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度看向太阴镜中,荣嬛萱的身体内,一条早已断裂崩裂且发黑的道根,被引入另一条新鲜的散发着洁白荧光的道根覆上,而一股污浊泛黑的血气将它们紧紧缠绕,融为一体。
待得那道根绷紧,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气覆盖上那道根,又钻入经脉,沾上她的本命真元,贪婪地肆虐那本清正的元气。
画面再转,又是一道新鲜散发着功德金光的生魂,被炼化,被吞噬,成为养分,一次,又一次。
丝丝缕缕的魔气如跗骨之俎,附在她的道根上,道心更是覆着一条如蛛丝般的黑气,那是心魔的魔气。
铛。
不知哪里传来一阵钟声。
阴镜骤然消失。
众人一眨眼,发现依然身处靖王寝殿,可刚才的画面……
他们惊骇地看向柳长老身侧的荣嬛萱,刚才的景象,是幻象吗,还是真实存在过?
而此时的荣嬛萱被那精纯阴气一侵,身体剧震,面露狰狞,喉咙发出刺耳尖利的怪响,她猛地睁开眼,那双眼里,赤红一片,如魔修附体。
空虚子大骇:“你竟敢血祭生魂补元,此乃禁术,荣家怎会有魔道禁术!”
柳长老头皮发麻,他知道荣嬛萱不太对劲,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景象,她怎么敢,家主知道吗?
不,他怎么可能不知!
完了。
荣嬛萱惊惧不已,自孽镜一出,她脸上惯有的高傲和矜贵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狂怒,血色更是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骇人的惨白。
怎么会,怎么能,不!
她看着众人惊骇又愤怒诘问的眼神,浑身僵硬,猛地扭头,如刀刃上淬了毒的目光死死钉在阆九川脸上,尖声道:“是你,是你这恶鬼害我,毁我道基。杀了她,柳长老,给我杀了她!”
她目光怨毒,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慌而变调,刺耳又难听,浑身更是散发着阴森暴戾的魔气。
荣嬛萱要失控了!
宫听澜手执紫骨笛,眉目冷沉,挡在了阆九川跟前,笛指荣嬛萱:“孽镜显形,一切毫无遮掩,我等道友看得清清楚楚,你血祭生魂,以生魂补魂元,是为禁术。黑无常大人在此,你还敢颠倒是非?”
他眼神锐利如电,指尖一敲,紫骨笛射出一道紫芒射向她:“修习逆天禁术,悖逆人道,你是自甘堕落,与坠入魔道无二,更是我玄族道门之耻,容你不得,荣家必须给一个交代!”
那紫芒爆出,如一条绳索,带着罡正煞气,向她束缚而去。
阆九川从宫听澜身后走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荣嬛萱大惊,被那紫罡骨索一缠,神魂猛地一荡,下意识地挣扎,厉声尖叫:“住口,你懂什么,呃啊……”
第459章 引爆荣家伪善嘴脸
荣嬛萱彻底失控了。
她好恨好恨,她能不知道修习禁术等同坠入魔道,是自毁道基吗,可她已经没办法了!
她从小就在期待和严苛中长大,她高傲自矜,也有天赋,但她也从未松懈懒怠过,因为身份。
少主的身份给她带来的是荣誉,却也是枷锁,是压在肩头的责任,她害怕看到家主眼中的失望甚至皱眉,也害怕听到族中说她不够好,不及祖辈,也不及其他家的少主,所以她每日除了诵经画符,就是在打坐悟道等修炼,根本不敢停下来。
撒娇?不可能的。
她的身份不允许,也不容许,她是荣家少主,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将修为提到最高,能将家族带到更远,她也很有压力,尤其是听到有人不过十三四岁就可以筑基了,她更是按捺不住。
她自问她天赋足够好,修为并不比别人差,如何不能一试,等她筑基成功,还有谁敢言她不够出色优秀?
于是,她做了此生最错的事,吞了筑基丹,强行筑基,结果,道基崩毁,走火入魔,修为倒退。
她一败涂地!
可她是荣家少主,怎么能败呢,只要能重新将实力提升,管它是不是禁术,对她有用就好,就连家主也是这么认为的。
荣家不能乱。
什么道根道种血脉,她一概不用管,自有族中替她安排,她只需要修炼,可这种修炼,绝不可让人知晓,这是她最大的隐秘。
家主曾说,当实力比他人更强大的时候,她自能遮掩,不叫人看穿,她需要的只是时间,以及更勤勉的修习。
可是,事与愿违。
总有些乱七八糟的事招惹她,一次又一次,打断她的修炼,逼得她不得不从闭关中出来,她逐渐压不住扭曲的气性,尤其听到阆九川的存在,又惊又慌又怒。
她知道真正的阆九川的骨血还有魂魄已经被自己用了,那现在这人的存在,就跟苍蝇一样恶心和碍眼,戳她的肺管子。
此女,不知何方妖孽,区区孤魂野鬼,一朝附人身,安分守己地苟活也就罢了,偏偏给他们荣家惹出这么多麻烦来!
从一开始,就该将她彻底碾死的,是荣家大意了,一朝轻视,反叫她成了大患。
阆九川是荣家的劫难,她的名字,就是一个恶咒,将荣家的自傲,一次次地踩在脚下,如今,她也撕开了自己深藏的秘密。
荣嬛萱气息暴戾,怨毒的眼神射向阆九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就像一把利刃,精准地挑起和撕破她最恐惧,最不容触碰的隐秘之上。
她挣扎着尖声怒骂:“阆九川早就死了,你这不知何方妖邪孽障,安敢坏我道途!”
阆九川看着她陷入癫狂的样子,眼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恨意和快意,就像是这刻入骨髓的怨恨,得到了慰藉。
她勾唇讥笑:“道途?以无辜生魂作薪柴,以邪魔之气为缝合,修补你那崩裂的道基元魂,荣家自诩煌煌玄门正道,却不过是用正道为皮,私下修习禁术,这才是你们真正所修的道,邪魔歪道的道!”
她缓步上前,手中把玩着符笔,不停地转动着,道:“道家有云,杀生求生,去生更远。你为求生,不惜残害无辜,与正道悖逆而行,亏你们满口仁义道德,还道我是妖邪?孽镜所显,无常在此,谁是妖邪,一目了然!”
在不远处看戏的黑无常看着她手中符笔勾动的阴气不停地向荣嬛萱卷过去,不禁为崔判掐了一把冷汗,幸好她为非作歹之人是有不可饶恕之罪,不然崔判可就要遭问罪喽。
“你闭嘴!你该死!”
不断袭来的阴气像是一道火线,使得荣嬛萱原本高傲睥睨的丹凤眼被血丝灌满,赤红一片,她那强压的心魔彻底被引爆,潜藏在体内道根深处的魔气如同泄洪一般,再无束缚,轰然爆发。
所有人都惊呆了。
“入魔,她这是入魔了!”不知谁惊叫出声。
智尚道长沉了脸:“修禁术者,皆为邪魔歪道,一旦失控,必坠魔道。”
宫听澜一手掐诀,击在紫骨笛上,那束缚在荣嬛萱身上的紫骨罡绳蓦地一紧,她惨叫出声。
柳长老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空虚子厉喝出声:“柳道友,你也是正道中人,还不警醒,是铁了心要和魔道同流合污吗?”
柳长老满脸苦涩。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而荣嬛萱被紫骨绳罡一束缚,反将她体内所有的邪魔之气迸发出来,咻的冲散了那紫骨绳罡,周身黑气浓稠,衣袍无风猎猎作响,更叫人惊诧的是,她双眼血红,头发倒竖,任谁一看,都知道这并非正常人,更遑论她血脉本是正道。
她的失控,是彻底击垮别人侥幸的一道防线。
荣嬛萱入邪魔之道,没错了!
澹台淙悠悠醒来,就看到荣嬛萱那副恐怖如恶鬼的模样,不由惊叫:“尔何方妖孽!”
这话瞬间刺痛了荣嬛萱,身形一闪,就将他提了起来,狠狠地甩向殿中柱子。
“住手!”
皇族的长老们惊叫,纷纷上前搭救,却是迟了,嘭的一声巨响,澹台淙被巨力一甩,拦腰一撞,咔嚓一声骨裂,他甚至没能发出惨叫,就跌落在地,身体诡异地长成两半一样连着,生死不知。
腰骨断了。
阆九川瞥了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却没心去管,因为荣嬛萱已经向她飞扑过来:“给我死!”
她饱含着无尽怨毒和癫狂的尖啸在寝殿中回响,震耳欲聋,刺得人耳膜生痛,而她五指成爪,指甲泛黑且尖长,抓向阆九川。
宫听澜眸色一寒,足尖一跃,紫骨笛祭了出去:“镇邪斩秽,疾!”
他速度很快,但阆九川更快,她手中的玉骨符笔脱手而出,磅礴罡正的力量凶狠地朝荣嬛萱的神魂击去。
“啊!”荣嬛萱惨叫出声,理智全无,口中急念几句咒语,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一口心头精血噗地狂喷而出。
第460章 拿了此身的,得还!
荣嬛萱喷出一口真元精血,空气顿时有一股污秽腥臭的味道传开,她那口鲜血并没落地,而是在半空就扭曲燃烧,诡异得像是一条血蛇。
顷刻,那血色的蛇化作一道巨大的血符,上面的符纹在蠕动,像是尸身上的蛆虫,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是她以精元化出的邪血符,凝聚了她冲天的怨恨和恶毒,以及邪恶的力量,以迅雷之势,直扑阆九川。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将这个暴露她最隐秘的秘密,断送她希望的人,彻底地摧毁,神魂不存!
宫听澜脸露寒霜,紫骨笛被他召回,双手飞快掐诀,祭出一道罡正的五雷符,向那道血符击了过去。
“冥顽不灵。”空虚子亦是厉声冷斥,手中拂尘一甩,一道金光打了过去。
眼前癫狂的荣嬛萱,露出如此魔障,不知悔改,竟欲至人于死地,哪里还是正道之根?
他们也再无侥幸之心,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就连黑无常都不曾说一句那孽镜是假的,那就是镜中所显,都是真切存在发生过的。
荣嬛萱,就是修了逆天禁术的邪道,与魔为伍,死不足惜!
血符被宫听澜他们合力击散,一击未中,荣嬛萱顿时凶性大发,周身狂风呼啸,再度向阆九川扑过去。
杀了她!
她的心里只剩这么一个念头。
阆九川冷笑,来得正好。
她祭出手中符笔,意念一动,符笔在半空画下数道金光符箓,她袖子一挥,符箓结成一个九宫镇邪符阵,金光如电,向荣嬛萱狠狠罩了过去。
轰的一声。
金光和她周身黑稠暗红的血气激烈一撞,符阵震荡,被血气一污,竟是发出滋滋的腐蚀之声。
诸道脸色大变。
荣嬛萱修习这东西才多久,竟已有如此威力,若一直修炼下去,岂不成大魔头?
“此女入魔,恐成大患,诸位同道合力,将她拿下。”宫听澜厉喝一声,舌尖一咬,口中精血喷在被他祭出的紫骨笛,瞬间紫光大盛,引动九天正阳之气,化作炽白的雷光,向荣嬛萱的天灵盖劈了过去:“五雷正法,诛邪!”
而其余的长老亦相继出手,或祭符,或祭出法宝,或施咒,使得殿中光华交织。
阆九川:“……”
省事了。
不过,看到那雷光劈向荣嬛萱时,她蓦地一凛,一族少主,会没有保命的法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