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步罡步重重地落下,地面一震,嗡鸣一声,八堆桃木篝火同时暴涨,火光中,一个巨大的八卦虚影在夜空浮现。
那黑雾像是受到了惊吓,赤红的眼紧盯着众人。
宫七手持三五剑,双目如炬,意念一动,他手中三五剑泛起幽幽的蓝光,一闪而过,在那黑雾猛地扑向岸边时,他足尖一点,凌空而起,口中急念法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敕!”
一道耀目金光从剑身激射而出,直指那团黑雾。
嘶。
那黑雾被金光击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雾气散去,露出它的本体,双头青面獠牙,浑身被水草缠绕,不,那不是水草,而是阴煞黑气混着尸虫在那腐尸身上蠕动。
众人头皮一麻,下意识地运起罡气护体。
腐尸虫也是阴煞之物,被咬了或入体就麻烦了。
阆九川脸色冷沉,这水魈借着枉死之人的怨气附在腐尸上,借尸而化本形,成为非人非鱼的怪兽,真让它修成万魂煞,这方圆百里的水域,必定寸草不生,生灵无依。
那水魈看着河岸上的人,发出一声怪笑,那河面蓦然升起数丈高的黑浪向阆九川他们淹没过去。
阆九川瞳孔骤缩,手中急掐道诀:“风火雷电,邪障斩灭,天师降临,诛邪灭形,敕!”
她手中的铜钱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劈开那如巨幕压来的黑浪。
哗啦。
黑浪自半空落下,水漫上岸边,险些将那八堆篝火覆灭。
而那水魈似被阆九川激怒,身形一晃,竟是分出三个分身,从三个方向向她扑来。
此人是个巨大威胁,杀了她,吞了她的魂,必使它法力大涨!
“小心!”宫七和一策分别大喊,两人同时扬起手中剑向两个分身刺去。
阆九川眸色深沉,帝钟不知何时被她握在了手中,心神一动,道韵传于钟体,一晃。
铛。
沉重而激荡的钟声化为如罡线一般的声波,向那水魈另一个涌到跟前的分身击了过去,将它那怪兽身体斩断一头。
水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剩下的那个头,那核桃大小的眼一片赤红,瞪着阆九川,闪着嗜血的光芒。
阆九川再次摇动帝钟,钟体的雷纹像一条蛇活了过来,那水魈终于感到了威胁和害怕,也不恋战,咻地化作黑烟退回水中。
罡雷追着它落在水中,一声巨响,河畔的水被炸起几丈高,水下黑影四处散开,河面黑雾猛地升起,死气沉沉,如忘川现世,被八卦伏魔阵压阵,黑雾没再往外溢漫。
阆九川心下微沉,忘川鬼域开,它果然已成大气候。
“宫七……”她看向宫七,眼神交汇,后者沉着脸点头。
以尸为饵,引它入彀。
阆九川再度看回水面,指尖轻点着帝钟,而在夜色深处,始终有一双眼睛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第441章 以尸为饵,引魈入彀
一场小交锋,以水魈受伤遁逃水下结束,河面上黑雾阴森,站在河岸上的众人,如置身幽冥忘川,无不神色凝重。
诸道同途,一击未中,纵有大家都有在保存实力的因素在,但那水魈的实力亦非同小可,它以河水为法器,法力暴涨时,能掀翻河水淹镇,到时候居住在河岸的百姓就必定会遭殃。
除此外,它还能分出分身,可见气候已成,阆九川猜想,距离它修的万魂煞大成,应该没差几个人了,想起它遁逃时那嗜血又带着兴奋的眼神,该不会是打算拿他们这些人来填补?
修道人有慧根,生魂或多或少有道韵,甚至有功德,一旦被它拘下吞噬,指不定就是大补之物,能叫它法力通天。
阆九川不敢自大,将这猜想告知宫七等人:“需要速战速决,若不然等它凑齐了万魂煞的生魂,更难对付不说,估计还会有更多无辜的百姓牺牲。”
万魂煞成了,嗜杀吞噬的精魂越多,它实力越大,胃口也更大。
诸道心底都有些发沉,刚才水魈的实力也不是它展现的全部,它还是离了水涌现出来的实力,若是在水底它的世界呢?
此时,阆九川又抛出一句:“这片河底应该有暗流,诸位一定要小心。”
啥,暗流,是指会出现龙吸水那种旋涡的暗流?
他们都想到黑雾出现时,那个偌大的旋涡,黑气最初从里面升腾,该不会那暗流下,才是水魈的老巢吧?
想到这个可能,所有人都脸色难看,水战难打,水下有暗流,一个弄不好就会被吸进去,他们没自大到法力高强可以在暗流下来去自如。
“宫道友,此邪已成大患,非是我等贪生怕死,实在是实力悬殊,我觉得此事需要请更厉害的长老前来诛邪。”有人向宫七提议。
道士的命也是命,没有人便硬着头皮上,有人的话何不摇人?
既然还有法术高强的道长,理应请他们出山,以免他们这些人白白为那水魈填了口粮,反助它成就大事,更难对付。
宫七看向阆九川,她点了点头,便道:“我会以千里传音符向各家家主传话,监察司亦会上报,只是它在蓄力,又已经在阆道友刚才那一击下受伤,应知它的时机也不多,此邪开了悟,性狡猾,且看此处已经被它开启鬼域,只怕未等援军至就卷土重来。我等身后是邛水镇上万镇民,生死在一线间,还请诸道**协力卫苍生。”
“宫道友所言极是。”
“我等必全力以赴。”
宫七看着被阴森黑雾笼罩的河面,道:“它如今蛰伏在河底,未必不是在疗伤或是等我们下去。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也得引它出现。”
“宫道友的意思是?”
“以尸为饵,引它入彀。”宫七淡淡地开口,而随着他的话音毕落,一直跟在他身边行事的宫十六带着人将那具拾掇好的男童尸首抬了过来。
众人见了,面色微变。
以尸为饵不是不行,但这是个孩子,人已死,用他的尸首,会不会太过阴损。
有人迟疑,道:“宫道友,用孩童尸首,有损天和,恐会叫镇上的人诟病。”
宫七摇头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我已向这孩子的父母解释过,他们也同意,等事后我们会给他做七日道场,送入忘川早登极乐。诛邪若成功,他也当记功德一份,将来轮回投胎,因了这功德,也会投个好胎。”
事实上,这孩子的父母底下还有几个孩子,而宫七也答应给一百两的安葬费,他们就同意了。
众人听了,也不再多言,虽然身体发肤受与父母,但人家父母都同意,又能得功德一份,也不是不可为。
阆九川凝视着这具童尸,他面色青白,显得眉心的黑线比其他人跟深重,连嘴唇都是发乌青紫,她拿出一根红绳,系在了他的手腕上,又沾了朱砂在他的眉心画了个复杂的符咒,心里却默念着,等此间事了,我亲自渡你入黄泉,投个好胎。
画好符咒,她又取了一个精致的铜铃挂在他的脖子上,这才站立起身,道:“八卦阵重起。”
众人看了一眼那童尸,抿了抿嘴,各司其位。
宫七早已用千里传音符给各处传了话,正要回阆九川那边,却感觉有些不太得劲,回头看去。
已是更深露重,黑夜沉沉,可他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盯着他们行事,欲全力一击。
他又看向河面的黑雾蔓延,会是因为这水下鬼域开,阴气深沉,所以才会疑神疑鬼吗?
宫七没多想,快步来到阆九川身边,但见她将童尸至于八卦阵中,周围用黑狗血画着七个同心圆,燃着七盏七星灯,她取出三枚银针,分别射入这童尸的百会,膻中气海等穴位。
她双手掐了一个法诀,双指捻起帝钟的钟柄,轻轻地摇晃,那躺在地上的童尸在钟声响起的时候,竟是坐了起来,带动他脖间的铜铃也发出叮铃的脆响。
众人看得真切,这是湘西赶尸之法么?
她到底师从何人,这术学得这么杂,一策则是目光炯炯,不错漏她任何一个动作。
三人行,必有我师。
他不偷学,明着学。
在阆九川唇间的咒语越念越快时,她祭出一面八卦镜,正对黑雾沉沉的河心,突然,那童尸猛地睁开眼,那眼并没有黑瞳,只有一片惨白。
蓦地,河面阴风骤起,将那浓重的阴雾吹向众人,阴冷刺骨。
“来了!”阆九川厉喝一声,道诀打向八卦镜,那镜射出一道炙目金光射向河心,一道巨大黑影再度咆哮着出现。
它浮在河面上空,却没像之前那样急着冲上来,而是警惕地盯着坐在童尸后面的阆九川。
她说得没错,它生出灵识智慧,会判断好歹利弊,自然看出阆九川这个大威胁不好对付,是以也不再像之前莽撞。
可那童尸却像是一个巨大的诱饵,香甜,大补之物。
水魈不再迟疑,尖啸着扑向童尸。
“引魂渡。”阆九川一口精血喷在八卦镜中,镜光骤然大盛,将她和水魈一同吸入其中,只余童尸颓然倒地,铜铃叮当作响,而河面黑雾汹涌翻滚,将这片河域的人都卷了进去。
第442章 以身入局
阆九川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还没等她睁开眼,身后传来一阵腥膻的阴风,带着恶臭腐烂的味道,她想也不想就祭出一个掌心雷。
轰。
一声惨叫从身后传来。
阆九川睁开眼,此身在一片诡异的空间,天空呈暗红色,一圈一圈的染了血的水纹在涌动,而周围的河水乌黑浓稠,如放久了的陈年血浆,岸边有数不清的芦苇扭曲变形,像是无数手臂在招展,另有地狱之花却又红得滴血,发出刺鼻又令人耳目眩晕的恶臭味道。
这是水魈构建的水下鬼域。
“桀桀桀。”阴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深深的恶意和怒火:“臭道士,你敢以童尸引我出现,还敢入我鬼水忘川界域,今日便叫尔等有来无回。”
它话音毕落,河面突然炸开,它庞大的身躯涌现,人头鱼身,下半身那一条布满坚硬鳞片的鱼尾,鱼尾裹着水草一般的腐尸虫,而鱼身还长着无数个人头,每个人头都伸着一条手臂,形成千手怪物。
阆九川面上神色冷凝,一策看错了,这才是水魈的真身本体,利用腐尸和害的人命化成的人鱼怪物。
她扫过那些手臂抓着的虚影,他们散发着极重的怨气,在不断地挣扎鬼叫,正是那些溺亡的精魄。
阆九川眼神一厉,一眼扫过去,一二三四五六……七十二个!
要糟,再来几条人命,它就要修成万魂煞,到时候必定是大开杀戒地捕食。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吾在水下修炼百年,天时地利人和,离脱离鬼身功成只差一步,你们这些臭道士竟敢阻我的通天路,今日便叫你们这些道士精魂功德祭天,助我成水神之位!”它怪笑着开口,一出声,像是它身上的几十条亡魂齐齐和声,刺耳得很。
阆九川讥诮:“水神之位,凭你一个邪魔怪兽也配肖想!”
她双手掐诀:“天雷滚滚,雷神降邪,诛!”
轰。
一道罡雷向它轰了过去。
水魈鱼尾一摆,身上的手臂仿佛旗帜齐挥,将河中浓稠的黑水瓢泼涌来,将那罡雷浇灭,那黑水含着阴煞气,如同利箭射来,寒入骨髓。
“在我的忘川界域,尔还想用雷火,做梦!”水魈狂笑出声,向她扑了过来:“你身上功德深厚,吞了你,我必成神。”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阆九川冷笑,祭出帝钟,口中急念:“五星镇彩,光照冥府,钟破邪障,敕!”
强大磅礴的道韵落入帝钟,钟声激荡,铛的一声巨响,震得此方界域震荡,声波如同利刃斩向水魈,将它拦腰斩断。
水魈脸色变了,但看界域未破,它手一挥,那黑水覆身涌动,再度恢复如初,便阴笑出声:“没用的,这水下是我的地盘,我即是它,它即是我,你伤不了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