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你个蛋蛋我亲,你家养不住我姑娘,那老子就把他们娘俩给接回去,就不信老子的将军府养不住他们娘俩。正好,我将军府还缺个后人,小崽子就跟着他娘姓宁,做我将军府的继承人!”宁大顺的口水都要喷到欧洛中的脸上,大手一挥:“来人,把小姐和小公子接回去。”
“是。”
欧洛中一听,连忙去拦:“亲家,有话好好说。”
欧夫人也头痛不已,好声好气地道:“亲家公,今日实在是府中出了大事,你听我们解释……”
“老子不听,你们几个兔崽子是死人不成,还不快去?”
阆九川站了出来,淡淡地道:“刚生子不宜见风,身子又正弱且有阴毒在身,如今天寒地冻的,你若强行挪动她们母子,只会害了她。”
第113章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阆九川忽然站出来,瘦小又孱弱的一只,在九尺高又壮的宁大顺面前,好比蚂蚁站在巨象前。
她声音冷若冰雪,因为之前动了大法术还显得中气不足,偏每一个字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的。
宁大顺长期习武,身体健壮,是听得最清楚的那个,看到眼前这弱不禁风,估计都经不起他一巴掌的小娘子,粗声粗气地问:“你谁?”
欧洛中立即上前道:“亲家,这是开平侯府的九姑娘,也是她救了琼儿母子呢。”
宁大顺一愣,想到女儿院中人的话,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睁大,一把推开老匹夫亲家,放轻了声音,问:“就是你助我儿产子了?”
欧洛中听得自己老腰又咔的一声脆,哎哟出声,再听宁大顺那敛了气,细声细气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扶着腰暗骂,粗鲁的武夫,你倒是拿出凶悍的气势来啊,咋不拿了?
阆九川点头:“是我。”
“啊,小姑娘大恩大德,请受老夫一拜!”宁大顺一撩衣袍,就向阆九川拱手拜下。
阆九川看他仍穿着一身武将轻甲袍服,道:“老将军大义,不敢当。”
她微微避开,颔了一下首就往里走。
宁大顺见状连忙跟上,道:“你刚才所言,可是真的?实在是欧家这老匹夫不成样,女子生产不易,老夫也就得一女,欧家既然顾不上他们母子,老夫的将军府保管可以养得他们母子肥肥白白,不受他欧家半点憋屈气。”
他说着,还瞪了欧洛中一眼。
欧洛中:“……”
欧夫人搀扶着他,心里有气,却也知自己理亏,不敢动怒,只尴尬地赔着笑。
阆九川说道:“我不理他人家事,你们要吵要干架请随意,我只注重产妇。”
宁大顺呃了一声,这小娘子,咋冷冷冰冰的,瞧着不是很好说话的感觉。
欧家的二儿媳,乃是镇远大将军的爱女宁琼,她的院落也早已拾掇好,虽然欧洛中他们两口子不在这里,但长媳郑氏却是一直陪在这边,见公婆和亲家老爷都到门前,也亲自在前迎接。
今日府中生乱,欧洛中去请阆九川,小姑子和宁氏生产,是她和婆婆一人处理一边,结果就是都被阴煞气冲撞了。
如今郑氏脸色是青白的,醒来后,仍顶着浑身不适在这主事,倒极有嫡长媳的风范。
最为虚弱的宁氏躺在床上昏睡,已是经了大夫看诊,用过了一点汤药,欧家长子,则是为了稳妥去请太医。
而宁大顺带来的医官,则在内给宁氏诊脉,眉头皱起。
气血亏得太厉害了,也亏得小姐自小就有习武,身子骨锻炼得强,才把这关挺过去了,换了别的女子,便是有人救下,估计产后也熬不过去。
“老乔,琼儿如何?”宁大顺其实也是接到消息,才从自己驻扎的大营快马带着军中医官赶过来,到这边还没喝上一盏茶,刚扶上脉就听欧洛中他们过来了,连医官都顾不上,先去把欧洛中咆哮一顿。
现在看医官皱眉,他的心都跟着颤抖起来。
“气血双亏,产后不调,这月子里,需要仔细调理,否则以后恐会落下月子病。”乔医官道:“而且小姐的脉息不强,体温亦低,恐有血瘀在体未散,这血瘀不清,于日后调理上,多有阻滞。”
宁大顺一听,怒火又升了起来,目光冷飕飕地看向欧洛中。
欧洛中头皮发麻,看向阆九川道:“九姑娘,不如你看看?”
乔医官看了阆九川一眼,眉头轻皱,这小姑娘也太孱弱了。
等阆九川走到近前,拿起了自家小姐的手,就瞪大了眼,道:“姑娘也是医官?”
“不是。”阆九川只摸了一下脉,触及到那体温,再看宁氏的脸,阴气上脸,脸色难看至极,关键是这阴气还带着怨煞,生产时,宫门大开,阴毒入体,她还撑得住,得归于从前身子骨不错。
可再好的身子骨,沾上了阴毒,若不除之,也只能是终日畏寒,早逝的命。
“阴毒入体了。”阆九川收回手,道:“先以雷火针针刺拔毒,再摘些柚子叶加退煞符辅以温血健体的药物熬煮了汤汁沐浴即可。”
“沐浴,产妇刚产子,怎能沐浴?她本就是见了风,有寒气入体,再沐浴,岂不加重寒气?”乔医官皱眉抗议:“你这小姑娘懂不懂的,不要不懂装懂。”
宁大顺不懂,但也知道女人产后要坐月子,得坐满了才好沐浴洗头的,但他很识趣地没说话,只看向欧洛中。
人是你请来的,你说,要挨骂也得你这老匹夫来受。
欧洛中不耻亲家这险恶用心,但也不敢不从,便道:“产后也能马上沐浴?”
“浴房封闭了门窗,再点几笼炭盆就行。雷火针拔毒后,用特配的汤汁沐浴,能使余毒更容易清除,也能更好地恢复,沐浴后马上穿衣保暖即可。”阆九川淡道:“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我既能说出解决的方法,自然是为了产妇的身体着想,而非害她。”
乔医官的脸绿了。
欧夫人听了,问宁大顺:“依亲家看呢,这针是行还是不行?”
阆九川眉头蹙了一下,并没说话。
宁大顺沉默了一会,道:“既是为了我儿的身体,自然是要行针的,不过小娘子会行针?”
也不是他看轻阆九川,实在是她自己看起来也跟弱鸡一样,脸色白的很,他还看到她双手在微微发抖呢。
拿针的手在抖,就是她会,他也不放心不下啊。
阆九川:“我会,去准备银针吧。”
她说完,又转道去看那新生的孩子,他被裹在襁褓里,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但他却是天庭饱满,鼻梁高挺,就是有点孱弱,此时也正在醒着,尖利地嚎哭,显得极是不安,带他的奶娘急得额头冒汗。
太难伺候了,奶喂不进,也哄不睡,她也没有办法了。
阆九川拿出玉骨符笔,在他额头上画了几下,惊奇的是,他马上不哭了,还打了小哈欠,歪头睡了过去。
她转过头,看向惊愕的宁大顺和欧洛中他们,道:“这孩子,以后可跟在将军身边,学武锻体,将军的八字贵重又身带罡煞正气,可庇佑他免受阴煞邪祟侵扰惊骇。等日后平安长成,可堪大用。”
第114章 除生死无大事
可跟在将军身边习武锻体!!!
这惊喜来得如此突然,宁大顺整个人都欢喜坏了,大手抓着阆九川的肩膀,道:“你说啥,跟在我身边习武可庇佑他?此话当真?”
这话真好听,多说点,他超爱听!
阆九川皱眉,侧头看着肩上的大手。
宁大顺感受到手心的骨骼,连忙松开,问:“哎哟,我这是高兴过头了,没把你掐坏吧?你别多心,你在我眼里,就跟老夫的闺女一样,也不对,老夫的年龄怕是能当你爷爷了。”
“无碍。”
“那你刚才所言,是真的吗?”宁大顺小心翼翼地问。
阆九川反问:“我拿这话开涮对我有什么意义?”
宁大顺立即看向欧洛中:“姓欧的老匹夫,你可听到了吧?这小子以后就在我将军府养着了。”
欧洛中急了,道:“孩子小着呢。”他看向阆九川,道:“其实这八字贵重又能习武什么的,找个同样的武师傅也是可以的吧?”
“自是可以,但有外祖这么好的资源,为何非要舍近求远?”阆九川不解,道:“亲外祖,不比外人更用心,更贴心,更倾力授业?”
宁大顺哼了一声:“他小心眼,怕我抢孩子呢。”
“只要是为了孩子好的,有什么不能让步的?又不是见不得。”阆九川摇摇头,道:“我并非要你们祖孙相离,此处没有外人,是以你们也知道他出生的时候有多凶险,险些就让那鬼子抢了生机。他啼哭不止,亦是在胎中受了惊骇和招了阴煞,待在足够阳刚的人身边,对他八字轻有好无坏,也足以能给他保驾护航。”
欧洛中肃容。
阆九川看着孩子又道:“我刚才给他画了安魂定惊符,一会我给他开个药浴的方子泡着,养起来也会稳妥些。”
呃,咋听着像养只阿猫阿狗呢。
将掣道:“你倒是对这小崽子挺用心。”
阆九川眼神有着从前看不到的柔和,道:“毕竟是我活过来后第一个见到的新生儿呢,还是我救回来的。”
人和人,讲究缘分的。
宁大顺看向欧洛中,眼神带着挑衅和得意,听到没,格局要大些,你都有两个孙子一个孙女了,匀这一个我养着有何不可,我又不会害了他。
欧洛中懒得理他,道:“那就有劳九姑娘了。”
阆九川道:“且准备一下行针用的物事,我就在此间稍微休整,一会过去行针。”
“哎,好好。”
阆九川随意找个蒲团坐下,腿一盘,双手放在膝盖上,对将掣道:“给我护法吧。”
将掣飘了出来,气势一盛,将她围了起来。
阆九川双手掐诀,引着天地之气入体,游走四肢百骸,行走大周天。
宁大顺偷偷探头看了一眼,见那小姑娘浑身跟发光似的,神色不由一凛,抿了唇,拉着欧洛中走至一旁,轻声问:“到底怎么回事?我心里担忧琼儿产子,下仆也说得不全乎,你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
欧洛中见阆九川也正在运功,便带他走到另一个厢房坐下,端了茶饮尽,叹了一口气,才把今日之事说来。
宁大顺听得眉头拧起,亲家那小女儿他不是没见过,她很少见生人,人也瘦弱,好好的小姑娘,因为体质缘故,胆怯懦弱,难以交际,也是可怜。
现在竟还叫恶魂附身了?
“世间真有如此惊悚诡异之事?”宁大顺是个武将,自身带着煞气,又上过不少战场,那凶煞可比鬼要凶,鬼祟是不敢近这样的人身的。
所以,他并不曾遇到这样匪夷所思的事。
欧洛中叹道:“我也不想有,但它却是存在着,如今淼淼的眼睛,唉……”
宁大顺沉默了一会,道:“我们这些武夫,不懂那些风花雪月,就这样说吧,上了战场,甭管是断腿还是断手,抑或是瞎了眼,保着命从战场上下来归家,就是赢了。老欧,除生死无大事,若能用一双眼睛换她活着,看不见又如何?当然,这要看淼淼自己选,你我都不是她,所有人都不是,并不知她会如何作想?”
他一手枕着小几,道:“是短暂的用那双眼睛看尽人间事,善与恶,还是长久的尝这人间百味,还得是她。怎么选,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将来如何,都与人无尤。因为,眼睛在她身上,痛苦也得她自己受着,我们做父母的,只能从旁拼尽全力的保驾护航,却是不能代她走人生路的。”
欧洛中点点头:“道理都懂,但真想到她以后不能视物,我这老父亲的心,就跟刀割一样疼了。”
宁大顺自然不会落井下石,只隔着小几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怕着他想多,又问:“对了,阆家还有会玄门道术的小姑娘?倒不曾听说过。”
“听说是自小因为身体不好放在庄子上养的,对了,她就是阆家那位安北将军的遗胤。”
宁大顺刚端起茶又放下,惊愕地问:“谁,安北将军,阆正汎?她是汎小子的遗腹女?”
看他点头,宁大顺眼前不由浮现起一个嚣张狂妄的俊脸,那是难得的将才,也是他颇欣赏的后生,谁曾想会那么早就战死沙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