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纸人和玲珑塔一道捞了进来,嘭地关窗,将玲珑塔放在了桌上。
而彼时,盛怀安的马车内,风平浪静,彷佛刚才的黑气铺满车厢,只是他的一个错觉。
但他右手血肉模糊,露出白骨,可不是什么错觉?
糟了。
盛怀安惨白着脸,连忙乱糟糟的车厢内寻找玲珑塔,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的五火玲珑塔不翼而飞了。
想及刚才的一幕,盛怀安渐渐回过味来,定是有人瞄上了他的玲珑塔,比如那黑店的飘掌柜。
“贼子可恶!”盛怀安怒急,连忙拍向车厢:“快,调转马车,回通天阁去。”
该死的贼子。
阿飘感觉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这是谁在骂他?
他看向玲珑塔,也算是见识了阆九川所言的,何为玲珑,就那白骨塔散发的浅淡灵气,就让人垂涎三尺。
阿飘又看向那残魂,这白塔,就是他的骨头所做?
那残魂,像是在回答他的话似的,在一瞬的茫然之后,那魂自动飘向了白塔,附于其上,如此一来,那魂息就盛了。
如此匹配,当真是他。
“谁这么狠,竟把人的骨头做成法器,连魂灵都拘于其中。”阿飘道:“这魂灵怎么会有这样的能量。”
阆九川已是睁开眼来,看向那玲珑塔,在那残魂重新回到白塔上,那白塔的灵气就没那么浅了,还有着一层文昌金吉气。
“不会是文曲星下凡吧?”她讶然。
阿飘一征:“文曲星下凡,你是说他本是状元郎,一个好官?”
“如此有灵气的白骨,必然慧根极佳,还有文昌金吉气,不是文曲星下凡是什么?”阆九川想起盛怀安是状元出身,那一篇状元卷乃是被无数学子追捧的,脑海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来:“该不会盛怀安那状元卷真正的答卷者,其实是这位文曲星吧?”
如此一来,就可解释为何这盛怀安和他中状元时的文风大相径庭了。
这算是舞弊了啊!
阿飘也愕然,道:“怎么可能。”
“有何不可能?”阆九川看向他,话锋一转:“不过现在不是论这个的时候,你还是先去处理麻烦吧,人家追上来了。”
啥?
阿飘还没说话,楼下就传来那盛怀安的一声大吼:“该死的贼子,还我宝器。”
阿飘:“!”
卧槽,你个死女人,你偷的东西,倒让我背锅了?
第263章 飘掌柜骂人挺脏的
阿飘黑着脸下了楼,看到门前那半个时辰前还是端方淡雅,一副年纪大了也是风度翩翩的儒雅文士,连身上衣物都没有半点褶子的大贤,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本梳得一丝不苟的用上好的羊脂白玉簪挽的发髻有些乱了,几缕头发掉了下来,还夹杂着银白色,哦,早在之前,他还是满头乌发的呢,如今倒一瞬白头了。
他身上衣物皱巴巴的还被勾了丝,有颗纽扣还不知被谁扯掉了,右边衣袖好似被火灼烧了,焦了些,而那袖子下的手……
哦豁,随意用帕子缠住了,跟只粽子似的,血都染红了丝帕,这还是只包得不好看的粽子,阿飘心中如此腹诽。
若是盛怀安能读懂他心中所想,但觉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可他无法读心,只是赤红着双眼,目眦欲裂,杀气腾腾的瞪着阿飘,哪还有什么儒雅端方,就跟个撒泼的恶汉,面目可憎。
阿飘眯了眼,失了那玲珑塔,这气质就变得如此恶毒和让人厌憎吗?
所以此前他的儒雅大贤和蔼可亲文采斐然的人设,全是依赖了玲珑塔了?
怪不得要找那小文曲星,原来是主灵丢了,玲珑塔也开始失灵气了,心虚发慌,才那么言辞凿凿地说那人没入地府。
他说那人对他很重要,也确实重要,一身的灵气全系于他,一旦失了,就啥也不是。
呵。
阿飘眸光冷冽,掰着手指骨,手痒,很想打他,太面目可憎了。
盛怀安看到阿飘,就欲扑上来,强行忍住了,眼神阴翳,声音冷得像冰:“飘掌柜若是拿了我的法器,赏玩过了还请归还,那是御赐之物,要是不想贵阁招上麻烦,我劝掌柜乖乖还回来。”
哟,失了仪态,这威风却是半点没失啊,听听这口气大的,想上天呢,也不打听打听他通天阁是什么地儿,在这充大爷?
阿飘比他还冷:“柳风先生要是得了癔症,那是找错地儿了,街角那间千金堂,如今大门还敞开着,童叟无欺,先生可往。”
“你,放肆!”盛怀安老脸涨红,冲了过来。
阿飘袖子一挥,一道阴风将他扇开去,使得他啪嗒一下,五体投地地趴在门前,发出惨烈的痛叫。
“我给你脸了是吗?”阿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王孙贵族尚且不敢在我通天阁放肆,你敢来这满嘴喷粪?怎么,你每日读的书都是狗屎吗,一边读一边吃,还一边糊脑门上?”
阆九川站在遮掩身形的暗角,啧啧道:“飘掌柜骂人还挺脏的。”
伏亓站在她身边,憋出一句:“这我要学吗?”
他是武将,素来不比文人能言会辩,做掌柜必然要面对无赖的客人,所以他拜了师,也得学一下咋骂人才够脏?
阆九川:“……”
将军大可不必。
盛怀安羞愤欲死,他被扇倒在地,被焚烧过的右手正好磕在台阶上,那钻心的痛让他脸色惨白,手更是快速地涌出血来。
他抬起头,盯着阿飘:“还给我……”
“你让我还你什么?”阿飘阴着脸道:“先生离了我这通天阁没有一个时辰也有半个时辰了?在外头丢了东西,就回来找我要,你怕不是脑子进水了?”
“是你,分明是你……”
“我什么,你倒是说说,我做了什么,又拿了你什么?我可就是刚刚才踏出门口,碰都没碰你一下,就说我是贼?先生,你平时读书,就没读到捉贼拿赃这个道理?”阿飘讥诮地道:“我知道,像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要污蔑一个人,就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了。”
盛怀安气极:“你莫要和我扯嘴皮,我乃先帝钦点的状元,是天下文人眼里的大贤……”
噗嗤。
阿飘一笑,指着他:“你,还大贤?”他手一挥:“来人,抬个铜镜来。”
伙计们一听,连忙去抬了一方铜镜过来。
“来来,避免要你在我通天阁门前撒尿臭着我,还是拿铜镜好些,更清晰,你好好看看,你这副鬼样像什么大贤?”他把铜镜立在盛怀安面前:“说你自个是大贤,别是冒牌货吧?”
盛怀安往镜内看了一眼,瞳孔一缩,里面的人还是他吗,如此狼狈,还有他满头引以为傲的头发怎么白了?
这不是他。
玲珑塔,他的玲珑塔。
“还我法器。”盛怀安踉跄着,在贴身小厮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阿飘:“通天阁手段通天,隔空取物有何不可?”
阿飘笑脸一沉:“你这是强讹了?”
他取下腰间挂着的一串古朴的小铃,阴气立即从身上蹿出,直扑盛怀安,道:“无人敢在我通天阁横,你算个什么东西?嗯?”
阴气成煞,化为一条充满煞气的阴蛇似的,张开口,狠厉地咬下。
盛怀安嗷的一声,浑身刺痛又冰冷,面无人色,惊恐地看着阿飘,后退两步,身子抖个不停。
“滚!”
盛怀安不敢再上前,尤其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而阿飘则是浑身煞气,还有他的右手,也不知是痛的还是因为冰冷,已经失去了知觉。
不能再耽误下去。
他恨恨地盯了阿飘一眼,像对方是杀父仇人似的,却又不敢说什么,扭头就回马车。
“姓盛的,生意人素来以和为贵,你非要逼老实人发飙,这真的不好。”阿飘的声音在他身后凉凉响起:“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你我之间做不成一桩买卖,在下免费赠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先生可要保重!”
盛怀安一口老血憋在喉间,扭头看过来,那眼神阴森森的,如凶兽在其中张开了巨口。
阿飘冷笑,我会怕你个欺世盗名的死老头?
盛怀安走了,阿飘转身,吩咐伙计:“去取几桶水把门口挥洒一下,晦气。”
他转过身,看到阆九川,对方朝着他举起了大拇指:“战力不凡。”
他不禁得意,但一想到她做的好事,走过来,咬牙切齿地道:“我帮你背的锅,你不表示点,我要你好看。”
第264章 孽力反噬
等阿飘解决了盛怀安,阆九川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那玲珑塔上,看着白塔上淡淡的灵气,她叹了一口气。
盛怀安那短短一个时辰内的变化如此之大,全是因为失了玲珑塔的原因,没有了它,他浑身的文人士气就开始溃散,变得污浊和混杂,变成晦气,所以才叫他面目可憎,叫人见之不喜。
而那污浊的晦气越积越厚,他就会越发倒霉,尤其他这些年一直靠着玲珑塔的金吉灵气庇佑,突然失去了,那孽力反噬,就会来得快又急。
被玲珑塔的罡火烧伤只是个开头。
可怜?
不,只是便宜了他,可别那么快就死了才好,不然如何对得住这位尚不知姓名的文曲星?
阆九川看着玲珑塔,指尖拂过,忽有所感。
她翻过玲珑塔,却见塔底还附有一抹魂印,不同那残魂的印记,她眸色一冷。
原来是这样,盛怀安将这玲珑塔当成自己的本命法器了,汲取玲珑塔的灵气,用它带着的金吉之气润泽自己,与白骨之人共享命魂。
活着的人,汲取了无数的金吉之气,又有无数的文人学子视为大贤,得了愿力,盛怀安的气数就会变得越强,气运越盛,那就会压住这玲珑塔的主灵,时日长了,这主灵可不就虚弱了么?
就跟伏亓和伏家军一样,不停地贡献自己的灵气,又得不到回馈,必会干涸。
怪不得他只剩虚弱的残魂了。
阿飘听着阆九川的解释,皱眉道:“那他是怎么从这白塔逃出来的?”
“凡事有契机。我从那书集捡到的他,附于那状元卷上,那状元卷,如果是出于他手,便是他的执念。灵魂的执念重了,一旦不甘,会成执怨。”阆九川想起那状元卷所作的策论,有些遗憾地道:“那策论关乎社稷,以策系乡邦,以民为本,写出如此之策,心有沟壑,心怀天下,必会造福百姓的,可惜了。”
阆九川低头反复看着塔内的锁链,视线落在玄铁囚笼的一角,忽又笑了,道:“哦,原来这囚笼的符纹断了,真是时也命也。”
阿飘凑过来,看到那囚笼内的一角,本是画着符纹的,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磨损了指甲大小,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