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少主既然有心想要改变玄门如今的弊端,应该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吧?”阆九川笑得慈和。
宫七下意识地点头,但很快的,就瞪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阆九川也不怪他反骨,道:“不破不立,玄族是该改变了,只知用权贵世家那一套巩固地位和权势,而不知提升修为,与修道一行本末倒置,最终也只会落个啥也不是。更不说现在灵气匮乏,修行本就不易,还不知进取,迟早也会被妖鬼魔怪害了。”
世上有妖也有鬼,只是藏得深,人家一门心思的修行,妖力大盛,还会打不过天师么?
阆九川想到通天阁的阿飘,玄族来来去去的,有几个看出阿飘只是个纸人,那让阿飘没有露馅的阁主,又该如何厉害?
山外有山,玄族是根本看不到还沾沾自喜,以为天下第一强了。
宫七道:“少主会促成此事。”
阆九川并不意外,宫听澜,是个聪明的,知道怎么争那生路。
“你们少主是个会办正事的,依你看,这事要成,还要多久时间?”
宫七懒洋洋地道:“要成立,很容易,但要往内安插什么人,却是要争了。”
皇族不想看其它几族壮大而威胁到自身地位,必然会慎重,安插在监察司的人,定然是得力且能打的,说是官员,估计也未必,毕竟这里面的‘同僚’可是会玄术的,只让普通人在内,是压不住玄族的人的。
而玄族不想处处受限和受掣肘,那安插在这个司的人同样不会是草包,所以这会变成皇族和玄族之争。
阆九川挑眉道:“看来皇族以后和玄族有得一争呢。”
宫七睨着她:“我怎么从你的语气里听出了幸灾乐祸的意思。”
“你没听错,我是乐见其成。”
宫七眯了眼:“玄族是得罪了你么,让你如此仇视?恨不得我们分裂。”
“要是我和玄族有仇,你要不要先弄死我?”
两人四目对视,眼中似有火花飞溅。
宫七移开眼,道:“你这人,虽然反骨,但也不是那迁怒无辜的,冤有仇债有主,和谁有仇,你找谁去。”
我又不是嫌命长,打不过还要去找你打。
阆九川笑了笑,看着宫七,蓦地想到大郸开国,就是玄族应势而起,那八卦城,是起势后,第一个去收复和重建的,他知道八卦城的情况吗?
正巧她要去那地方看看,不如拉他一起。
“反正闲着无事,这天下之大,你我一起畅游这大郸?”阆九川笑眯眯地邀请。
宫七:“?”
这话题转得过于快了,他不懂,她说去干啥?
哦,畅游大郸,走阴路去的那种!
宫七很快就跟着某个不省心的弱女子来到了大漠孤烟直的地带,漫天黄沙尘扑了他一脸,毫无防备的吃了两口。
他幽幽地看着那位倒霉的被抓来带路的有来无回兄心急火燎地跳入阴路,很想说一句别走,带我一起。
阆九川看着眼前高大古老又斑驳的城墙,竟是和她曾经在伏亓那里看到的一幕重叠,仿佛看到了那几千士兵点了火在她身边跑过去,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敌群。
她双眼变得赤红。
阆九川将伏亓从小九塔带了出来。
宫七正好看到那小九塔,眼皮一跳,金刚塔,不对,她说是小九塔。
很快的,他就没法去思考小九塔到底是不是金刚塔,因为他看到一缕幽魂从塔内飘了出来,神色顿时一凛,下意识地握上了腰间的锁魂鞭。
伏亓一出来,就看着城门顶,从前这里写着源城二字,如今却变成了八卦城三个深邃的大字。
沧海桑田,两百年了,这一处城墙和城门也染上了岁月带来的风霜。
故地重游,一声叹息。
宫七直勾勾地看着伏亓,重重地咳了两声,等阆九川看过来,他才疯狂地打眼色,无声地问:“这谁啊?”
“这是伏亓将军。”阆九川简单地引荐,道:“将军是我铺子的第一位客人,我受他邀请,为他解决所托。”
铺子,什么铺子?
宫七一头雾水。
伏亓扭头看了过来,眼神却是变得锋利且凶悍,将掣在塔内已经和他介绍过宫七,乃是玄族的人,而这八卦城,兴许就有玄族的手笔,若是他和三千伏家军不能往生被他们所害,这笔账,那就要好好算一算了!
他的煞气没收敛,宫七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有些严阵以待,紧紧捏着自己的法宝,又看了阆九川一眼。
她说和玄族有仇,别是先拿他开刀,被她大老远的拉过来杀人灭口吧?
大意了!
阆九川读懂他眼里的意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大郸立国两百年,是玄族起势,由澹台当了国主,这八卦城,据我所知是在玄族收复失地后,第一个重建的,你可知,出于谁之手?”
宫七一愣,大郸立国有两百年,澹台当这片土地之主,也算久的了,可这都是两百年前的事,她怎么就问这个了?
他看着八卦城,脑子自动过滤自己看过的书集和典史,道:“这八卦城重建,乃是当时澹台一族的老祖澹台敬主张和规划的,怎么了?”
真是澹台一族建的。
伏亓的煞气源源不断地从身上发出,黑稠浓厚,看得宫七心惊胆战,这老鬼该不会要黑化成鬼王吧?
是的,老鬼,他已然看出伏亓身上的盔甲并不是当朝的盔甲,很是古老,那就是多年的老鬼?
不过,伏亓将军,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是在哪听过?
姓伏……
宫七看着八卦城,记忆回溯,慢着,此处是八卦城,它的前身却是,前朝的烽火关源城?
而阆九川带着此人来到这里,很有故地重游的意思。
他想起来了。
“你是前朝的误国罪将伏亓?”宫七瞪大眼。
阆九川眼皮一跳,这死孩子,是讨打啊!
果然,他话一出口,被一身阴森煞气包裹的伏亓就炸了,身形几乎一闪,就掐住了他的喉咙。
宫七:“!”
阆九这黑心肝的,真的是要让鬼杀他灭口!
第242章 不干人事
宫七被伏亓掐住了咽喉,感觉像从鬼门关跑了一趟似的,速度如此之快,煞气如此之盛,比那尸殭也差不了哪里去,那鬼气阴森冰寒,深入骨髓,阴冷刺骨。
阆九川将他从伏亓用鬼煞之气化成的死神之手下拽了出来,道:“将军,后人所知历史,都是从史记那得知的,不知者不罪。”
历史之所以会让人通悉,都是通过各种史书记载,至于真假,要考究是要参考大量文献,若找不到,那就是怎么写,后人怎么信。
这就是阆九川之前所说过的,千古流芳和遗臭万年,会被后人如何定论,就看史记了。
伏亓的煞气一下子就卸了。
宫七给自己用了两张符,才把那通体的阴气给散去,但那张因为妖毒发作还没休养过来的脸,更青白了。
他咬着牙对阆九川道:“我也没得罪你吧,保命的丹丸我还给你一颗一颗的吞,不指望你报恩,也不能恩将仇报吧?说什么畅游大郸,你这是嫌我命长……”
他的声音在伏亓扫过来的冷冽眼神下自动消失,神色忌惮地看着他。
这可是个煞神啊!
阆九川看他炸毛,便三言两语解释了伏亓的来路以及他的过往,末了道:“若是换了你,死守一座城到底,甚至以身殉城,只为百姓多拖一点时间是一点,多杀一个是一个,如此壮烈,最后却成了背锅的那个,被污蔑为祸国者,家人不存,你恨不恨?”
宫七变了脸色,道:“那凉国国主不做人事啊,怪不得被灭了呢。”
歪曲事实真相,颠倒是非,甚至撰写成史书污蔑忠魂,这行径,当真是十恶不赦,亡国不冤。
“没有一个皇朝是万古不灭的,总有气数已尽的时候,就像……”阆九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宫七:“!”
我知道,你这是意有所指,倒也不用这么明显。
阆九川说道:“伏将军因了清名被污而愤怒,你就担待一二吧。”
宫七委屈巴巴的:“虽然是这样,但我们不知啊,后人不曾亲眼所见,又如何得知那一场战役是如何呢?更不说,那还是前朝凉国的事,已过去两百年了,故人早已作古,说不定凉国国主都已经投胎了,谁能证明他是被冤枉的?后人都是从史书了解过去的。”
两百年啊,不是两年,就是要证明他是冤枉的,都好难,因为很多东西经不起考究。
阆九川和伏亓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正因为知道,才觉得更憋屈,就是要找凉国国主报仇,人家都早已死和投胎了。
伏亓道:“清名已难正,先解决最紧要的,其余的……都是命。”
这语气带着些沉重和颓丧。
宫七听了,又看向阆九川,这里面还有什么事吗?
还和这八卦城有关?
宫七满脑子疑虑,看着八卦城三个大字,霍然想起,阆九川好像也没说这伏亓将军有什么要紧事,这死丫头也是不干人事,防着他呢!
宫七扭过头,睨着阆九川,嘴角冷勾。
面对他的质疑和冷笑,阆九川没露出半点心虚,问:“前朝凉城被康居占了后,又经了焚烧,重建后,从源城更名为八卦城,你可知为何?”
宫七双手抱臂,一脸冷酷:“不知道。”
你瞒我瞒。
别想从我嘴里知道点什么。
阆九川黑了脸,看向伏亓,又是故地,干脆原地作法,用他神魂为引,以地为阵,将宫七拉进了魂境,经历伏亓和三千伏家军的痛苦。
亲眼看一看,也省了她唇舌解释。
等宫七在伏亓的魂境经历水深火热的时候,她这才看向八卦城的字,用的是篆体,笔锋遒劲有力,铁画银钩,而入色……
用的是朱砂混金汁液?
看着那在阳光下散发着一圈金光的三个字,只有朱砂混金汁,才有这样的效果。
而且,还没有经受风霜沙尘的洗礼,三个字像是会有人随时补色,显得颜色很新,和斑驳的城墙形为鲜明的对比。
阆九川身处的这一片地,几乎是一马平川的,因为地势气候原因,这边显得很是贫瘠,连树都没几棵,有黄沙尘吹来,砂砾刮得人脸生痛。
她拿出那张关于八卦城的舆图,展开比对方位,从城门,缓缓地转身,在朝西的方向,距离十丈远,那里立了一条碑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