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她激动地翻身坐起,眼前一黑,又跌回床上去,好痛。
神魂像是被撕裂了重组似的,痛得浑身发颤。
“你耗尽了精神力,不要再费神了。”
如冷泉的声音传进耳膜,阆九川扭头看去,却见宫听澜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在他身侧则是站着宫七。
和宫七的视线对上,阆九川不知怎地,莫名心虚,避开他的眼神,道:“我怎么了?”
宫七气笑了:“你还装?让你不要轻举妄动,你不听,你偏要一意孤行,是觉得皇族不敢动你不成?嗯,宫家能保你,他们或许可以放过你,那阆家只能成为迁怒的一方了。”
阆九川弱弱地道:“我没有去破阵。”
宫七一噎。
对,她确实没去破阵,那阵法好端端的,可里面的英灵却是尽数消失,这就好比?里没被拆,但里面的宝贝被人偷了。
宫听澜说道:“接到小七的传信,我就查了藏史,刚查到些东西,还没来得及通知你们,小七就带着那紫霄子回来了。他一回,我就知道要糟,果然,你……哎。”
阆九川垂眸,缓缓坐起,道:“我真的没做什么,只是诵了一场经,撞响了引魂钟,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不受控制了,就跟神魂不受控制似的。”
宫七冷笑:“这里也没外人,你就别装了。”
“小七!”宫听澜皱眉,摇了摇头,道:“事后追究,并不能解决问题,别浪费时间。”
宫七道:“我还不是为了她,真的连累了阆家人,阆九你就能安心?”
阆九川沉默。
宫七见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宫听澜说道:“所幸这事,尚未引起皇族注意,阵亦未破,紫霄子也在我们手上。”
阆九川这才抬头看向宫听澜,道:“听少主这语气,是要瞒下此事了?”
宫听澜脸色难看,道:“这个阵,乃是精通阵法的通达大师所布,时过境迁,后辈对它的存在却是一无所知,而通晓此事的老人,只有每一族的族长,没到传位时,并不会明说。”
阆九川听了,挑眉问:“哦,宫少主也不知?”
“宫家的族长尚在,也远未到传位之时,不然我岂会只是少主?我知道说出来你会不信,事实我自己也觉得这话的可信度几乎等于零。”宫听澜自嘲一笑,道:“但事实确是如此,不管你信与不信,我也是从宫七口中得知才去问了族长。”
宫七冷哼:“这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要是传开来,信仰崩塌,可不是那些个老家伙乐见的事。”
这种与正道背道而驰,悖逆天和的事,恨不得知道的人死绝才对吧,不然那脸往哪搁?
他又睨向阆九川,道:“现在也不是讨论我们是否早已知晓这阵法的时候,是要如何收拾你弄来的烂摊子。呵,渡魂一时爽,事后悔断肠,玩呢。”
阆九川一笑,一脸无辜地道:“我做什么了?我只是念了一场经罢了,你们看我一副短命相,随时要断气的柔弱,怎么看都不是能坏那精通阵法的通达大师好事的人吧,我何德何能呀?”
宫听澜叔侄俩:“……”
不说话还好,说话咋就这么气人呢,还念了一场经罢了?
你把困在阵中的英灵给念走了好吗?
别人要渡魂,还要破阵呢,你此举,当如隔空取物!
“其实吧,他们也应该知道,那些英灵的功德愿力也是有限的,不会一直生生不息地滋养龙脉。两百年,已是极限了,便是消失,也是因为时限到了,没有超渡,他们也会魂飞魄散的。”阆九川垂眸遮住眸中的冷意,把玩着自己青白的手指,声音冷凉:“两百年,什么都够了,多少为自己积点阴德吧。”
两人沉默。
能持续两百年之久,也是因为阵法之故,像那些在人间游荡的孤魂野鬼,没有供奉,没有祭拜,也无人渡入黄泉,早就魂飞魄散了。
“此外,大郸的国运,就靠这个阴损阵法来定,未免太儿戏。”阆九川淡淡地道:“国有运,从来不是靠阵法,尤其是有违天和的阵法,而是靠治国之人。所以,这烂摊子怎么收?不用收,就这么放着,让他们查去。至于紫霄子,交给我处理。”
“你要怎么处理,你还是想造杀孽?”宫七盯着她。
阆九川抬起手,冷笑:“我这人,从未自诩正道呢,我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杀他就杀他!”
宫七眼皮一跳,看向宫听澜:“以后九叔你可别说我狂妄,有人比我还狂呢。”
宫听澜头疼不已。
现在的小辈,个比个的反骨。
他正要开口,忽地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窗外扔了进来。
几人吓了一跳,看清那团东西,却是那早已半死不活的紫霄子。
哦,现在不算半死不活了,人死透了。
“谁,谁干的?”宫七紧张不已,此院竟还有别人,可有把他们的话听去?
伏亓穿墙而过,一身凶厉的阴煞之气包裹着周身,阴森森的,像是从鬼域中出。
宫听澜面露凝重,他吞了生魂。
伏亓冷冷地扫了宫听澜他们一眼,才看向在榻上坐着阆九川,眼神生温,道:“不必脏你的手,我来。”
她所做已经够多,造杀孽,就不必了,他自己来就好。
阆九川蹙眉:“你怎么没走?”
她诵的那一场经,也不足以将他送走吗?
伏亓说道:“恩尚未报,酬劳尚未给,人间账未清,心有牵挂,走不得。”
“你杀他,乃是鬼杀,沾了人命便成厉鬼,谁诛你都可称替天行道。更重要一点,功过簿要记你一笔,将来入了地府,都不能投个好胎,不值得。”
伏亓爽朗一笑:“姑娘为我等敢耗尽功德精神力,我杀此等小人,有何不值?总比你脏手要好。至于投胎,不投便是,我从不在意投胎。”
阆九川一默。
伏亓看向宫听澜,鬼气阴森,冷笑道:“我伏家军,乃是我冲破桎梏求得天道助力送入幽冥,与她人无尤。这人,也是我杀之,你们要告,便告去,我伏亓等着澹台的人来收!”
第254章 一动不如一静
告发阆九川,那是不可能的,宫听澜和宫七一心向道,自然知道老祖宗们做下的这事站不住理,哪怕说破嘴是为了什么太平苍生,布下此阵,都是违逆天和,与正道背道而驰。
如今两百年过去,也是利用多年,说句难听的,要捞好处也都捞够了,还去告发,那是奔着榨得一滴都没有的意思么?
所以不管是为心中正道,还是阆九川算是自己人,宫听澜要保,都不会去捅她出来。
但事到如今,守阵人没了,阵中英灵同样没了,一旦发现,必是要查的,他们要做的,便是将此事收尾。
“做得越多,漏洞越多。”阆九川道:“倒不必去做什么,我和宫七在入城的时候,就作了伪装,且说了来路,承师门传统下山游历的。”
宫七看了过来,游历是真,但障眼法有吗?
阆九川看向宫听澜,道:“玄族对于有本事的术士一直都有招揽的意思,若不愿受约束的道友,想必有不少人被逼得归隐。”
毕竟不受招揽,就被打压,为避锋芒,只好归隐深山或隐于市井修行,毕竟有些入道者,是一心向道且欲修得大道的,而非像玄族如今的派头,以所谓地位为尊荣。
这人世间啊,总有纯粹的修行者。
宫听澜脸一热,有些尴尬,强笑着扯了扯嘴角。
这便是玄族如今的弊端,以及令人不耻的地方,他欲改变,也在领着小辈潜移默化,但这条路很长,也不好走。
由奢入俭难,享受惯了地位带来的好处,又如何会低头认清自己的短处和弱势?
阆九川继续道:“世上除了空门和玄族,也定有大隐于世的修士,就像我们下山游历,也不算奇事,要真的发现了八卦城的不对,一查,就得在茫茫人海里,找两个可能是装嫩的大师。”
在座的都不是蠢人,经她这么一说,就悟到了她话中的意思。
八卦城这个阵法,是两百年前就存在的了,还是精通阵法的通达大师的得意之作,一般人破不了,事实上,这阵也没破,只是里面的英魂没了,要么是魂飞魄散,要么是超渡了。
这要是自主魂飞魄散便也罢了,不破阵便将其超渡,必然是得道高道和高僧。
因为城中有人仿佛听到了金刚经的诵念,总不能是道士念金刚经吧。
如此一来,要查找的多半是僧人了,便不是僧人,也是两个很有可能用了障眼法装成小孩的道士,那阆九川和宫七两个真小孩的嫌疑,就少了。
就是真找到两人头上,一个是玄族自己人,一个,呃,真就如阆九川说的,一副短命相,看着就不全乎的人,哪有这样大的能耐?
不过想到这一点,宫听澜和宫七都纷纷把一句话刻在脑海里,人不可貌相,千万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哪怕对方是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柔弱小姑娘,因为人家可能只是表面柔弱,实则强得能打虎。
瞧瞧,三千英魂,说超渡就超渡了,无人相帮,没有破阵,可惜了他们来慢一步,竟没看到那一幕。
两人的眼神过于直白,阆九川也没说什么,还乐见其成,有锐气,能震慑人,对她来说,是好事。
不招人妒是庸才!
话已说到这里,宫听澜也认为阆九川此举甚好,他也很明白世间有不少纯粹的修行者在归隐着,加上如今天下尚且太平,也没理由下山救世啥的,只凭心游历参大道。
就把这事归到某不知名的高道上,算是避一下锋芒,大善。
而唯一的知情人,魂都被生吞了,这把残骨,火一烧就完事了。
宫听澜看向站在屋内阴暗一角,浑身散发着阴煞之气的伏亓,道:“伏将军,是打算在阳世行走?”
阆九川抬头看过去,忘了这还有个要安顿的。
他吞了紫霄子的生魂,背负的是杀孽,已可归在厉鬼那一边,要是放任他在阳世行走,一旦杀开头了,成为大凶厉鬼,可就是她的罪过了。
“我甘愿受姑娘约束支使,报恩一场。”伏亓看着阆九川道。
阆九川的头疼了,对方的眼神灼热,说是报恩,但感觉自己是被赖上了。
她想了想,道:“你可是因为前朝史书所写不实,想要正名?”
伏亓一愣,摇摇头:“昨日种种死,是清是污,对一个作古两百年的人,不重要了。”
他最初的本意只是渡伏家军往生,在这过程中,才发现史书上对自己的记载并不是好的,心里虽恨和不甘,但那又能怎样呢?
距离过去,不是几年十几年,而是两百年,有谁还能有前朝关于他的记录,又有多少人愿意找出来修撰史书呢?
最重要一点,为这所谓正名,要连累阆九川引当下皇族注意,那就是他的大罪过了,不值得。
她做的已经足够了,也已了了他的初心本愿!
伏亓这话一出,阆九川沉默下来,宫七和宫听澜都没说话,伏亓冤枉不假,有机会能正名,自是好事,现在么,倒不是他们要贪生怕死,而是实在的一句,一动不如一静。
宫七劝阆九川莫要冲动是为何,就是因为她不是独自一人,她身后有着阆家,而那个侯府,到底是归着皇族管的,拥有皇权的人,要动你,就是嘴巴一张的事。
阆九川是个手段通天的便罢了,她这副身子骨,柔弱得很,神魂似也不全乎的样子,实在不适宜硬碰硬。
明知鸡蛋碰石头是蛋碎的结果,还去硬碰,这不是勇猛,而是傻。
人当苟则苟,等有实力了,再一锅端……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