹娘待她好,总是让哥哥们过来给她送好的,后来周燕奶了呦呦,又是回家的时候没少提起呦呦,这五年也是从娘家拿这个拿那个回来,刘春花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儿媳归家。
可今日呦呦这话,却让刘春花有些不高兴,倒不是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而是他们这些普通人对呦呦好一点,呦呦竟是就要惦念在心上,何其让人难忍啊?
王盼弟也不忍心弟媳被责怪,也赶忙低声道。
“娘,也都怪我,没事说什么方子,呦呦拿出来这些吃食方子咱们一辈子也见不着,更别说做了,是我嘴快,阿燕她真的没什么想法。”
最近家里改良的饭菜都是王盼弟做的,她现在甚至掌握了擀面条这项技能,做饼子更是手到擒来,这会儿替二弟妹说话。
周燕也是委屈啊,眼睛有些泛红,甚至想哭,但是家里人都在,她丢不起这个人,只能够默默的颤抖,桌子下,秦树偷偷的拽着妻子的手,也不敢再母亲气头上火上浇油。
“行了,别在这里给我委屈,我那是生你的气么?呦呦惦记你这个二伯母,我就是盼着你心里也能有呦呦,她随口一个方子便是给人能立命的本事,可她第一个想到家里养羊的二伯公,可不是为了你这个二伯母?”
无非是真心换真心罢了,刘春花这话说的,周燕是真的眼泪落了下来,这次不是委屈,是高兴。
她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低下头赶紧胡乱抹两下,声音却泛着笑意。
“我就知道娘没怪我,呦呦心里惦记我,我自然是知道,她是我奶大的,我能不盼着她好?娘,我今日就跟您说了吧,我以后也要把凤儿留在家里当婴儿子,还望您跟爹允许,日后等我老了,呦呦身侧也能有人守着。”
她直接说出要让女儿留在家里的话,秦凤儿一听立马欣喜的点头,看向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我不要嫁人,我要留在家里永远陪着妹妹,等以后奶奶和娘年龄大了,我就给妹妹守夜,我知道妹妹不会一个人睡觉,我守着她,我守着她一辈子。”
八岁的秦凤儿还不知道一辈子有多长,但是她喜欢妹妹,妹妹能够拿出许许多多好吃的,而且有最漂亮的银簪也会给她,这个世界上除了爹娘之外,就妹妹对她最好了,秦凤儿打定了主意要永远跟妹妹在一起的。
秦月在一旁,桌下的手缠绕在一起,也是心动,却不能多言。
如今的日子对于秦家人来说已经是美梦了,以后或许还会因为呦呦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秦家人心中都是最重视呦呦的,他们每一个人都不舍得呦呦。
刘春花也没想到二儿媳竟然有此想法,意外的看一眼孙女,再看看擦干了泪水的二儿媳,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二儿子身上。
“凤儿的事情,你可知道?”
被母亲询问,秦树才点了点头。
“娘,婴儿子的事情我是听弟妹说过,弟妹以后打算让呦呦留在家中当婴儿子,我当然是高兴,可是咱们这些人早晚会老的,呦呦如今还小,我们还能护着,待呦呦以后长大了,身旁也无子嗣,那谁人照顾?我倒是觉得让凤儿留在家里当婴儿子也不错,况且若是凤儿嫁到外头,我这个当爹的,也不知道她以后的日子能不能过好,可呦呦最是喜欢她的姐姐们和哥哥们,定然是不会让凤儿受苦,凤儿守着呦呦咱们也能放心。”
无论是出于利益考虑还是感情上,秦树都认为这是非常好的想法,女子嫁入外人家中,那也是受委屈的,倒不如留在自己家里如意,有三弟妹和呦呦护着,女儿总归是比嫁给了一个陌生人好。
“……既是如此,以后就不要后悔。”
刘春花最终什么都没有说,秦大力张张嘴,他不懂这些婴儿子什么的,只知道凤儿要留在家里守着呦呦,思来想去竟是也没有反抗,农家孩子多,多了就不值钱了,这要是等凤儿长大,嫁出去说不得还没有在家里日子过的好。
秦山和王盼弟两人对视一眼,目光扫过一脸愁容的女儿,心头似乎有什么火焰在燃烧。
秦媛可不知道这些,她被娘亲抱着回到了屋子里,吃了健胃消食片之后,被娘亲轻柔的揉着肚子,这才慢慢的舒坦了。
脚上的袜子被取下来,秦雨蹲在那里,拿着方帕轻柔的给女儿擦脚丫子,这事情要是让外人看来还是让人不可思议。
可秦媛不说这个,她故意在爹爹擦脚的时候,跳动着脚丫子就往秦雨脸上来那么一下,秦雨无奈的笑,抓住女儿软软的,带着梨香的小脚丫,最近秦媛吃的好了,身上也长了少许肉肉,脚丫子摸起来都是软乎乎的。
“呦呦不要闹,爹给你擦干净,等会儿赶紧进被子里,不然会着凉的。”
秦雨声音温和,在妻子和女儿面前总是让人感觉没什么脾气,这么一个温吞的男人,让秦媛有些得寸进尺,故意将脚又踹到了爹的脸上。
“爹,擦香香。”
她使唤亲爹,秦雨早就习惯,取来了冻疮膏,轻柔的给女儿擦脚丫子,曾经红肿过的脚丫子,现在已经成了白白嫩嫩的模样了。
“爹~你明天是不是要去造作坊啊,是不是要管很多很多人?”
秦媛好奇,主动询问爹爹关于白玉脂作坊的事情,秦雨点点头,把女儿的脚丫子塞到了被子里,一边洗盆里的手帕一边说道。
“是要管一些人,明天造作坊,位置已经确定了,在村子的西边,西边那里刚好有后山,建造作坊的木料就直接在山上砍树,明日村子里所有人都要忙碌起来,争取十日之内将作坊盖好,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他极少说这么多话,有些无聊,可秦媛听的津津有味。
“我负责管一队人山里砍树,大概一百人,大哥和二哥他们也要管一些,还有你小叔叔那里,也要带着人去山上采石料,大概也要带几百人出去。”
幸亏秦家村周围有山,大部分材料都是就地取材,不然一个村子冬日离开这么多劳力,那听起来就不正常。
秦媛没想到村里做房子竟然是去山里砍树的,顿时更好奇了。
“那爹,咱们造房子也可以去山上砍树么?”
秦雨顿时被女儿的天真打败,失笑的摇摇头,手里拧干了布。
“当然不行,我们造房子需要自己买木料,找人帮忙建,村里建作坊不一样,秦家村周围有四座山都是村里的,平日里大家去林子里砍柴打猎,可是砍树是不行的。”
山是秦氏的,砍柴可以,砍树不行,只有秦氏族里有什么事情,或者是需要做棺材了,才可以上山砍树,这是规矩。
毕竟一棵树成长不易,短则几年,多则十几年几十年,要是人人都不听话上山砍树,这山上早就成了光秃秃的一片了。
他说完,又去打水,秦家总是会烧着热水,柴火废的厉害,可秦媛一句话要求大家喝热水,到了夏日大家也只敢喝放凉的热水,没一会儿,秦雨端来了新的热水,谢雅儿就在一旁洗脚。
秦媛坐在床上,朝着爹爹伸手,秦雨坐过去,搂住女儿。
他心头有些酸涩,女儿今年五岁了,一晃也从怀里那么一小只变成了如今这般,再过两年,便是女大避父,他再想抱抱女儿怕是不能了。
“爹,我给奶奶和娘还有伯母们都准备了礼物,但是没有给你,你会不会不开心啊?”
她故意逗弄这个总是温润沉默的亲爹,秦家的男人大概都是这样,每日忙碌的不是在田地就是去砍柴,只有吃饭和晚间的时候能见面,秦媛自认为自己跟亲爹关系还不错的。
“爹不需要呦呦的礼物,只要呦呦每日开心健康就行了。”
秦雨摇头,看着女儿闪亮的眼眸,忍不住笑起来,知道闺女还是惦记他,没有礼物也开心。
“那爹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么?我什么都可以给爹爹哦!”
秦媛发出送礼的声音,比起她更了解的亲娘谢雅儿,秦雨这个爹总是在沉默寡言的干活儿,地里的活儿干完了干家里的,家里的活儿干完了还要伺候她们娘俩,秦媛有些摸不透爹爹喜欢什么。
“……我只想保护呦呦。”
这快一个月的变化,让秦雨这个沉默的人也感知到了危险的来临,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保护好女儿,可是他不想做一番大事业,不想功成名就,他只想……保护女儿,保护妻子。
白玉脂也好,石磨也好,甚至还有厨房那如同雪花一般的白盐,让整个秦家沸腾的同时,又带了一种怪异的不安感,每个人都沉默寡言的做事情,可是那种不安已经充斥在骨子里,仿佛随时都要爆发。
秦雨承认,他怕了,一切的改变让他惧怕,并非是害怕妻子的离去,而是害怕自己无力保护妻子和女儿。
“这样啊,那……那我给爹爹找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武器,然后爹爹你就可以保护我跟娘亲了!”
秦媛眼睛一亮,立刻想到了某种冷兵器,这种冷兵器不用训练普通人拿来也是杀伤力十足,自家亲爹这身子壮硕如牛,如果有了这东西,那就是如虎添翼,妙啊!
“什么?”秦雨也有些意外,没想到神仙还有武器,结果发现女儿却一脸神秘的摇头。
“现在不能告诉爹爹,等我给爹爹拿回来了,爹爹一定喜欢的!”
别说是亲爹喜欢,秦媛也喜欢,以前在现代世界用不了的冷兵器啊,在这个大雍朝可以随便玩随便用,听起来简直是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