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地上不动弹的阆九川想也不想就去抢将掣的愿力。
刚感到灵识重新安定的将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将掣:“!”
这强盗。
“我劝你适可而止!”将掣阴恻恻地在灵台内威胁。
阆九川弱弱地道:“先借一点,下次还你。”
气笑了,这他娘的还能有还?
阆九川说道:“我需要入定修复,你快些赶回。”
她说着,再不搭理将掣,爬上床躺下,双眼一闭,神魂入了定。
将掣:“……”
这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怎地这么气人?
阆九川这边小屋的动静无人知晓,崔氏那边听了建兰的回禀就险些心疾再发。
程嬷嬷不停地安抚她:“您生产那会足够忙乱的了,您自己也是拼了大半条命去,看错了也是有的。”
崔氏摆摆手,闭上眼,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程嬷嬷见状,也不再多言,长吁短叹。
这钻了牛角尖的人,便是有人拉,也得她肯走出来才行,如今所有事实都摆在了眼前,端看崔氏如何想的了。
她要是当真不愿走,这母女情分,也就缘尽了。
毕竟阆九川那边已经给出了选择,否则不会让建兰如此实诚地来回话。
崔氏背过身,拳头抵在唇边,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二房这对母女的纷纷扰扰,阆家人并没多关注,可暗中关注阆家这个丧事的外人,却是大有人在。
距离乌京五百里外的一处见山望水的庄园,雅名寻仙坞,占地百亩,形为太极阴阳八卦,生气环绕庄坞流转,清幽雅静。
雕龙画凤的主宅内,一个气质雍容穿着缠枝花锦裙的贵妇接到乌京传来的消息,眉尖蹙起,神色凝重,匆匆忙忙离开主宅,来到一栋古朴的独栋禅院前。
院内,一个穿着玄袍的小童见了她,往内通禀后,才领着她进内。
“何事如此惊慌?”
屋内,一个用紫玉簪挽着发髻穿着绣八卦紫袍的中年男人手里拿了一卷经书在看,手边则是放着些占卜所用的龟钱之物,漫不经心地瞥了妇人一眼。
妇人神色恭谨,先向他行了一个拜礼,才递上手中消息,道:“家主,乌京传来消息,那阆家的九姑娘,回府奔丧了。”
阆九,分明死得不能再死,怎么可能回去奔丧呢?
中年男人一愣,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顷刻就扔进了桌上的佛手洗笔玉碗里,满不在乎地道:“不知哪冒出来的小鬼,得了巧儿借尸还魂罢了,何必惊慌。”
妇人却蹙着眉心道:“可我心里却有些不踏实,万一……”
“哪有什么万一?是不是孤魂野鬼附身,你难道不知?”
妇人沉默垂首,眼里划过一丝冷意,再抬头时,还是那副眉目温和的善容,淡笑道:“是我多虑了。”
那自然是个孤魂野鬼的,毕竟正主,她可是让人连魂都掬回来了,断无逃脱的可能。
“家主,阆家那边,是不是要处理好了?”妇人故作悲愤,道:“区区孤魂野鬼夺舍强留阳世,天地不容,为免为祸人间,当诛邪,还清明。”
中年男人看着她半晌,直到妇人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才收回了视线,浑不在意地说道:“你看着办吧,该死之人,乱了轮回,魂飞魄散也是她自己的作的孽。”
妇人眼神微闪:“是。”
“此事不必告知萱儿,她正是紧要的时刻。”中年男人又说了一句。
妇人连忙应道:“您请放心,这样的琐碎事自然传不到她那里去。”
中年男人不再说话,摆了摆手,妇人便退了下去,等她走了,他瞄了一下桌上的龟钱,手指摸了上去,但也不知想到什么,又摇了摇头。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天之骄子,他们家,血脉二百余,也不过只得一条纯正道根,才得以真正问道斩妖邪,通达九天。
只是巧合罢了。
中年男人重新拿起了经卷,细细悟着其中的道意。
而那贵妇人走出禅院,脚步微微一顿,看向左侧远处那一处葱郁的山体,眼神柔和又充满骄傲。
她的儿,谁人能及?
贵妇人收了视线,再看向西边,神色冷沉,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手心。
不管是什么孤魂野鬼,顶着那张脸在尘世行走就是碍了她的眼,留不得。
谁都不能挡了她家萱儿的路,那贱皮子更不能。
贵妇人在所有仆从恭敬的眼神下回到主宅,刚坐下,就见心腹嬷嬷进来,手里捧了一只名贵的长绒盒,那贵妇瞥了一眼,却是见惯不怪,淡淡地问:“谁送来的?”
“是三房的小夫人,说是偶然得了这上好的人参,特意送来给少主补身的。”心腹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绒盒,里面用红线绑着一根全须全尾的上品人参。
贵妇人挺满意,道:“她倒是比从前的三弟妹会做人。”
心腹嬷嬷抿嘴一笑,道:“阖族上下,谁不敬着咱们少主呢,只有那不识好歹的夜郎自大,结果咋的?心不正,孩子都生不下来……老奴多嘴。”
贵妇人道:“去拿了萱儿之前画下的护身符给她送去吧。”
“小夫人该高兴坏了。”心腹嬷嬷眼中带着羡慕,嘴甜地恭维了几句。
贵妇人被哄得越发眉开眼笑,道:“行了,你这老货,也就这张嘴会说话,去传了方全来,我有事要吩咐他。”
心腹嬷嬷心头一紧,不敢多问,点头应下就退了出去,站在廊下停了一会,心想也不知哪个不长眼的又要倒霉了?
第36章 宅斗无处不在
阆九川从入定中缓过来,已是过去了一宿,日上三竿,她从床上坐起,伸手摸了摸额头,冰冷冷的。
是昨日想要强行看这个名字的命簿遭的反噬还没过,故而这印堂都凉得跟冰似的,连后背都拔凉拔凉。
是不祥的预感,有人想搞她。
建兰从屏风那边探头张望,见她醒来,连忙上前伺候,又说昨晚老夫人身边的王嬷嬷来了,说老夫人闹着要见她。
“给我取了衣物来换洗吧。”阆九川立即道。
建兰应了,又叫来大小满姐妹,三人或是取衣物,或是端洗漱水,或准备朝食,忙个不停。
重孝可以脱下,阆九川换上的是一身兰青色的棉裙,至于一头乌发,则是拒绝了建兰想要帮着梳髻的想法,依旧编成了一条大辫子垂在一侧。
“这棉裙是奴婢和大满她们连夜裁的,回头绣娘会前来给姑娘您量身裁衣,姑娘要守孝一年,衣物也不能着艳色,姑娘可有喜欢的颜色?”
阆九川脱口而出:“青色,银白。”
她说完有一瞬的恍惚,是她从前的喜好吗?
建兰取起那帝钟给她系上,忍不住问:“这是什么配饰,这丝绦倒是太白了,奴婢给您打一条青色的络子换上?”
阆九川呵的笑了:“这可是太白的死对头太上的宝贝。”
“啊?”
阆九川看她一脸懵逼,勾了勾唇,没多作解释,道:“不用费心编络子了,这丝绦可不能换。”
这可是法器。
用过朝食,阆九川就带着建兰往寿康堂去,里面却是热闹得很,一打听,却是在劝闹脾气的老夫人用朝食。
“九姑娘到了。”有丫鬟往内通禀。
阆九川一进去,视线都看了过来,范氏带着两个儿媳吴氏和潘氏,还有庶女阆采苓,三房的婶母冯氏和阆采瑶,还有几个辈分都在阆九川之后的男丁。
建兰看阆九川没有行礼的意思,小声提醒:“姑娘得向长辈行礼的。”
她不敢作阆九川的主,但礼节上该要提醒的,便是明知主子不喜,也要提点,以免落了话柄给人。
阆九川倒没有不喜,向范氏冯氏她们都行礼,至于两个嫂子,也见了礼。
阆采苓昂着下巴等着,可瞪圆了眼,都不见阆九川向自己问好,不禁气急,她可是排她前面的姐姐。
这是无视她吗?
刚想要发作,阆九川就已经走向老夫人,拿过王嬷嬷手上的粥,道:“祖母不吃朝食不乖。”
老夫人眯着眼睛凑近了看她,还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笑着道:“呀,我认得你,你是我乖乖呢。”
“嗯,那您吃不吃?”阆九川拿着勺子把粥送到了她嘴边。
“吃,吃的。”老夫人乖乖地张开了嘴。
众人见状松了一口气,有些欣慰,但也有些泛酸。
阆采苓阴阳怪气地道:“也不知使了什么妖术……”
话未完,嫡母范氏警告的眼神瞥了过来。
吴氏笑着上前,拿了银筷夹了一个小巧的包子用手帕虚托着,也给老夫人喂了过去,道:“小时候祖母定是这般喂九妹妹用膳的,如今轮着九妹妹服侍祖母,真可谓乌鸦反哺了。”
阆采苓噗嗤一笑:“大嫂说对了,可不就是乌鸦反哺么?”
冯氏拉着女儿退了一步,微微摇头,大房剩下的这个未出阁的侄女,当真是被宠坏了,说话也不分场面,一句话得罪两人。
明明这是好话,她那嘲讽的语气一出,这乌鸦反哺,就变味了。
谁是乌鸦?
之前一语成谶的说赵家老爷子早登极乐的又是谁,大家心中有数,不就是暗示阆九川就是个真乌鸦,长了乌鸦嘴么?
偏偏阆采苓浑然不知,这一说,得罪阆九川还好,姐妹顶多不来往,可得罪大嫂吴氏,以后出嫁了,有事求娘家出头,这娘家大嫂又会多看顾你几分?
真是蠢不自知。
这不,她这么一说,吴氏的笑都僵住了,心中腾地生出恼火,想和阆九川解释一二,却看阆九川像是双耳失聪,啥都没听到一样,径直喂完了一碗粥,还用帕子替老太太擦了擦嘴,完全不放在心上。
她心头微松,趁机把那银筷子塞到阆九川手里,她自己则拿起装包子的碟子,捧着让她来夹,在心里却是记了阆采苓一仇。
无人接阆采苓的话,她自己站着便有些尴尬,只得撇撇嘴,拉过同胞小弟,道:“你也过去服侍祖母。”
可十岁的阆采毅嘴一撇,道:“我不去,那都是娘们干的事……呜呜。”
阆采苓惊恐地捂着他的嘴,看向嫡母。
范氏脸色发沉,看向身边的嬷嬷,道:“屋里人多,倒闹腾,带七娘和十一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