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帝钟被她以佛家意韵震响,靡靡轻音宛如淡金色的佛家万字纹涌现,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百祟不侵。
凌虚真人有一瞬的意外,怎地还有佛家意韵,对方难道是佛门中人?
“任你是鬼是佛,吾必诛之。”他眼神阴冷,双手快速结印打向八卦阴阳镜,使得那旋涡越来越急且大,力量也更大。
阆九川护体的金光在迅速暗淡,罡气仿佛化为脆弱的瓷片,咔的生出裂纹,被那颠倒阴阳的力量绞得咔嚓作响碎裂。
便是将掣也受到了影响,凶厉的庚金煞气被这颠倒之力给拉扯,偏移,一下子没扛住,重新化为小奶猫的模样,跌落在阆九川脚边。
吼。
它不甘地发出一声低沉又愤然的咆哮。
只恨它灵识刚入此妖虎之身不久,尚未修炼大成,压根不是筑基道人的对手,若无阆九川,对方若要它的命和驯服它,只怕轻而易举。
巨大的颠倒之力笼罩下,这片空间在挤压,阴阳在颠倒,分不出白天黑夜,只有一片混沌,阆九川像一棵青松站立在原地,却有种身子在旋涡中飞快旋转的感觉,气血倒逆,从嘴角泌出,脑子亦眩晕不已,唯有那面悬在半空的古镜,从不曾移位。
凌虚真人同样立在旋涡中心,看着阆九川的护体罡气被旋涡生出的飓风搅碎,发出得意的狂笑声:“能逼得本道祭出本命法宝,你亦算一方人物,但是,仅此而已!速速伏诛,本道留你一魂。”
他嘶哑刺耳的笑声,混着那八卦古镜发出的低沉嗡鸣,像是在一个狭小逼仄的空间层层叠叠的回荡,那诡异的杂声,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齐声嘲弄,刺入耳膜渗出一丝血来,心神大乱。
这是惑人心神,摧人意志,扰人神魂,若是修为和神魂皆弱且道心不稳的,只怕早已陷入疯癫自残了结。
可阆九川却始终捏着帝钟,其上传来的如神威犹存的道韵,始终令她道心清正,稳如磬石,她抬眸,清冷冷地说了一句:“废话真多!”
什么?
凌虚真人的狂笑一滞,面沉如水,死到临头还如此嘴硬,哼!
他一咬舌尖,真元精血喷洒在古镜上,旋涡越发急速,不断地搅动。
砰。
阆九川护体的罡气被搅破,飓风很快将她身上衣物搅碎,空间挤压得变形,她的肌肤和七窍都渗出血来,阴气侵入肺腑经脉,神魂仿佛被一只手掐住撕裂。
然而,她那双清澈澄亮的眼眸穿过层层翻涌的阴寒黑雾和那扭曲旋转的光影,直直地望着那散发着幽光的八卦镜。
颠倒阴阳?
万法皆空,一切都是虚妄的假象。
她略显凉薄粉白色的唇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那是洞悉本源和真理后的沉静和决绝。
杀人者,人恒杀之!
“正道不正,为虎作伥,尔妄图以镜中虚妄逆乱真正乾坤,是天道给你的胆子吗?”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如椎冰一样刺入凌虚真人的耳膜。
而就在此时,她的手腕猛地一震,玉骨符笔从她手中祭出,悬浮半空。
凌虚真人一怔,那是?
但见那支通体温润莹白隐有紫光流转的符笔悬在她的身前,那笔杆上,属于乾坤正法的灵韵在飞快流转,尽数凝于笔锋,挟裹着狂暴的罡正紫电。
“一笔虚妄,定乾坤。”阆九川右手之间骤然泌出一点殷红血珠,被她屈指一弹,射入符笔笔锋的紫电中。
饱含精元和的真阳的心头精血,谁没有呢?
阆九川的这颗血珠,更为的纯净,罡正如真阳之火,融入紫电的那一刹那,紫中带金的雷电骤然暴涨,无数条手臂粗的雷电如蛇一般从笔锋炸裂迸射,带着狂暴的毁灭气息轰然扩散,将这一方颠倒挤压的空间狠狠地撕裂炸开。
还不够。
她双目如电,双手快速结着繁复的印诀,道韵自印诀中涌现,被她打向符笔,嘴里喃喃有词:“煌煌天威,尊吾敕令,雷部真灵,应召显形,破!”
符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伸手握着,狠狠地一挥,笔锋所致,雷电如刃,劈开一切虚妄。
咔。
“不!”凌虚真人面露惊恐,镜面发出裂痕,旋涡一顿。
阆九川双手发抖,却再起一诀,意念道韵从她指尖结出,疯狂汇入符笔,使得那符笔化为一杆锋锐罡正的雷霆光矛,悍然轰向那悬立在半空的阴阳八卦镜。
轰隆。
一道巨大的紫金雷柱挟着无上神威的毁灭意志穿透那阴阳八卦镜。
咔嚓。
八卦古镜布满如蛛丝一般的裂痕,嘭的爆开,彻底崩碎,化作无数碎片四散。
“啊不~”凌虚真人的自得和矜傲随着八卦古镜的破裂而化为无尽的恐惧与绝望,从而爆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八卦阴阳镜是他的本命法宝,镜破,则人毁!
凌虚真人目露惊骇,一张脸迅速苍老,那双本修长的手也变得枯瘦如鬼爪,下意识地疯狂掐诀,试图将八卦镜的器灵给召回。
然而,神威之下,无灵可敌。
“呃啊……”凌虚真人双眼涌出血来,在发现八卦镜灵已灭,他疯了,死死地盯着同样真元大失的阆九川:“你该死!”
他疯狂掐诀,将全身的残存的真元灵力倾注于手中法诀,嘴里咬牙切齿的念着:“以吾之魂,献祭魔神,临降吾身……”
自爆献祭!
没完没了了。
阆九川捏着骨铃,舌尖一咬,往帝钟上喷出一口精血真元,佛意一灌,掌心震钟。
唵。
带着佛家镇压万邪的无上意志,如神山降临,轰然压下炸响,将尚未念完祭词的凌虚真人那变得枯槁的身体彻底吞没。
一声惨嚎在沉重的钟声中嘎然而止,只有罡正雷火在燃烧着凌虚的尸身。
飞石落下,草木在微微颤动,山涧恢复平静,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而凌虚的焦尸中,飞出一抹虚弱的残魂,还没等他狼狈逃离,一记白影飞扑过来,张开巨口,将他吞在了腔腹内。
阆九川见状,心神一松,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灵魂轻飘飘地从肉身飘出。
第415章 谁干的?阆九川!
阆九川的灵魂从肉身飘出,可把将掣给吓坏了,连忙扑了过去,将她摁住。
“你要去哪?”
阆九川看向浑身是血的肉身,虚弱地道:“灵力耗损过大,我这魂儿呆不住肉身了。”
越级挑战还打赢是很爽,但代价也是巨大的,她这二魂五魄,因灵力耗空而虚弱不已,连肉身都装不住了。
归根到底,她和凌虚一样,只是个凡人而已,天赋再高,修为再强,也架不住她此身乃肉体凡胎。
将掣骂道:“赶紧把小九塔召出来,木鱼呢,那只死木头是一点用都指望不上,主动把你收进去都做不到,要它何用?废物!”
它话音毕落,小九塔就从阆九川的肉身浮了出来,狠狠地撞向将掣,骂它,休想进来休养。
阆九川被拽了进去。
将掣本也是灵力枯涸,被撞得翻了几个跟斗,气得破口大骂:“怨不得你是只木头鱼,半点不做人……”
“别争了,赶紧休整,我们还得去青阳观!”阆九川的声音从小九塔内传出:“小水,将我的肉身裹起来。”
水精从骨铃飘出,化为一个巨大的水球,将阆九川整个裹在其中,用水之精气清洗滋养她身上的伤口和血。
将掣悻悻地,哼了一声,一拐一瘸地来到她的肉身前,趴在骨铃边上,汲取它的灵气,并将凌虚残魂仅存的灵力全部转化为己用。
山涧归于平静,只有些惊魂未定的小动物悄悄地回转,看到那水球,不怕死地靠近,偷偷汲取些灵气。
荣氏族地。
荣家主正在打坐悟道,忽然眉头皱起,睁开眼,声如洪钟呵斥:“何事如此惊慌?”
有人从门外连滚带爬地进来,噗通地跪在地上,神色惊惶,道:“家主不好了,凌虚长老,他,他的命牌炸了。”
荣家主瞳孔骤缩,腾地站了,三步并两步出门,很快就消失在此间,来到了存放族中人命牌的密室。
密室经过严密建造,不但布有阵法有专门的人把守,还有长明灯和顶尖沉香供着,既能根据命牌保命,还能养命牌的魂识。
可现在,属于凌虚的命牌炸得稀碎,这就代表着他陨落了,连魂儿都不存。
和正阳子一样,不,比起正阳子,他死得更惨烈。
荣家主脸色铁青地看着经过特制的命牌碎片,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那张脸寒得像冰不说,还有着难以置信和惊惧。
又一个。
荣家排位在前五的长老,又死了一个,究竟是谁干的?
凌虚只是护送萱儿去青阳观,顺便去探查一下正阳子的死,结果呢,现在人没了?
不好,萱儿危险!
荣家主立即去查看荣嬛萱的命牌,所幸的是,没有半点裂痕,可命牌却蒙上了一层晦暗的气,他眼皮一跳,转身就走,对身后的人道:“不许泄露消息。”
“是。”
荣家主走出密室,抬头一看,眼前一大片乌云透着不祥的气息,令他本就难看的脸色更黑了几分。
诸事不顺。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荣家主快步回到自己的道洞,先取了千里传音符令荣嬛萱回转,再取了蓍草八卦图等物摆在跟前,面沉如水。
自萱儿出事之后,荣家就越发的走下坡路了,且不说之前接连折损的门人,如今还陨落两个大修为的长老,其中一人还是筑基境,这令他异常不安,感觉荣家的大劫迫在眉睫。
他心里隐有一个猜想,却不敢承认,但如今,却不得不往深里去想,会不会是因为那孩子?
荣家主闭了闭目,再睁开时,眼中是一片冷戾。
不管是谁,荣家不能倒。
荣家主定了定神,净手焚香,燃了符,这才开始结印,全神贯注地用蓍草筮占,他要把那个令荣家一再折戟的人找出来。
道洞香雾缭绕。
随着荣家主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一爻落下,卦象出现在他双眼里。
一个身材纤薄的女孩子出现在他的视线内,她缓缓地转身,一双清冷薄凉的眸子仿佛穿破时空,与他对视着,那眸光,带着冰冷的杀意和嘲弄。
荣家主的瞳孔随之一缩,她的面容既陌生又有几分熟悉,是她,又不是她。
蓦地,他胸腔气血翻涌,一口精血喷了出来,桌上的蓍草和八卦图砰的一声炸开,碎片飞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