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九川浑身抖如筛糠,哆嗦个不停,双眼刺痛,血顺着眼角流下来,像是被人生生地剜走了眼似的。
除此外,她的体温也是异常的低,像是被冰霜覆盖了周身一样,冷气逼人。
而她的五感,也异常灵敏,彷佛听到了数里以外的鬼哭狼嚎。
有阴物在快速靠近,将掣看到了,凶戾的煞气一盛,王者霸气凶狠不已,使得那些阴物又飞快逃窜。
轰隆隆。
欧宅上方,风云变幻,闷雷在密布的云层里轰鸣,电光穿透云层,显得张牙舞爪。
将掣的毛都炸起来了,不说底下的阆九川,它都感受到了那雷意的罡正。
只是,术已成了吧,这雷怎么还不劈下来?
难道挨雷劈也要有差别对待?
阆九川感觉到双眼有血肉在堆积在生成,她颤抖着,拿出腰间挂着的布袋子,从里面掏出一把散着药香的丹丸,直接吞了下去。
这是她给自己这身体配的药丹,里面含了大补之药,还有世间难寻的灵草,她从通天阁得来的。
偏就让她配成了一瓶续筋肉白骨的丹丸。
丹丸入喉即化,药力流入五脏,顺着经络涌向周身,眼周的疼痛得到了缓解。
阆九川随即双手结印,运起大周天,引着周边的天地五行之气入体,使神和气相结合,周而复始,连绵不断。
一个大周天运完,她的眼睛才不再疼痛,只有微微的刺痒感,她没睁眼,只是把束发用的黑色缎带摘下,绑在了眼睛上,再起一印打在眼上。
做完这一切,她的脸色白得惊人。
欧洛中有些呆了,不是,这术成了?成了的话,她用缎带缠着眼是为何?
他低头看一眼脚边不远的两只眼珠子,仔细看着,倒又不像人眼,咋就这么怵人?
这分明是她身上掉下来的,别是给他闺女封了那阴阳眼,她自己也跟着瞎了吧,那可就作大孽了。
阆九川撑着地站了起来,身子还因为费精气神过度而晃了一下,转过头对欧洛中说道:“可以了,扶她起身歇着。”
她说着,径直朝他走来,弯腰捡起来了那对眼珠子,顺手揣进了袖子里,道:“假的,我平时盘着玩,练手指灵动,掐法诀也更快更灵活。”
欧洛中:“……”
谁家好人盘物是盘眼珠子啊,还假,它还沾着血呢,栩栩如生不过如此了。
还有,你明明用缎带绑着眼睛,为何就能这么精准地走到这跟前把那玩意给捡起来,你那个缎带是透明的,也是绑着玩的吗?
欧洛中有百般问题想问,但看女儿晃着手软软地喊了一声,也顾不上这假眼什么的了,连忙过去把她搀扶起身。
欧淼楠坐到桌边,有气无力的样子,软糯糯地叫了阆九川一声。
“我在。”阆九川走过来,拉过她的手腕,双指搭了上去,脉象平稳,气息虽有些急促,但并无大碍。
阆九川收回手指,声音略显沙哑,道:“以后没事了,你今后的八字有一丁点偏移,也不必与外道人说个中细情。”
她说了个时辰八字。
欧洛中讶道:“这不是当年那老僧……”
阆九川点点头:“是,我改的,全阴八字于她不利,既改命,那就改偏一点。这眼我封了,这八字我改了,这体质,以后多晒太阳,屋内多摆罡正的物件,再辅以药汤调理,也会慢慢改变的。对了,你本就在水边出生,属阴,淼字多水,更是阴,改个名字吧,这名字不利你。”
欧洛中老脸一烫,这个淼还是他取的,本就是因为老闺女在水边出生,才想了这么个字,结果却是做错了。
“既然都是你改的,那你给取一个?”他讪讪地说。
欧淼楠也点头:“阆姐姐给我取一个吧?”
阆九川沉默,她是取名废啊,抓着手指把玩了下,半晌才道:“予安?”
父女俩一怔。
“予你一世安宁,就叫这个予安可行?若不好听,容我想想……”
“不,就这个。”欧淼楠连忙打断她,眼中含着泪花,道:“予我一世安宁,很好,最好不过了。阆姐姐,我很喜欢。”
“欧予安。”欧洛中喃喃地念了一句,老泪在眼眶打转,道:“甚是不错。”
欧淼楠,不,该叫欧予安了,抬头看向阆九川,问:“阆姐姐,那以后我是不是就这样了?”
“嗯,你的天眼封住了,以后不会再看到和听到那些阴物,但你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你不用惧怕就是。其实有很多时候,人比鬼物更可怕,人心难测,人性更难预估。”
欧予安闻言一怔,若有所悟。
汪。
忽地传来一声狗吠。
欧洛中他们吓了一跳,看向狗吠声的来源,怎还有狗?
“差点忘了。”阆九川走到竹篓,翻开盖子,从里面抱出一只刚出生没几日的小奶狗。
这是一条黑狗,全身的狗毛黑得澄亮,看着油光水滑,一双狗眼更是灵动,十分乖巧。
“这黑狗,乃是我抱来的,养了几日,可以简单的听懂一些指令,我已给它点了灵,以后你养着它,它能当你的眼睛,带你躲避一些危险的物事。若有鬼物近身,它也会示警保护你的。”阆九川拉着她的手摸了一下,又把小狗放在她手上,道:“你跟着我的神识,我带你‘看’一眼它。”
她把手放在她的灵台,领着她的神魂看向小黑狗。
一人一狗四目对视。
欧予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尤其是那小黑狗舔了一下她的手心,情绪更为激动。
将掣在屋顶上扯了一下虎须,说她冷情冷性,那日她还特意带着自己去寻了这条狗来,费精气点灵不说,还训了几天,就是为了给这女娃当眼睛,当保护神。
这人呐……
真叫人看不透。
欧洛中都不知说什么好了,这也太周到了。
“阆姐姐,谢谢你替我想得这么周全。”欧予安抱着狗站了起来,郑重地向她行了一礼:“也谢你给我一场安宁。”
阆九川透过神识看着小姑娘,忍不住伸手摸一下她的头顶,道:“往后余生,恣意地活,一双眼睛,不该让你凋零的。”
“好。”
第133章 好嚣张一女的
阆九川绑着一条缎带走出欧予安的院落,可把建兰给吓坏了,满脸愁苦,这可怎么给府里交代啊?
“只是近几日不能见光,没有大碍,你不用愁苦,我看得见。”她还能用神识视物呢。
建兰强笑两声,呐呐地道:“就怕夫人他们接受不得。”
一旁的欧洛中听了,脸上全是愧疚,问:“要不要请个太医去给你诊脉开副药吃几日?”
“我自己本就会医。”阆九川这话一出,又有些怔忡。
她会画符,会药理,会医,她会很多东西,但她也不可能生来就会,顶多是天赋好些,悟道比一般人强些,可这一切,都要有人引领入门。
那这谁又是谁?
那人何在?
众人看她忽然神色几变,似陷入了思绪当中,不禁面面相觑。
将掣盯着天上那朵雷云,烦躁地道:“可别瞎想了,这雷云就是下不来,它想如何?别是给你来一坨大的,让你不得好死吧?”
阆九川果然回了神,抬头透过神识看向那像是跟着她走动的雷云,停了下来。
好大的一团雷云,但雷劫迟迟没有劈下,她逆天改命,如此胆大,天道理应会惩罚它,但这雷,却迟迟不落,是想为何?
是逗着她玩,还是想劈她个意想不到,躲闪不及?
是让她觉得这雷云在头顶,等同悬了一把利刃,让她焦躁难安,叫她烦闷,就像将掣一样?
阆九川脸上神色冰冷,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迟早要来,管它那么多作甚,有本事就把我劈死,劈不死就算我赢。”
大不了她再回地府,然后伺机而生。
雷云:好嚣张一女的!
既如此,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反正这也是你该受的。
挨老子一雷!
阆九川浑身一凛,忽地身形如猎豹一样,瞬间蹿了出去,快得让建兰他们都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在数尺之外。
紧接着,天空忽地响起一道惊雷,一道雷电直直地朝着某人劈下。
轰。
惊天动地。
乌京的人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冬日打雷可不止一次了,难道有大灾将起?
但看这天,虽不及夏日那般清,却也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啊,这雷打得当真惊奇。
而在欧家,却是响起数道凄厉的尖叫声。
建兰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欧洛中脸色惨白,看着那被惊雷劈中炸起一大团黑雾的人,心脏像被手掐住了似的,紧缩成团。
完了,这下真完了。
他欧家和阆家要结成死仇了。
“快,快……”欧洛中双腿抖如筛糠,指使身边的儿子,去救人啊,请大夫啊,万一还有救呢。
欧家老二同样的脸色雪白,目露惊慌,被劈得精准不离,这还有救吗?
而将掣呢,被轰得灵识麻痹,一副要散了的凄惨,谁能告诉他,结个天地契还要帮着分担因果反噬,要挨雷劈的?
它是不是真掉坑里了?
阆九川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她的手里,还拿着那个金刚塔,塔上残留的雷意在塔身上流转,闪着电花。
“你什么时候把它拿出来的?”将掣运起所有的愿力,将自己的灵识重新堆拢,看到金刚塔时一愣。
是错觉吗,金刚塔残存的鬼煞之气好像散了,不再如之前那般暗黑,气息令人不适了。
它跳出来,蹲在阆九川的胸口正欲仔细看,被阆九川呵斥:“别动,我骨裂了。”
将掣连忙跳开,见她脸色赤白,头发倒竖,冒着黑烟,身上的衣物如破布挂着,这是他头一次看她这么狼狈和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