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数年过去,这里不但被烧毁还破败得厉害,连地砖都翘起了。
阆九川一双眼扫视着这破败的宅院,半晌却是失望至极,什么都没有。
也对,背后的人如此的处心积虑地灭门,又岂会留下些痕迹让人来查?
将掣彼时忽然有灵光乍现,道:“你这设想,好像也成立,你忘了这湖心的那个水牢下的阵法?那还被你关在小九塔内的正阳子说了,是荣家家主先弄起来的祭坛,为什么偏偏就在任家弄?”
阆九川捏紧了帝钟,是啊,为何?
“荣家主知道你此身的身世如何,也才会在荣少主出事时,毫不犹豫地将你此身虐杀,拿走你的筋脉道骨。”将掣看着阆九川,道:“他这般轻巧就找到你,不会就是将你和此身掉包的幕后黑手吧?”
可是,为什么要如此的大费周章,将原身放在任家养着,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调换崔氏和阆正汎的孩子?
那孩子到底有什么不凡之处?
阆九川刚想把正阳子抓出来问问可有什么线索,却见身后有破空声传来,她腾地转身,有人凌空出现,在看清对方的脸时,她愤怒的心绪瞬间飙高。
杀身之人,又来一个!
第411章 招揽?不识抬举!
阆九川看着眼前一身紫金道袍头发须白,面容却不过四十出头模样的道人,内心那愤怒又怨恨的情绪无可抑制地往外迸,双眼逐渐泛红,脑海无端出现一副画面。
眼前这人,以术凝于指尖,化为利刃,生生地剖开了她的腹腔,又以灵力裹着手将那根莹白散发着淡淡灵气的骨头给强行取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宛如冰冷无情的冷兵器,对待她,更似对待一具毫无生命的死物,无视她的惊恐和绝望,姿态睥睨,那是属于强者的高高在上,不屑一顾。
呵呵,不屑一顾啊!
阆九川眼神冰冷又锐利。
凌虚真人,荣家排行前五,道为唯二的筑基强者之一,他必须死在自己手里,以慰亡人之怨。
凌虚真人奉命前来这里搜寻正阳子身死的真相以及可有魂魄残存,却不想,一入任宅,便看到了阆九川。
不,此女早已死在他和正阳子手里,眼下占据此身的,不知是哪方孤魂野鬼,自己进来的时候,竟察觉不到她的一点气息。
“你是何方妖孽?竟敢夺舍苟且偷生。”凌虚真人冷眼看着阆九川厉声诘问。
熟悉的诘问,一样的问话,却半点没有为自己做过的事而感到心虚和愧疚。
阆九川眼中有风云涌动,正要动,感觉崔老太爷去而复返,她咒骂一声,身形极快,蹿向凌虚真人,一符祭出。
轰。
凌虚真人袖袍翻飞,以真阳罡气护体,甩开符箓带来的雷电之力,身体并没受损,可袖袍却是因此而烧焦。
奇耻大辱!
他眉目冷沉,见阆九川那宵小狼狈逃窜,冷哼一声:“妖祟哪里逃!”
凌虚真人追着阆九川而去。
崔老太爷重新入了宅子,却是连阆九川的影都看不到了,不由皱眉,她什么时候走的?
罢了,回头再告诉她吧。
而阆九川却是快速施展着神行术来到城郊一处叫望月谭的山涧,还没等气息平静下来,身后一股恐怖的力量袭来,那气浪带着煞气如一个球体似的重重击向她。
呃啊……
阆九川心脏微疼,喉头腥甜,嘴角渗出一丝血来。
这就是筑基强者的力量。
但,那又如何?
所有比我现在强的道友,若是仇人,势必成为我修为进步的垫脚石!
遇强则强。
“妖孽,还不束手就擒?”后方疾驰而来的凌虚真人声如洪钟,震得这片山林鸟兽择路而逃。
回应他的,却是三声清越铮鸣,可穿金裂石的钟声。
咚,咚,咚。
阆九川手腕微抬,被握在掌心的帝钟爆出令人胸腔震动,气血翻涌的凛然清音,向凌虚真人攻了过去。
钟声涌荡,威震如雷。
在凌虚真人身边的巨石被音波击中炸开,化为尖锐的碎石向他飞过去,速如流星,罡气如雷。
噗噗。
嘶。
罡气包裹着的碎石划破他身上的紫金道袍,碎石擦过他的脸庞,留下一条血痕,令他吃痛出声,生生将他逼退一丈远。
凌虚真人收起轻视之心,盯着阆九川手中的帝钟,那古朴的不过掌心大的小钟,倒和他在古籍上看过的某位天神的帝钟相差无异,法力无边。
他眼中流露出一丝贪婪,脸庞上的肌肉更因为贪婪而扭曲,深陷的眼窝里,涌现出一股志在必得的强烈欲望。
可凌虚真人已入筑基,虽自得,却也不自大。
那小钟甭管是什么法器,能让阆九川发出如此威力,就知她的实力并不如表面看着的那么弱,毕竟法器是需要灵力摧动祭发的。
若没有强悍的修为实力,就是给她一个仙家宝器,也发挥不出来它本来的威力,不过是暴殄天物罢了。
而眼前的阆九川,却能让那小钟发出强悍的威力,足以证明她的实力,她的修为比如今的许多道友都要遥遥领先。
凌虚真人立在半空,道:“本真人不知你何方人也,要靠借尸还魂苟活。但上天有好生之德,你若肯归顺于我玄族,本真人便向天道上告文书,容你存世,亦可收你入门下,成为本座嫡传弟子。”
惜才之心,凌虚真人也有,若能招揽,发展为自己的弟子,凭他筑基境的修为,未必不能自成一派,发展成宗门,流芳百世,如此还何须在荣家门下做什么长老?
阆九川冷笑:“老贼,你自刎于前,我便考虑一下,等你死后,我自会继承衣钵。”然后将你挫骨扬灰,魂飞魄散,主打一个百孝为先!
凌虚真人大怒:“竖子敢尔,不识抬举!”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杀了!
他的话音方落,袖中祭出一方如女子丝巾一般大小的布幡,他嘴里喃喃吟诵,那布幡蓦地变大,浓得化不开的怨煞黑雾,源源不断地从那布幡涌出。
“不识好歹的妖孽,今日便以你之精血神魂,祭我七煞幡,疾。”凌虚真人双指一并,指向那杆幡,向阆九川击了过去。
阆九川目光冷冽,看着那壮大不少的七煞幡,神色冰冷,胸腔生出滔天怒意。
观那所谓的七煞幡,非布非帛,血红一片,那柔韧的幡面似用人皮炼制,上有无数怨魂的面孔在狰狞扭曲,宛若要从幡面涌出。
这是用人皮和最怨的魂魄炼制出来的邪物!
呵呵,眼前这所谓正道之人,不过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阆九川手中发紧,冷眼看着那幡面涌出七道如手臂粗的浓黑的怨煞气,它们像巨蟒一样疯狂扭动,以煞气凝成的血盆大口张开,喷洒出浓稠黏腻的阴怨黑雾,汹涌翻腾,将这一片山涧笼罩起来。
乌天黑地,空气仿佛有腥臭的气味在弥漫,黑雾化为浓稠恶心的黏液,无孔不入。
滋滋,粘液腐蚀着衣物。
阆九川早已以罡气护体,重重地哼了一声,将道韵凝于掌中,灌在帝钟,手腕一震。
铛。
“煌煌神威,耀目金光,诛邪化煞,破!”她沉声大斥。
沉重的钟声像是佛祖座下鸣钟重重地在黑雾中响起,化作金光在山涧中亮起。
刺啦。
金光如龙,罡正之气无情地绞向那些污秽怨毒的黑雾,瞬间光芒万丈,所过之下,黑雾滋滋作响,那些怨魂惨嚎着在金光下湮灭飞散。
“噗!”凌虚真人喷出一口乌血,倒飞出去。
第412章 此女留不得
金光神咒破万煞。
阆九川将神咒化韵灌于帝钟祭出,那邪物七煞幡便如遇上最强克星,金光一出,幡中煞气便被消弭于无形,鬼哭狼嚎顷刻化为星点消失。
而自从炼制出此幡的凌虚真人,用它不知诛杀过多少鬼物,甚至一些与他作对的道友,此幡占了无数怨魂精血,所向披靡。
用在阆九川这里,他依旧像从前那般抱着必杀的心,却万万没想到,此女这般难杀!
凌虚真人没有轻视阆九川的实力,但她占据着一具残破之身的幽魂,实力竟然如此厉害难对付,还能叫他遭到反噬,却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这是对筑基强者的挑衅!
凌虚真人大怒,双手快速掐诀,将磅礴的道意灌于七煞幡,向阆九川再度祭去。
加入道意,那些已消散的阴怨煞气重新凝聚,却变得凶戾又罡正,七道罡煞如龙,向阆九川反扑张口撕咬。
罡息如火。
阆九川刚才大动灵力摧动帝钟,胸腔也隐隐作疼,脸色发白,指尖在微微发抖,再看那罡煞如龙蛇扑来,浑身如遭火烧,神魂镇痛。
已经被她毁了一半的邪物七煞幡,竟还能反转为罡幡,这才是属于筑基强者的实力。
可惜了,好好的正道不做人,非要做邪师。
阆九川暗中蓄力。
而在那七条罡煞龙要将阆九川撕碎的时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巨大的白影挟裹着雄厚的凶煞之气,从她身后猛地扑出。
吼!
震天虎啸,如平地惊雷,震得此地的生灵惊恐逃窜。
啸声凶戾,音波化为白色的气浪恶狠狠地撞向那七条罡煞气化成的恶龙,属于森林王者的凶厉气息威震霸道,那七条恶龙有三道被这气浪冲散,其余的也黯淡下来,似要全然崩散。
两方对峙。
凌虚真人目光一利:“灵虎,你竟契了一只灵虎!”
灵宠在道家不是什么稀奇物,甚至有道友会供养灵物仙儿,以供己用,亦有道友剑走偏锋,饲养大鬼,作为自己的助力。
但天地灵气稀薄,灵物生出灵性不易,有灵识的灵物会将自己藏得死死的,不会被人发现,因为人心难测,它们斗不过人心诡诈,情愿在深山或隐世修行。
所以眼下将掣一出,凌虚真人比看到帝钟更为的震惊,而在惊愕之余,更多的是贪婪。
帝钟,灵虎,不管哪一样都叫他垂涎和眼红,也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