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九川让鬼差把人带走,看阆正平的脸黑成锅底,便道:“虽然无所得,但也不全是无所得,陆府肯定有鬼,至于是谁,一计不成,肯定还有另一计的。”
阆正平一僵:“也就是说,这背后的人,还会卯足了劲搞我们全族?”
不是,他们阆家都是远离权贵中心的边缘人了,这是碍谁的路了?
第74章 她有点人气也好
阆九川带着阆正平从鬼门出来,还是在寿康堂的小后花园,冬日暖阳正当头,她晃了一下,一张脸青白得和鬼没两样。
阆正平还有些浑浑噩噩的,感觉到阳光洒下,他还伸手挡了一下,呐呐地道:“有阳光,咱不会魂飞魄散吧?”
听说鬼都怕阳光。
阆九川嘴角一抽,把他怀里的小衣拿过来,道:“你好好感受一下魂飞魄散的感觉吧,我先把老太太送回肉身。”
她甚至都不等他回应,往堂屋那边去。
阆正平怔怔的,掐了腰间软肉一把,很疼,嘿,他还活着。
眼看阆九川都看不到影了,他连忙追上去。
入了黄泉路看似耽搁了不长时间,但在阳世其实也不过两刻钟左右,阆九川再次在众人视线中出现时,都不免在她脸上看了一眼。
这是做啥了,一身寒气不说,这脸青得像鬼似的。
吴氏还关切地问了一句:“九妹妹,可是天太寒了,你出入要穿着保暖的大氅才好。”
穿的这么单薄,能不冷么?
阆九川没拂这好意,点了点头,入了寝卧。
范氏和崔氏几个妯娌为表孝道,还在房中守着,毕竟婆母还没醒来呢。
“都下去吧,她马上就会醒。”阆九川走上前道。
几人一愣。
阆正平也跟着进来,听了这话就吩咐道:“下去让人煎药上来吧。”
范氏递了个眼神过去,不是,你们伯侄俩走出去一会儿,哪来的自信说老太太能醒就醒。
“去吧。”
范氏只好出去,崔氏皱眉,看了阆九川怀中的小衣一眼,又定定地在她脸上看了看,蹙着眉离开。
“要咋弄啊?”阆正平很紧张。
阆九川把小纸人从衣物取出,再召出判官笔,把老夫人的魂勾出来,道:“进去吧。”
她手中的判官笔领着魂往老夫人的灵台点去,嘴里默念着咒词:“天灵节应,愿保长生,太玄之一,守其真形,三魂归本体,七魄护本身,生魂速归位,敕令!”
一点金光自笔尖闪过,老夫人的三魂七魄入了灵台。
阆九川手中起了一诀,顺着头顶百会穴一路往下轻点,每个穴位,均有一道无形的气入体,是为通百络,行活气。
将掣不知何时飘了出来,看着阆九川越发苍白的脸色,再看那反而逐渐红润的老夫人,叹了一口气。
有些人,总归是有福运的。
行了活穴,阆九川又用判官笔在她的灵台画了一道定魂符,可安神定魂,不再轻易离体。
做完这一切,她的脸可谓面无人色,气微喘,一屁股坐在床沿,拉过老夫人的手,双指搭上腕脉,松了一口气。
脉象沉稳有力,成了。
阆老夫人的眼皮微微抖动了下,睁开了双眼,入目就是一张苍白的小脸,手一动,下意识就握住了她,声音沙哑,道:“孩子,苦了你了。”
“醒了醒了。”阆正平挤了过来,急切地道:“娘,您可吓死儿子了,您感觉怎么样了?”
阆老夫人看了看他,眨了一下眼,道:“老大,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阆正平摸了摸脸,有些哭笑不得。
阆老夫人醒来的消息一下子就传开去,众人松了一口气,纷纷上前嘘寒问暖,阆九川趁机跑了。
接下来,没她什么事了。
一回到自己的小院,阆九川就摊在了床上,连建兰进来问话,她都懒得抬一下眼皮。
“去让人做一碗红糖莲子羹我垫垫肚子,多放些糖。”阆九川气若游丝地吩咐一句。
建兰关切地问:“姑娘可是有哪里不适,可要请了府医前来。”
“不必,我歇一歇。”
建兰看她有气无力的样子,被子也不盖,便上前拉了被子把她盖了个严严实实,道:“那姑娘先歇一会,莲子羹好了我再喊您。”
“嗯。”
屋内清静下来。
将掣哼了一声:“刚才大方的用道行,费功德,雄赳赳的,现在就跟死蛇烂鳝一般,你倒是支棱起来啊。”
“那是这具身体唯一对她好的人。”阆九川闭着眼说道:“既是阳寿未尽,总不能明知她去了那地方也不带回来。”
“别是你贪图这点温暖。”将掣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的小心思。
阆九川眼皮半阖,呵了一声,没说话,不过一会,就沉沉地睡去。
她这身体不行,虽然在沈家事上得了不少好处,但在老夫人这里费了一些,超出负荷了。
将掣蹲在她旁边看了看,也缩着打起盹来。
有点人气也好,冷冰冰的倒让人心慌。
寿康堂那边归于平静,范氏就再忍不住心里好奇,逮着阆正平追问。
阆正平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被她这么一问,立即想起黄泉路的事,脸色唰地就白了。
范氏一惊:“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阆正平张了张口,哑着嗓子道:“要是我说,我入了黄泉路,夫人可信?”
“啊呸呸呸!”范氏听了,就呸了几口,嗔道:“您这是不是被母亲给吓到了,在这胡说什么呢。”
什么入了黄泉路,大白天的说什么恐怖志怪故事?
阆正平扯了扯嘴角,也没再多言,他就知道她不会信,别说她了,自己再想起,也觉着梦幻得很,不过他却知道那不是梦。
尤其是想起那宋承福和他妹妹所言,他脸上神色一凛。
背后之人藏得深,如阆九川说的,这次弄不成,想必还会卷土重来,陆家的人是要里里外外的查一遍才行了。
范氏看他的脸色又变得严肃凛然,不由有些古怪,这人咋还这么善变呢?
“对了,听说九娘给你送了一方砚,那沈家送来的礼单,那孩子就光送老夫人和弟妹以及你了。”范氏揶揄道:“可把孩子们眼红坏了。”
“是孩子有孝心。”阆正平得意地说了一句,想起阆采苓姐弟的话,又冷着脸道:“七娘和十一郎,让他们在宗祠跪上三日,再让嬷嬷教着规矩,没大没小的不知分寸,还说什么嗣子,你和二弟妹说一声,那是没影的事,别叫她想多,冷了心,以为我们长房算计着二房。”
范氏笑着说好,这家里的大小事,也没几样是能瞒着她的,自然知道那对姐弟干了什么,养了这么一对蠢的,陈姨娘打的主意,是注定要落空了。
第75章 一点灵光即成符
北风萧瑟,入了腊月,乌京大雪纷飞。
阆九川待在自己的小院难得清静自在,如今这院落可不比当初她来的时候萧瑟破败了。
有了沈家送来的好东西,又有阆正平在保驾护航,送到她院子里的好物多了不少,她先用最好的五行之物给自己布置出一个小书房,可聚灵藏气,是极好的养体安魂之地。
除此外,她又动了一下院子的格局摆设,小小的布个聚气风水局,能让这院子更好的吸收阳光和生气,盘活整个院落的灵气。
这一动,非但她感觉到明显的不同,就连在这院落当差的几人都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好像心气儿顺了,人也平和了不少,但她们只认为是阆九川这个主子带来的气象,毕竟人以群分嘛,有了这想法,当差也格外认真和上心。
府中在守孝,冬日也不好出门,阆九川身体不好,每日除了去给阆老夫人请个安,听一下府中某些人说她小气巴拉的酸话,就只安分待在书房养着。
是的,沈家送来厚礼,无人不知,眼看阆九川分别送了老夫人阆正平和崔氏,就再没送出一根线,多多少少说她格局小,不够大气了。
也就是没在阆九川面前说,要是在的话,只怕她当场就会发飙开毒嘴炮。
说得最多的是阆采苓那娘们几个,毕竟他们在阆九川这里吃了巨亏,从前因为陈姨娘受宠,他们姐弟也颇得脸,却不想欺到了阆九川头上,还被阆正平撞正了,不但在祠堂罚跪反省,事后还要禁足学规矩,就连陈姨娘哭得快断气都没用,最后是一家子齐齐整整地病了。
神魂养得差不多了,阆九川才开始制回阳药符,把已经用顶尖药材汤药炮制出来的符纸铺在了案纸上,药香扑鼻。
将掣蹲在桌子一角,嗅了嗅,道:“这副药汤喝了也够补身的了。”
人参是两百年的,首乌亦有百年,还有各种固本培元的顶级药材,就是勋贵圈里,也未必能这么大手笔,她却拿来炮制药符。
阆九川说道:“所以不能浪费,多泡几张。”
将掣看一眼那些已经晾干的符纸,足有十来张,放在能保存药味的玉盒里,知道不止是做回阳药符,还能画出其它的符。
它又看向一旁用骨瓷放着的上品朱砂,那同样特调过,而非直接用一般的水化开了,而是用山巅的金边雪莲和露水锤烂熬煮出来的汁液泡佛前灰,等佛前灰浸泡过后静止滤出来的至清之水才用于调朱砂。
所以这朱砂液有着一股子清冽的雪莲味。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阆九川十分郑重地净手焚香敬神,双手掐了个法诀,这才召出判官笔,沾了朱砂液,平心静气地在符纸上落笔。
画符点灵,画重要,点灵更重要,画的符纹要一气呵成,这对画工好的人来说,很容易做到,但最难的是把道意用笔落在符纸上,这不但需要强大的精神力,更要有足够的道行,才能笔随心动。
而一旦道意灌注,便是力达千钧重,一笔错,符便废。
将掣把自己当成了鹌鹑,一声都不敢吭,唯恐打扰了她,弄废了一张符纸,实在是做这玩意的材料贵又麻烦,而材料还是小事,画符倾注所有心力才是大事,要是打扰了弄不好糟了反噬,那才是大麻烦。
它是盼着这癫人好的。
阆九川倒也没令它失望,符笔一落,繁复的符纹就落在了其中,笔在她手中,如龙蛇一般灵动。
一点灵光即成符。
大抵说的就是这样吧,忽略她那苍白的脸色的话。
阆九川心无旁骛。
她所有的精神力都在笔和符纸上,繁复的符文在她脑海里涌现,手中符笔已经将之刻在了符纸上,带着强悍的道意。
回阳药符,拼的是和天争命,也有些逆天而行的意思,自不是一般符箓简单。
她画符是为救自己,可不是要让这副身体更破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