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情自得又高傲,让柳霄那股气蹭蹭地往上飙,他收回刚才那句有担当的话,这位就是被宠坏的主,哪怕道基受了大损,也不知收敛和珍惜如今,非要作死!
“甭管她用什么招,又有没有人帮她,她让一个筑基陨落了,这是事实,也是本事。”柳霄黑着脸说:“少主不走,是想要违背家主之令吗?”
“放肆,休想拿家主来压我!”荣嬛萱猛地大怒,手一扬,竟是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柳霄提防不及,被拍中心口,喉咙顿时一阵腥甜,呕出一口血来。
他神色大惊,看向她的手,是自己眼花了吗,怎看到她的手似有一股子不祥的阴气一闪而过,还有她刚才阴森森的语气。
柳霄抬头看着她,眉头皱起。
荣嬛萱有一瞬的慌乱,很快就恢复如常,将手背在身后,一如往常的高傲,抬着下巴,神情睥睨地道:“柳叔,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不明白?再说了,那人刚和凌虚长老斗法,能让凌虚折戟陨落,那必然也是需要耗损极大的精气神和灵力的,她又不是神,一下子就能恢复。她若是出现在你我面前,说不定我们还能将她拿下,也好祭我荣家两位长老在天之灵。”
柳霄沉默不语,这个他自然清楚,凌虚再是刚入筑基,可他是正门道宗出身,天赋极高,修为也够强,将他废了,定要耗损极大的灵力和精气,那人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休养过来才是。
“话虽如此……”
“柳叔,她要是个聪明和识趣的,就该适可而止,她真敢对我下手,荣家不会放过她,更不会放过她身后的阆家。”荣嬛萱自得一笑:“区区不知哪来的孤魂野鬼,借尸还魂就该低调偷生,偏要搞出这般大动静,真当无人治得了她?她若连累了阆家一家,这么多条人命,她怎么担得起这因果,怎么赔?”
柳霄心中微凉,适可而止,这是完全不把已死的两位长老放在眼里,也不想追究?
“少主,阆家只是普通公侯之家,并非玄族,如今监察司已成,你又即将嫁入澹台家,不可拆皇族的台。若对付普通人,不但监察司不会善罢甘休,只怕其余两家也不行,听说宫家护着这人。”
荣嬛萱尖声道:“那是他们不知道此女乃是邪魔妖祟附身,若知道,宫听澜那自诩正派的正道少主,能忍?”
妖邪,人人得而诛之。
“行了,此事你不必管,既然做普通人,那就用普通的那招!”荣嬛萱冷冷地扫向山下,那里似有人在缓步上山。
柳霄目光一凝,真来了?
第418章 小交锋,讨点利息
荣嬛萱和柳霄长老严阵以待,可等那人走近时,却是个男子,看那一身破烂的道袍,估计是青阳观的道长。
不过青阳观这么穷吗,道袍破了都不舍得换,莫非是来此挂单的?
荣嬛萱看一眼就失了兴趣,挪开视线,还微微侧头,示意柳霄将人赶走。
柳霄下了亭子,拦住一策,冷淡地道:“此处我家少主在休憩,劳烦道友莫再靠近。”
一策眨了眨眼,看向那荣嬛萱,道:“少主?”他眼睛一亮,呀了一声:“莫不是荣家少主,要开鬼门的那个?”
荣嬛萱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来,还有别的荣少主吗?
她眼中的鄙夷和高傲丝毫不加掩饰,一策嘴角的笑容浅淡了些,神情却依然大咧咧的:“吾乃丰家的门人,出身正道茅山派,道号一策,不知可有荣幸见识少主开鬼门?”
丰家的人?
柳霄有些惊讶,在一策拿出一个丰家特有的族徽木牌后,便也放松了些,道:“原来都是同道中人,恰逢不巧,我们少主有要事在身,今日的道场,是无道缘参与了。我会传话给青阳观主,到时候道友自去殿前观礼参与盛事即可。”
“不参与了?”一策作出一副惊讶的模样,道:“莫非传言是真的,荣少主当真是被心魔所惑,道基破碎了?”
“放肆,你竟敢冒犯于我?”荣嬛萱听不得有人说她道基破碎,走火入魔的话,凌厉地看向一策,那双眼睛盯着他一会,似是生了些变化。
一策眉尖一跳,定定地看着她,像是要看透她的内里似的。
这荣少主,不太对劲!
明明那么漂亮的眼睛,却偏生阴冷得像是一条毒蛇似的。
柳霄挡着他的视线,道:“一策道友,请回。”
“走就走呗。”一策撇撇嘴。
荣嬛萱一直瞪着他,手微微攥着,想开口让柳霄将他留下,然而,她的后背蓦地生寒,她想也不想就旋身避开,甚至用上了瞬移咒。
轰。
她刚刚站立的亭子被符箓给轰了个粉碎,碎石打向她,其中一道还擦过她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正陪着一策走了几步的柳霄大惊,顾不得他,一个闪身就回到荣嬛萱身边,反手抽出背在身后的金铃万符罩伞,将二人罩在其中,警惕地看着四周。
荣嬛萱摸得脸上血红,又恼又怒,祭出一把千机扇,厉声怒叱:“何方妖孽,在背后鬼鬼祟祟地偷袭,焉敢与我一战。”
她手中的千机扇挽了个花,灵力一灌,那千机扇往之前符箓飞来的方向扇过去。
风云变幻,飞沙走石,一人粗的树木被那凌厉的罡气拦腰截断。
然而,那里并无半个人影。
反而林中蓦地传来咆哮怒吼的声音,这是……
山洪?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不过是四月,此处是观景坡,距离山涧还有点距离,便是山洪来了,也不是从那方向传来啊。
但空气中,分明传来是水汽的湿润,还夹着土腥味,树叶花草的腐烂已久的腐臭味!
“少主,当心!”柳霄大骇,他看到像是穿破虚空的浑浊洪流夹着泥沙怪石向他们冲来。
两人提气,足尖轻点跃起,可那些藏在水里的碎石树枝还是将他们的衣袍刮破,有一根尖锐的树枝还直直地还向荣嬛萱的印堂传来,被柳霄的罩伞绞碎。
“该死!”荣嬛萱大怒,双手快速结印,浑身像是被一层气给裹了起来。
柳霄瞳孔微缩,伸手去拉她,道:“少主,不宜与之硬碰硬,走!”
“滚开!”荣嬛萱推开他,一双丹凤眼变得赤红,如恶魔附体狰狞又愤怒。
柳霄面沉如水。
洪流从他们身边蹿过,很快又消失,忽闻一个沉重的钟声响起,铛的一声,音波嗡鸣,震得空气也如水波一般荡漾。
靡靡梵音紧随着钟声落下,仿佛有十八个金色罗汉持着各色法宝现身,在朝着一人念经。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荣嬛萱一僵,那张冷艳的脸在快速变幻,神情无法自持地扭曲狰狞,像是在忍着巨大的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脑海里看到的是什么。
是无边地狱,无数的冤魂在向她咆哮嘶吼,向她爬来,想要将她拉进去一起共沉沦。
道有何为?
既无为,不若无道!
噗!
荣嬛萱呕出一口血,眼睛从赤红变成纯黑,喉咙发出嘶吼,柳霄神色骇然,一把拽着她的手,也不敢和暗处的人斗下去,一手结印,砸出一道符,一阵青烟起,他已挟裹着荣嬛萱逃离。
钟声消失,梵音也消弭。
若不是破毁的亭子,以及被山洪冲刷得乱七八糟的坡地,任谁都不相信,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有点突然的交锋。
出现得快,结束更快!
一策抿了抿嘴,蓦地转身,阴阳剑指向身后。
一个人影缓缓出现,啪地摔在地上,狼狈地抬头,嘴角还渗出一缕血来。
正是阆九川。
只是她比之前在山下更狼狈,一张脸也更白了。
有人来了。
一策连忙拽起她背在身上,向山上跑去,阆九川捏着的拳缓缓放下,一口气没吁出,就先在一策的颈侧吐出一口乌血。
这一场交锋,是她在赌那个柳霄护玉瓶的心,否则他和荣嬛萱联手对付她,她未必就是对手,毕竟她元气大损,现在是真的没有太多的实力去干掉这两人,她这次躲在暗中出手,是拿命在赌!
是的,见到了荣嬛萱,她不讨点利息,实在对不住原身啊。
但光明正大不好使,她只好来阴的,就动了这点子灵力,已经是力竭了。
还多亏了这穷酸道友的配合!
一策背着阆九川气喘吁吁地来到山腰上,寻了个隐秘的山洞将她安置,看她面如金纸,道:“没事吧?”
阆九川盯着他。
一策皱眉:“你这是什么眼神?”
“我在想,要不要杀人灭口。”阆九川阴恻恻地说:“你看到了我干的事,回头跟荣家报信,我岂不是要完?”
“做人不是这样做的!”一策跳了起来,气得脸通红。
阆九川却是一笑:“算了,你要是报信,我就说你是共犯,是你在打配合,让我杀荣家少主!”
一策:“……”
怪不得自己追上她时,她笑靥如花地请自己帮忙呢!
师父没说错,下山需提防女子,女子一般有毒,尤其是漂亮的那种!
第419章 避其锋芒,只是试探
阆九川只是和一策皮了一下子就再没力气了,一策也看出她在强撑,很是识趣地道:“你打坐吧,我在外给你守着。”
他说完就走出山洞,盘腿坐在地上,扯了一根草叼在嘴里,回想着刚才的荣少主,神情不是很好看。
那荣少主,有点古怪,气息一时正一时阴的。
一策也不知想到什么,眸中划过一丝怨恨和憎厌,玄族,都是一丘之貉。
他回头看了一眼,也盘起腿跟着打坐。
而洞内,阆九川把将掣放了出来在身边守着,一策身上有点秘密,别说不知情,就算知情,她和他并不完全熟悉,她也不会全然信任他。
便是修行做道士,都得留一线后路给自己,也算是给自己留的一线生机。
阆九川神情放松,将骨铃祭在身前,她双手结着道印,打在骨铃上,骨铃开始疯狂地旋转,灵气围绕着她流动,有一丝还往洞外流出。
一策被那缕灵气一撞,有些意外地回头,往洞内看进去,屁股悄悄地挪动,坐在了洞口正中,刚刚好。
而被强行带走的荣嬛萱,此时已经回到族内,被带到了荣家主面前。
荣家主看到她那双暴戾通红的双眼,让柳霄暂且到门外等候,强忍着怒火,他双手结印接连打了几个繁复的道诀在她灵台上,又塞了一颗丹丸进她嘴里。
荣嬛萱清醒了些,可脸上神色依旧冷戾,她左右看了看,抬起头,就看到祖父神色冷然地看着她,心中顿时一怵。
“清醒了吗?给我跪下!”荣家主一手背在身后,冷冰冰地看着她叱道:“我传音让你马上回来,为何不听?偏要弄得这样一身狼狈回来,若不是柳霄强行带回,你是不是就要折在那里?你以为你是九尾狐还是什么,有几条命够你糟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