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掣虎眸半睁,陷入沉思。
她到底是谁?
它在深山修行,并不怎么关注俗世,但在历天劫失败后,它的灵识飘到京中,附在老银杏身上也有年余,却不曾听过道上有如此厉害的人物。
这不该啊!
如果换了玄族,有这样厉害的传承人,怕是当神一样供着,让天下知和膜拜,毕竟这也是他们立世的根本。
将掣抬头,看向身边这女人,感觉对方就像蒙上了一层迷雾叫人心痒难耐,让它恨不能将其拨开,窥其真容。
车轱辘在街道行驶,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人高呼着闪开。
将掣一凛,神识飘出车外。
但见长街上,有两个穿着暗红色玄服,身披大氅披风,一副护卫打扮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头策马奔行,在他们身后,又有几个护卫护着一辆华丽的马车跟着。
打头的护卫持着手中马鞭无情地向两道甩过去,有人躲闪不及被抽中,发出一声痛叫,想要作骂,被身边的人死死地捂住了嘴。
“想死么?那是齐家的人。”那人惊恐地压着声音劝阻。
对向的护卫很快就跑到阆九川他们的马车近前,马鞭狠狠地甩向骏马,丝毫不顾马车在行驶当中。
“贵阳县主回京,速速避开。”
将掣虎目一冷,这马鞭要是勾到自家马匹,必会令马受惊,从而横冲直撞,甚至带翻马车。
阆九川正在行使大周天,可不能打断。
就在那马鞭还有不过一分距离就打到骏马,将掣嗖地过去,煞气一挡一冲,使得那马鞭硬生生转了个向,甩向那护卫自己的马匹。
咴。
马匹吃痛,前腿马蹄高高提起,再被煞气一冲,疯了一样蹦跳,直接把那护卫给筛了下来,马蹄踩中他的胸口,喷出了一口血,歪着头人事不知。
另一护卫见状大吃一惊,尤其是看着那发狂的马往后冲去,更是脸色煞白,扯着缰绳追了上去。
阆九川这边的车夫吓得用尽了全身力气把马车勒停在了一边,整个人抖成筛糠。
这可和他无关啊。
那发狂的马向后头的马车冲过去,长街上的人惊声尖叫,那齐家的马车夫更是吓得忘了防御,硬生生地看着那疯马向自己的马撞来。
完了。
“快拦住它。”那几个护在马车边上的护卫脸色大变,纷纷策马上前,其中一人,更是从马背上跃起,足尖轻点马头,上了疯马的马背,费力拉着缰绳,企图把马控停。
可受了煞气冲撞岂是那么容易就会被控停的,本就是畜生,又被激发了兽性,遇到对抗,便察觉到了危险,更是疯得厉害,把那人筛了下去。
咻。
一支飞箭向马头射来。
疯马发出尖利嘶鸣,越发的横冲直撞。
那驾驶华丽马车的车夫早已被掀了开去,由另一个护卫给控住意欲避开。
将掣蹲在马车上方冷眼旁观。
“发生什么事?”阆九川的声音在它耳边响起。
将掣便把事儿简单说了。
阆九川蹙眉,道:“莫要伤及无辜。”
将掣立即看过去,见那疯马撞上了那辆华丽马车,又向旁边的行人冲去,极凶的煞气缠着那疯马的四肢。
砰。
疯马忽然倒地,四肢抽搐着凄厉嘶叫。
而那辆马车则是侧翻在旁,发出巨大的响声。
长街上的人目瞪口呆。
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事情的走向会变成这样。
明明是他们罔顾街上的行人,当街纵马跋扈冲行,甚至还伤到了人,估计还会打死人,但忽然的,他们手上的马鞭就转了向,鞭打自己的马,使得马受惊发疯,从而撞翻自己的马车。
这事看着很诡异和意外,但怎么叫就叫人心中暗爽呢?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原来是应在这样的画面上么?
莫名快意。
有聪慧的见了此情此景,立即拉着自己身边的人离开,这是齐家的马车,如此华丽,对方还叫着贵阳县主,那就是齐家那个最嚣张跋扈的四小姐齐馨雨,而她的嫡长姐齐馨菲,则是嫁到了三大玄族中荣家当少奶奶的贵人。
齐家并无多少底蕴,如今在位最高的官也不过是四品的太常寺少卿齐祖尧,但他生了一个容貌出众的女儿,被荣家一个和嫡系极为要好的旁支看中讨去做填房,从此一家子就鸡犬升天。
尤其齐家靠着齐馨菲帮着宫中的宠妃戚贵妃娘家忠勇侯和荣家搭了一条线,解决了一棘手事,连带着齐馨雨都沾了光,被戚贵妃跟天家讨了个县主的尊荣封号。
所以齐家底蕴不深,品阶不高,但在京中,却是横行霸道,无多少人敢明着招惹,毕竟人家有个好女儿是玄族的少奶奶。
哦,只是旁支不值一提?
旁支也比别人强,而且那旁支和嫡系的关系最近,这谁敢惹,万一人家给你下个咒符,岂不完菜?
这不,眼看载着贵阳县主的车马翻了,知道趋吉避凶的人赶紧远离,以免看个乐子也遭个无妄之灾,赔上性命。
果然,那车子翻了,有护卫急忙上前去救人,另有护卫则把视线落在了阆九川这边的马车,眸光冷冽,道:“去把那马车扣下。”
第85章 此女比你还恶毒
一声令下,阆九川的马车被几个护卫持剑包围。
将掣愣了一下,随即气得毛都炸了,奸狡的人类果然可恨,贼喊捉贼,无耻之徒!
凶戾霸道的王者煞气一瞬间飙升,像是冰锥一样向四面八方射去。
那几个护卫被那凶狠的煞气一冲,浑身冰冷,双腿抖如筛糠,脸色惨白,拿着剑的手竟是发僵发硬,力气全失,已然握不住手中长剑了。
叮。
长剑跌落在青石砖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众人面露惊骇,看着眼前这马车宛如见了鬼一样。
怎么回事?
将掣冷哼。
要不是不想引出更大的麻烦,手都给他们折了。
侧翻的马车内,先后爬出一个嬷嬷,然后是丫鬟,紧接着,再扶着一个穿着织金绣牡丹袄裙,身披紫貂大氅,戴着整套红宝鎏金头面的少女出来。
如果忽略那头面和发髻都已经歪歪斜斜,连额头都红肿一片,这一身华贵,必是令人瞩目和艳羡的。
眼下却是狼狈不堪。
齐馨雨没想到自己去探望嫡姐回京,家还没回到,车就翻了,还伤着了。
这是她人生中的奇耻大辱。
她一双丹凤眼扫过身边的人,眸中杀意涌现。
全都该死。
护卫和车夫全跪在了她面前请罪,后背生寒。
贵阳县主,极受她嫡姐宠爱,如今她回京遭了这样的事,他们只怕没好活路。
齐馨雨看向那匹倒在地上抽搐的疯马,还有那个人事不知的护卫,不带半分感情,冷冰冰地道:“护主不力,你们全该死,把那疯马大砍百块扔去喂狗,你们……”
众人瑟瑟发抖,目露恐惧和绝望。
阆九川从马车走了下来,抚着腰间的帝钟,看向齐馨雨,一双眼睛,冰寒刺骨。
将掣蹲在她的肩膀,冷道:“此女比你还嚣张,还恶毒。”
“一身业障,死不足惜。”阆九川冷漠地看着齐馨雨,视线落在她腰间挂着的一串五帝钱压裙配饰,眸光冷凝。
那串五帝钱配饰做得颇精致,是个能辟邪避秽的护身法器,但也仅此而已。
法器可护身,但人若一直作恶,再好的法器都护不了她的命,何况这法器还不是什么顶尖上品,就是串起来,打了法诀开光,连命都保不了。
齐馨雨在对上阆九川的双眼,感觉整个人被一盆冰寒刺骨的冰水给兜头泼下,心口那狂跳不止,仿佛胸腔被打开,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要蹦出去,浑身绷紧,如临大敌。
天上飘落冰冷的雪花,齐馨雨的额上却是渗出了一层冷汗,人在微微发抖,脸色煞白。
“她,她……”齐馨雨上下牙齿格格地打着颤。
这是谁,明明看着弱不禁风,可那气势,却有种千军万马在前,锐不可挡的感觉,让人胆寒。
原本领头的护卫看了阆九川这边马车一眼,再看自己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同伴,忙道:“回禀县主,罗大成本是驱赶那马车回避,却不知怎地,马鞭反是甩到了自己的马身上,才导致了马儿发狂,冲撞了县主的马车。”
将掣冷笑,对阆九川道:“死道友不死贫道,祸水东引,这条狗倒是很会用此道。”
不讲理还颠倒是非,这分明是替自己开脱,不就是祸水东引么?
阆九川都懒得理会,转过身道:“走吧。”
她欲重新上车,那齐馨雨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站定了,怒喝一声:“给我站住。”
阆九川脚下不停,从容地上了马车。
“给本县主站住,你个短命鬼,听见没有?”齐馨雨尖声怒吼:“来人,把她给我拦住。”
失了力气的护卫却是无力阻拦,他们连腿都动不了,也不知是因为冻的还是怕的?
齐馨雨快步走了过来,站在马车前面,盯着阆九川:“是你惊了我们的马?”
她眼底凶狠的杀意毫不掩饰。
阆九川眸色冰冷:“让开。”
齐馨雨看了一眼这马车,视线落在阆家的家徽,道:“你是阆家的人?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你待如何?”
齐馨雨一怔,她待如何?
是啊,她要如何?
齐馨雨抬头,对方就站在车内,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宛如神女一样,低头审视着她们这样的蝼蚁,高高在上,俾睨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