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雷在头顶开花,雷火顺着那长刺攀然而上,至阳至罡的雷威赫赫,灼烧得蛇尾皮肉绽开,罡火入体,他疼得嘶吼惨叫,蛇尾卷着阆九川狠狠地砸落水面。
阆九川喷出一口乌血,浑身痛得直哆嗦,却不敢松懈,紧握着符笔化成的符剑,让水精裹着自己,狠狠地冲向半妖。
他是半妖,半身为蛇,那它的弱点也只有两处,若为人,乃是心脏头颅,若是蛇,则是七寸,但有一处,是人蛇都有的,三寸筋,如他娘那般。
不过在水下,她的实力有所掣肘,反不利自己,得上岸才行。
阆九川握着骨铃,冷笑:“柳仙,是你娘吧?好孩儿,你可知你娘怎么死的?”
她摇了摇骨铃,使得骨铃发出一声清脆的铃音,从水下传开,像是在呼唤她的血脉。
半妖的身形陡然一滞,竖瞳紧缩,死死地那盯着那骨铃:“娘……”
他的声音嘶哑颤抖,竟透出一丝人性化的悲怆。
“就是她杀的,速杀了她为你娘报仇!”一记阴冷的声音在半妖的耳边蓦然响起。
半妖顿时妖气暴烈起来,恐怖的妖力在水下散开,那被炸得血肉模糊的蛇尾上的鳞片在片片涌动,他盯着阆九川的眼神就像看什么猎物。
阆九川咻地钻出水面,往河岸梨林窜去,半妖蛇尾一摆,飞快地追了上去。
背后操控的人暗骂一声蠢货,妖就是妖,再强大,也只会被人牵着走,上了岸,肯定不如水下有利。
阴风潮润,妖力贴背而至。
阆九川向后砸出一个掌心雷,半妖怒不可及,大吼出声,蛇尾如钢鞭横扫,掀起一股腥风血浪,震得此林鸟兽腾飞。
有妖气,快跑。
阆九川被那蛇尾的威力给震得胸臆闷痛,眉目冷沉,这蛇尾就是碍事。
她将符笔往掌心祭出,以笔化剑,她双手急速掐诀,嘴里诵念:“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敕!”
她咬破舌尖,纯阳精血喷在了符笔上,光芒大盛,符剑有恐怖的雷腾在闪烁。
“斩妖灭邪!”
阆九川意念一动,符剑向着半妖的蛇尾斩了过去。
半妖大骇,妖力暴涨,堪堪裹着半身,雷腾符刃以至,那紫雷光刃狠狠地裹着剑刃劈向他的腰身。
轰的一声巨响。
巨大的蘑菇云在林间上空升起。
阆九川被雷罡余劲震得踉跄数步,喉咙腥甜,血从嘴角渗出,双手在颤抖。
过度的损耗使她身上无一处不痛。
然而,这还没完!
半妖半个身体被罡雷拦腰斩断,他痛嚎着翻滚,用妖力化出两条人腿,双手成利爪抓挠,张开口向她咬了过来。
他嘴里的两根长牙,尖长锋利,泛着幽绿色,那是毒液浸润在其中的毒牙。
失了尾巴,他身形依旧极快,咻的一声破空而至,向阆九川的颈侧咬来。
阆九川侧颈避让,符剑在手,往上一插。
滋滋。
半妖的嘴被符剑刺中,毒牙的毒液却滴落下来,阆九川早已破碎的衣物早已抵挡不住,皮肤被腐蚀,发出融化灼烧的声音。
她痛得面无人色,急剧变招,手一松,身子凌空一翻,跃上了他的后背,手握着帝钟,将仅存不多的道韵往钟体一灌,重重地压向他的后颈大椎骨。
噹。
钟体上玄奥的雷纹仿佛活了过来,一条紫色雷蛇强势钻入他的后椎骨,罡正雷火瞬间焚烧骨骼。
天雷诛妖。
半妖凄厉痛嚎,身上的锋锐的鳞甲倒竖,纷纷脱体而出,射向它身后的阆九川。
阆九川被水精裹着弹开,却仍有几道最利的鳞片划破衣衫,血痕深可见骨,鲜血涌出渗透衣衫,她心头默念,符剑被召回手中。
而半妖此时已因为体内骨头被雷火焚烧而痛苦翻滚,撞倒一片粗壮的树木,偏在这时,一道血符破空而至,它浑身一僵,体内契结被无形的力量加持摧动,本已渐熄灭的妖气瞬间狂暴,竖瞳血红,它仰天厉啸。
阆九川眼前一花,胸口挨了重重一击,仰头喷出一口精血。
她仿佛看到了半空有人影兴奋地看着这边,等着看她死在这里,向她露出狞笑,她眼神冷戾,帝钟祭出,将精血抹在上面,钟体震动,蓦地扩大数倍,铛铛地撞响,钟声直抵九霄。
叩问天道,助纣为虐当如何?
轰隆,一道天雷从天而降,劈中大郸某个角落。
与妖邪为伍者,即是邪道,当受天雷照临!
一声惨嚎响彻天际。
阆九川听不到,可她却发现刚才半妖暴涨的妖气有所凝滞,就是现在。
“天清地灵,剑化万千。”她的符剑抛出,化为万千剑刃,如同天罗地网,没有一点缝隙,向它绞杀而下。
半妖嘶吼着挥爪硬接,那双手上的鳞甲和剑光爆出一连串的火星,噗噗爆响。
阆九川倒在地上,她力竭了。
半妖同样如是,可它愣是凭着体内契结驱使,蹿到了阆九川面前,利爪直取阆九川的咽喉。
阆九川瞳孔紧缩,这次要完。
蓦地,她腰间的骨铃挣脱出来,落在她的颈侧,打在利爪上,一道莹莹灵光则从她的手腕蹿出,裹住了利爪。
半妖僵住,一些记忆碎片从他脑海炸开,有人强行剖开他母亲的肚子,将他抱了出来,那男人……
不好!
千钧一发之际,半妖的利爪偏移一寸,抓向阆九川脖子边上的石头,力度之重,直接将那大石抓为齑粉。
阆九川这时则狠狠地拍向他的丹田,罡雷从她掌心蹿出,将他丹田内的妖丹轰碎。
半妖浑身一颤,倒在一旁,一道契结从他眉心蹿出,又有一道雷腾落下,直击而下。
雷火威震,将那天地契约焚烧,斩断一切联系,业力开始彼此反噬。
而那被天雷击中的人浑身是血喘着粗气喷出一大口精血,头发寸寸变白,惊恐地看着契约反噬的黑纹爬满周身……
第445章 毁尸灭迹,护短!
两场酣战。
阆九川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顶着头顶开始微微泛白的天空,目光发直,脑子一片空白,感觉自己此刻像条死鱼,谁来了都可以将她鱼肉的那种。
“娘……”
身边尚未凉透的半妖奄奄一息地喊了一声。
阆九川缓缓扭头,见他一直盯着悬在自己上方的骨铃,气息微弱,指尖微动,骨铃缓缓地飘了过去。
半妖的竖瞳微亮了一下,贪婪地汲取着它传过来的灵动气息,彷佛很多年前他尚在肚子里一样,只是太久了,久得他已经忘记那感觉。
如今的他,满身业障,连魂都是纯黑污秽的业力裹着,他已经感受不到什么母子天性了,只余一丝血脉根源因果牵扯着。
阆九川看他死气沉沉,想说话,嘴一张,却是大口大口的乌血喷出来,不由心中发急。
他快死了!
他现在可不能死,他可是被豢养的证据,如果是荣家,她得留着,他活着才是攻击荣家的宝贝。
越是急,阆九川的血吐得越多,气息凝滞又虚弱,她的灵力损耗太大了,连保着这半妖的力量都没有。
偏在这时,有人来了。
阆九川看过去,神色一松,是宫七和一策他们,两人狼狈得很,浑身湿透,发髻散乱,脸色惨白,身上道袍早已破碎,身上也是伤痕累累,最重要的是两人的气息,比起阆九川,也没好多少。
他们都是元气大损。
跟在两人身后,又有一群人,除了幸存的道士,还有沈青河等人,看到阆九川倒在地上,浑身是血,气息奄奄,都大惊失色。
阆九川却松了一口气,有帮手来了就好。
然而,没等她开口,有人赶到,是一个生面孔的穿着紫色道袍的老道,众人看到他都神色恭敬,口称若虚道长。
“果真是妖孽面世,天地不所容也。”他看向阆九川身侧的半妖,手一甩,指尖夹了七张黑符,落在了半妖身上,腾地燃起了幽绿鬼火。
“不!”
阆九川自他出现就暗道不妙,欲扑向半妖,手里凝出道诀,欲熄灭他身上的符火,果然此人一言不合就出手,可却不是她要的结果。
毁尸灭迹。
“小道友以一己之力诛妖,已是费神损气,合该歇着,让我等也为苍生出一分力。”
一记道诀击在她的手肘处,阆九川只觉得手臂一麻,整条手臂无力摊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幽绿鬼火将半妖吞噬,滋滋作响,很快就融为一滩脓血深入泥地,空气里只余腥臭的味道在扩散。
阆九川大怒,扭头看向那面容阴鸷的老道,气血翻涌,又是一大口精血喷出来,她手一伸,将骨铃捏在了手里,感受上面传来的灵力,反而有了力气,道:“毁尸灭迹,真是好得很!”
若虚道长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骨铃,眼窝深陷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异色,却是皱着眉,看着阆九川道:“小道友此话怎讲,老道怎听不懂?”
阆九川一手撑着地,欲站起来,却是乏力得很,沈青河小跑过去,一把将她拉起,又让手下差役拿来一件披风,将她整个人都罩起来。
阆九川靠在他身上,没看若虚道长,只看向宫七,道:“这半妖乃是和荣家人结契,荣家有人私养半妖为己用,行妖邪之法,请玄族和监察司彻查!”
她半点不争辩,直接将荣家点了进来,信口开河不会死,她就攀咬怎么着!
什么?
众人神色大变,这半妖是荣家养的?
“你胡说,休得含血喷人!”荣家门人跳了出来,指着阆九川破口大骂。
一策凉凉地道:“你急什么,无风不起浪,听听阆道友怎么说呗。”
“小道友,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乱说,荣家乃是玄族,祖辈至今一直在诛邪卫道为己任,不是你能胡乱攀咬的。”若虚道长也没想到阆九川会这么癫,没有任何证据,就将荣家攀咬进来。
阆九川冷笑:“你是什么东西,如此为荣家说话,一出现就急着毁尸灭迹,是荣家请来的帮凶吗?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冷眼扫过他腰间悬挂着的人骨算筹,面露厌恶。
“放肆!”若虚道长面容冷峻,一道掌风向她扇了过去。
宫七上前一挡,将那掌风化去,道:“若虚道长这是做什么?阆道友刚刚诛灭了水魈,又诛了一个半妖,功德无量,您这是想逆天行不轨,还是被说中了心事而恼羞成怒?”
若虚道长沉了脸:“这就是宫家对前辈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