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九川抻了抻手脚,略带惋惜地道:“可惜没能遇到合适的筋骨。”
要是给手脚续上断掉的筋,她会恢复得更好,虽然想法有些不地道,但还是盼着能以此换命的人快些出现,她可有太多硬仗要打,得更厉害些才行。
伏亓道:“也是时机未到。”
阆九川一笑,是啊,时机未到,说起来,她回到阳世,也才短短几个月,半年都不到,她不能急,一蹴而就这样的好事,不太可能落到她身上的。
“你随我一起,将这宅子的阵法布置一二。”恢复好了,自然得做事,如此也好为曾济川施那金针拔障术,再攒一笔香油功德。
阆九川让伏亓把准备好的布阵材料收拾出来,她则是化了朱砂画符。
实力有所增的好处是画符更快,也更有灵气,她接连画了数道阵符,见朱砂未干,又画了些平安护身符,还有几道除秽病的符箓,佩戴这样的符,能使病气不侵,要是配合道家心法修炼和锻体,长寿康健,不成问题。
符箓画好,她才开始给宅子布五行风水八卦阵,以太极阴阳生两仪的理论催气生运,令五行之气在宅中流转不散,从而达到藏风聚气的效果。
这是宅子的大阵,材料是早就准备好的,玉符也是她用符笔化刀镌刻出来的阵纹符,特意温养过,灵气比那些未雕琢的更好。
有些材料,则是从伏亓那堆宝贝翻出来的,都是有年份又有灵气的老物事。
阵的方位阆九川早就看好了,由伏亓端着材料,她负责埋放,一番上窜下跳,再在阵心埋下最重要的阵符,她才双手掐印,嘴念阵诀,脚踏罡步,开始起阵。
伏亓自一旁看着她走罡步,但见她周身卷起一阵带着浅金色的灵气,一双鬼眼也跟着变红了些,攥了攥拳头。
他也得更努力才行,听阿飘说,鬼道真正修出大道,成为鬼仙那样的存在,就能舍弃纸身,可随意在人间行走了。
阿飘说这话的时候,双眼放光,他身边分明有人如此,他也在向这个目标挺进。
至于修炼的时间会很长很长,这有什么呢,修道,本就要忘怀岁月,那是一条无尽且又漫长的大道。
道虽远,行则将至。
伏亓突听得嗡的一声,他眸子微眯,竟能看到宅子的气在流转,萦绕不散。
阵成了!
阆九川收了势,额上有些细汗,脸色也有点微白,但半点不见疲态,她笑道:“大阵已成,再布置小的,将军你放牌位的屋子,我给你布个聚阴阵,也好于平日修炼,不过也只能你自己靠近了。”
伏亓便道:“我可以去城外深山,那些地方阴气重些,我还能和飘掌柜一道切磋。”
“嗯,以后我们一起去,各取所需。不过有个阴阵,也方便滋养你的阴魂,这样,你那个屋子我还布个障眼法,叫常人难以踏入,也就受不到阴气困扰。”阆九川说做就做,先去他屋里,亲自点了一支魂香供上,然后才开始布阵。
她供的魂香,自带愿力,伏亓唇角都泛了笑,他得想想,哪里还有没有无主的财宝,得运回来哄孩子。
为了配合外面的五行风水阵,阆九川想了下,重新画了一道九阴符,用阴木等材料布成九阴阵,会比一般的阴阵更好些。
等这个阵布完,她马不停蹄地开始给自己平日要住的屋子布置,还有待客的雅间,做完这一切,她才长吁一口气。
以后这就是她长居的地盘了。
阵法一起,不说伏亓,建兰和宋娘子她们都觉得神清气爽的,好像心里积压的郁气都散了。
伏亓眉心忽然动了动,走出铺子,见一个穿着开平侯府服饰的下仆在铺子门口张望,见了他,连忙上前道明来意。
府中来了客,侯爷让他来接姑娘归府会客。
第325章 仇人之子
阆正平算是明白了当初阆九川为何就没明着说她爹的死是谁干的,因为知道了其人,真的做不到若无其事。
他这还是面对仇人的儿子,都险些压制不住体内的怒火,想要不管不顾地将其打杀了以报杀弟之仇,若将来面对真正的敌人呢?
他还能控制得住自己?
阆正平今日是借着腹痛避开了和镇北侯府世子谢泽瑾长时间会面,他怕久了这戏就装不下穿了帮,倒坏了大侄女的事。
他眼巴巴地盼着阆九川回来,待一见到人,就绷不住,跑了过去,道:“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亲自出府去找你了。”
阆九川回府就被带到他这里,便知是他特意吩咐过,如今看他焦躁的样子,不禁叹气:“早知道我就该憋死在心里,等把人弄倒了再和你们说。”
至于别的仇人信息啥的,她有大冤种飘掌柜,多做点好香,总能喂饱他,为自己提供消息和卖力。
大冤种飘:他没脸了是吧!
阆正平有些悻悻地说:“是大伯高估了自己,我就想着,等姓谢的回来,我干脆装病。对了,你会点医,到时候给大伯我配一副药,装也装得真切些。”
阆九川瞥了他一眼,真是个狠人。
“不至于为了他伤自己根本。”阆九川道:“我去会会那谢泽瑾。”
“我和你一起。”
阆九川挑眉:“这会又不怕穿帮了?”
“这不是有你在么。”阆正平感觉自己找到了定心骨,丝毫没有要靠侄女的羞耻心。
阆九川看他嘴上都起了火燎泡,眼皮下也是青黑一片,人瘦了一圈,像是多日未睡好的样子,便道:“您这是惦记这事,一直没睡好?看你肝火上涌,气血亏虚,就这么熬下去,也不必给您开什么药,就已经熬出病了。”
阆正平走在她身侧,摸了摸脸,道:“我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你爹的死另有隐情,还能吃得香睡得安,我还是个人?只恨我无能,未能立即为他报仇罢了!”
他自嘲一笑。
几十岁的人,面对小辈,却像是面对平辈一样,坦然自己的无能和无力,也就是他了。
阆九川说道:“我说了,他的仇我来报,你不必发愁。”
“你打算怎么做?他手握兵权,如今又要和兵部侍郎结亲,兵部有姻亲,对他以后行军打仗,那是如虎添翼,至少这军饷辎重有人帮忙打通关节,拖不了。”阆正平叹道:“孩子,战场上,有了这些东西,士兵们就能卖力,只要统领得当,就能打胜仗,赚军功,而有了军功,他还能继续往上爬。”
侯爷算什么呢,还能做国公,甚至封异姓王,只要他重要到无人能替,他就是权势通天。
“对了,镇北侯还有个女儿入了宫当着庆嫔娘娘呢,而且她膝下也有个皇子,今年才三岁,如今储君未立,也未必不能一争。”
阆正平越说,越觉得那狗日的谢振鸣踩着他二弟上了云梯,要爬上天了。
丧尽天良的王八蛋,他也配上天,他应该下地狱,受业火地狱焚烧!
阆九川看他满脸愤愤不平的,就道:“听说皇储之争都是血雨腥风的,他看着是鲜花簇锦,但也未必不是烈火烹油,招人恨着呢,所以不必心塞。而且,我既然知道他背了这命孽,我还会让他继续往上爬?他做梦!”
她的声线含着冰锥似的冷意,令阆正平一惊,扭头看去,看到她那脸上未散的戾气,有些怔忡。
刚才心里装着事,他没细看,如今看着她,竟感觉与之前有了不少的变化,比之前更冷冽,像是宝剑终于藏不住了,出了鞘,再难掩锋芒。
这是二弟唯一的女儿,如果不是当初二弟妹发了疯,如果他再上心些,阆九川是不是会用另一种方式长大,就如普通贵女那般,而非像这样,早早就成了大人模样。
他将来大概是没脸去见二弟的吧?
阆九川见他没了动静,转头看来,看到他眼中有泪花闪烁,道:“怎么?”
“没啥。”阆正平背过脸去,擦掉眼泪,愧疚地道:“当日你祖父的丧礼上,你看出了不对动你祖父的尸身,我那会还凶你骂你,是大伯浅薄无知,对不住。”
阆九川愣了愣,怎么提起这么久远的事了,她自己都没往心上放,大概觉得不重要,也不在乎,可能她自己也没把自己当阆家人。
当你不在乎对方,自然就不会在乎他的态度。
阆九川说道:“人之常情罢了。”
死者为大,他做儿子的看见有人动亡父尸身还无动于衷,那才叫奇葩,哪怕这人是侄女。
阆正平看她如此大度,越发觉得自己不是个人,他快步走了几步,一副不想让大侄女看见他窝囊的样子。
前院花厅,阆正平这忽然诈病遁走,如今陪着崔氏接见谢泽瑾的是阆采勐,商议着为二叔办道场的仪程。
听见阆正平带着阆九川过来了,他们都愣了一下,不是说腹痛么?
谢泽瑾站了起来,果然见阆正平走进来,在他身后落后一步,一个身形完全被他遮着的女子也走了进来。
崔氏有些意外阆九川会出现,本觉得她一个姑娘没啥必要见谢泽瑾这外男,但两家是世交,又有这种情谊,长辈们又都在,和谢泽瑾这世兄认个脸也无妨。
阆正平呵的一笑道:“都说到哪里了?九娘今年是头一回要去道场做孝女,她也想知道一下这仪程怎么走,便求了我,带她过来听听,免得到时失礼了。”
谢泽瑾看他的笑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就不如从前那般可亲,好像戴了副假脸皮似的,皮笑肉不笑,特别假。
可他也没在意,只觉得是阆大伯身体不适,而且,那个传说中的九姑娘已经走出来了。
对方直直地看过来,谢泽瑾看清她的身材和面容,微微一怔,在和她的眼睛对上时,竟蓦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见鬼了!
第326章 到时候,就是镇北侯死期
阆九川看到谢泽瑾的第一眼印象,就和普通勋贵家出身的公子没两样,他一身贵气,且也知道尊重主家,阆家在守孝,他上门来做客,并没穿着颜色鲜艳,而是穿了一身素雅的衣袍,一头乌发也只用一个白玉冠绾着。
许是时常习武的原因,他身材很匀称结实,眉目俊朗,眼神清正,可也仅此而已,因为他生就一双游鱼眉。
相理衡真有云:眉如游鱼尾,心似柳絮飞,这是说双眉形如游鱼摆尾,眉头聚而眉尾散,此主性情不定,而眉尾散还有个说法,就是存钱难。
谢泽瑾出身勋贵,但银子入他的手,很难攒下来,也就是花钱大手大脚。
此外,他耳小而薄,耳根软骨,没甚主见,听说他是要秉持家训,要在军营发展的,也已经入了西大营,当了个百夫长,所以堪称文武双全,但阆九川却认为他这样的性情和缺乏主见,还是别去战场为将为领的好,免得累人累己。
阆九川想起曾见过一面之缘的何芙,那个温柔坚毅又大气的姑娘,她便看向谢泽瑾的夫妻宫。
他的夫妻宫红润发紫,红鸾星动,显示好事将近,然而……
阆九川垂了眸。
奸门藏痣,杂纹横生,且青气入鬓,主肾气外泄,他这是有了个相好的,这婚事兴许有变。
可惜了何家小姐。
谢泽瑾被阆九川那双黑眸看得心头发毛,本是怜惜她羸弱之躯,如今内心全变成警惕和那难以言喻的畏惧。
畏惧么?
谢泽瑾皱眉,这是世叔家的遗腹女,算是自己的世妹,他怎么会觉得她可怕从而畏惧呢?
定是这几日自己……咳咳。
谢泽瑾摸了一下鼻子,大大方方地向阆九川行礼,问了一个好。
阆九川冷冷淡淡地点了个头,便算是回了礼,态度很是淡漠疏离。
她本性如此,阆家人也习以为常,毕竟她对自己家人都这么个态度,何况对你一个陌生人,所谓世兄又咋的,素未谋面,能有多亲近?
谢泽瑾也只当小姑娘认生,虽然感觉有些怪怪的,但也没放在心上,重新坐下聚话。
“……护国寺那边我们侯府早已定好了场院,日子就定在三月初一,因为今年护国寺要在三月初四办水陆法会,大殿早就开始清扫布置,所以场地就只能预留了地藏偏殿。如果世婶觉得不喜,也可以转场慈恩寺或是清华观。只是现在距离三月初一也没几日了,怕是赶不及。”谢泽瑾解释道:“也是今年我要大婚,府中忙乱,没办周到,还请世婶和阆大伯勿要见怪。”
他说着,又起来拱手行了一个礼,十分诚恳。
崔氏温声道:“你今年大婚,其实也不适合为你阆伯父做这个道场,以免撞了喜。如今场地已经定好,接下来就由我们自己去和寺僧敲定仪程就是了,你们已经做得足够多,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