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狗皇帝死了,就行了!”伏亓淡淡地看着他,道:“不对,宫里的皇帝,不过是妖邪夺舍附体罢了,可不是从前的建安帝!”
萧安脸色一白。
伏亓这话说的直白又大声,外场所有人都听到了,一时间,心思百转千回,既有惊诧又有茫然。
这样耸人听闻的事是真的吗,世道已经不是普通人的世界,而是魑魅魍魉修道人的世界?
“妖言惑众,其罪可诛!”
蓦地,一声厉叱裹挟着清正之气向伏亓攻了过来。
“这妖物让老道来对付,其余人,速进府去拿人。”
来人手持一面九阴八卦镜,向伏亓祭了过去,他也不是谁,而是跟在圣女身边的八方道长。
他是受澹台无极的指使而来的,防的就是阆家人抗旨不遵,事实果然如此。
他
八方道长来势汹汹,那面八卦镜陡然射出一道金光,直向伏亓的灵台刺来,那罡正的气息让伏亓一凛,眼神锋锐,神魂绷紧,魂身所存的杀戮之力不再收敛,而是迅速凝聚,化为一柄绝世凶刃,轰然出鞘,穿透那道金光击向那面八卦镜。
金光散开,可仍化为道道细丝刺中伏亓的神魂,尖锐的疼痛如阳火灼烧,他身体晃了一下。
可他那全力祭出的杀戮之力同样击中那面八卦镜,但听得咔嚓一声,镜面裂开,八方道长嘴角溢出一丝乌血,倒退几步,脸色萎靡黑沉。
此枭竟如此难缠!
而萧安领着身后的兵卫往侯府内冲去,强行破开了朱门,刚要强闯,忽听一声震天撼地的虎啸。
“吼!”
众人眼前一白,侯府屋顶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一只神骏非凡,通体毛发坚硬雪白的巨兽,它额前有一个金黄色的王纹,琥珀色的兽瞳冰冷无情,眼神睥睨地看着下方诸人,再度发出一声咆哮,那啸声如雷贯耳,令人胆寒。
它往下一跃,落在府中围墙上,慢条斯理地走着虎步,也没有向人发出攻击,只是微微呲牙,露出锐利如匕的獠牙,一股百兽之王的凶戾煞气扩散开去,顿时人仰马翻。
“白虎,好大的白虎!”不知谁尖叫出声,却很快被比他们还要惊慌的战马而嘶叫不止的声音淹没,挣扎着蹿离,有些百姓躲避不及,被踢翻在地发出阵阵惨叫声。
马惊了。
门前一片骚乱。
八方道长一双灰白的眼‘看’向将掣的方向,神色几变,双手微微颤抖。
阆家竟还有一头白虎相护,它虽未达神兽级别,但周身的灵气告诉他,这白虎已修出灵识,有了灵智,它身上露出的王者之威和那隐而不发的凶厉,不过几个踱步,就叫人胆寒。
此虎已成灵兽,假以时日,它修炼大成,渡得天劫,说不定还会成为真正的白虎神兽。
一只有潜力成为神兽的灵兽……
八方道长有些眼热,可神色也更凝重,阆九川有如此助力,实难对付,国师大人,他知道吗?
若是能得到它,再驯服,那……
“诸位弟子听令,结阵,拿下这妖兽!”八方道长厉声一喝。
“是!”
来得好,将掣呲牙,今日势必要令牙缝沾点人肉了。
“住手!”一声沉稳却不失威严的喝声从巷口中传来。
第606章 路见不平,宫家相助
一声威严的叱喝声从巷口传来。
众人纷纷看过去,有人奔驰而来,他身着紫色道袍,面容清矍,目光如炬,不过眨眼间,人已到跟前。
八方道长利用阴眼看清来人,眉头皱起,今日想要按着国师旨意带走阆家诸人怕是要难了,宫家主这人,表面装得肃穆,实则比狐狸还滑,还特难缠。
他久不理俗事,也不知为何这次会冒出来。
八方道长想起国师和各种传言,一双灰白的眼看不出什么神色。
宫家主来到阆家门前,无视那些正想结阵的道门弟子,只看向伏亓和将掣,手微抬,一道传音入耳,示意他们稍安勿躁,随即转身,面向八方道长:“八方道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要以道阵伤普通凡人?”
“不知道什么风将宫家主吹来了,但你口中的普通人,可不算这一虎一鬼祟。”八方道长指着伏亓和将掣,再指着那些因为惊马而受伤惨嚎的百姓,道:“他们才是普通人,却因它们而伤,罪大恶极!”
宫家主扫了一眼,反问道:“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强势逼人,它们护主反击,才会如此吗?阆家安分守己的,怎会日子过得好好的去伤人,又不是脑门被夹了!”
八方道长黑脸:“宫家主,休要纠缠,贫道乃是奉陛下旨意捉拿妖道的同党,你莫不是也与妖道勾结?”
啪!
宫家主手中出现一把扇子,猛地一扇,那罡风将八方道长的脸都扇歪了,他扳起脸,道:“我劝道友你莫要睁眼说瞎话,我这人,年纪大了,脾气也不好,所以这些年才会修清心道,就怕误造杀孽。你说我和妖道勾结,那就是在羞辱我宫家,在羞辱我宫家老祖宗。不对,你虽然本来就瞎,也不能张口就胡说八道。”
“你!”八方道长被罡风扇中,脸肿不说还出了一大片血痕,他灰白的眼仿佛染了怨气,有些黑色。
“妖道一说实在荒谬至极,毫无根据凭证之下,随随便便就将一个身有大功德之人定性为妖道就算了,竟还牵扯家人。路见不平者如监察司一身傲骨的沈青河,教书育人,为天下学子典范的薛师,欧大家,还有为大郸定国安邦的宁将军,只是为有德之人说几句公道话,就被打入天牢,岂能服众?”
宫家主语气含威,声音清越,传遍四方:“道友你别说是陛下旨意,陛下年纪小,性情莫辨,你们不劝着点,还要火上烧油,这是要令陛下铸就暴君恶名,流传千古吗?”
他冷冷地看着八方道长等人,道:“抑或是,陛下受了什么妖道恶鬼蛊惑,才会突然昏庸无道,有失斟酌,为铲除异己随意编造罪名,甚至不怕寒了天下忠义之士的心,他这鬼上身的举止,是要与天下人为敌吗?”
一番话,明嘲暗讽,却掷地有声,场面安静得落针可闻!
朝堂惊变一事,在百官尚未出宫门之前,就已经有人传到了宫家那边,宫听澜这段时日闭关正处于紧要关头,不便打扰他,宫家主就亲自赶过来了。
皇陵一事,阆九川没虽来得及传讯给宫家告知前因后果,但他到底曾参与剥丝抽茧,很快就想到个中关键。
再结合宫里传来消息内容所说的国师圣女均已死,当今又突然性情大变,只怕是又换了圣人躯体栖身,不然行事怎会如此反常?
只怕是阆九川捅了马蜂窝,激得那老怪物发疯,才会招来反扑,但他这反扑却不仅仅是针对个人,而是四处拱火,引起公愤,和天下人为敌,他这种偏激又明显会招阆九川反扑报复的行径,到底是想干什么?
既然已经撕开脸皮,大家兵戎相见,他就不怕阆九川铁了心要弄死他,不管不顾的?
这不像他谨慎和老谋深算的的性子,太反常了!
八方道长脸色难看至极:“宫家主,此乃陛下圣意,你是要质疑陛下?”
宫家主目光如电,道:“宫家遵从祖训,本就有匡扶正义,诛邪卫道的责任,而身为臣民,本就有匡正补厥之责,陛下毫无根据就定论阆小道友为妖道,此举无法不令人质疑。今日种种,诸多疑点,恕贫道无法坐视忠良蒙冤,令天下动荡,苍生不宁。若尔等今日执意要拿人,和天下人为敌,也就是和宫家为敌。”
他话音方落,一群人走上来,全是宫家门下的弟子,个个拿着法器和符箓,神情肃穆。
八方道长心头一悸,竟做到这地步,那阆九川凭什么,能叫宫家护她如斯,连带着她家人也纳入羽翼份之下。
他不懂,动阆家人就是动阆九川,是在打她的脸,若真的拿下阆家人,这就和将领在前方打仗护国,而却被卸磨杀驴一样。
所以不管是薛师还是宫家主等人,都在说陛下此举不义,是在寒天下人的心,尤其是那些镇守边疆的将领,焉知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呢!
“我不但质疑,我还要入宫去探查究竟是何方妖孽蛊惑陛下乱国,成天下之公敌。流休道友,你可愿与我同行,诛邪正道?”宫家主看向另一个方向。
八方道长也跟着看过去,但见宫家弟子那边,一个穿着打补丁的灰色道袍,腰间挂了个葫芦,看起来平平无奇令人一眼即忘的道士。
流休不经意地转过来,眼神懒洋洋的,面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对世俗感到厌烦,这个什么八方,更烦!
他只对老宫口中那个赞不绝口的阆九川有兴趣,才会被宫家主诓下山,结果一来就面对这些污糟俗事,好烦,想回山上去!
流休拨弄了一下腰间葫芦,那葫芦金光一闪,一道正气向八方身侧的一个道士激射过去:“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学,脏了我的眼!”
那道士发出惨叫,神情狰狞扭曲,然后,众目睽睽之下,他身上蹿出一股带着血腥味的黑气,几乎化为实质,而那道士,捂着丹田处跪了下去,嘴角渗出血来。
遭反噬了!
第607章 匡扶正道,不是说说而已
下马威,从来都是八方道长给别人施展,可现在,他感受到了外人给的下马威,只一个照面就带来的压迫感!
虽然流休打出来的那一道正气并不是落在他身上,而是他身边的道长,但既是跟随他来的人,不就是自己人么,有何两样?
尤其是那人身上还被打出秽怨之气,得了反噬,证明他修习了一些非正道所为的术法。
如此一招,谁正谁邪,明眼人一看就心中有数。
带着修妖邪之术的人跟着来抓有功德的‘妖道’,传出去,简直贻笑大方。
伤害不大,羞辱极强!
宫家主打他,这流休打他的人,两人如此嚣张,就是明着打陛下的脸,奇耻大辱。
而宫家主竟然丝毫不怕事后被清算和反噬,是因为荣家倒了,丰家太废,澹台运数开始衰败故而觉得宫家机会来了,所以才会如此强势?还是因为他们真的知道什么?
八方道长不敢深思,也没再令人强闯,但也不让禁军离开,只让他们围守阆家不离。
势不如人强,有宫家主和这个不知在何处修行也看不出修为的流休在,还有一头喉咙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威胁之声的灵兽白虎,以及那有着鬼王气息的虎视眈眈,他们若是强攻,恐怕死的会是己方。
还有那个流休,面容平平,周身气息却很缥缈虚幻,他的修为,定不比宫家主低,他也知道这世间有些真正不问俗事的大能隐世修行,不染红尘,只专注修道,只是不知他们的来路罢了。
八方道长垂眸,这两人的实力都不容小藐。
但这个下马威,他记下了。
宫家主看着那些禁军将阆家围成一个铁桶,也没说什么,只让伏亓还有阆正平稍安勿躁,一切都等阆九川回来再作打算。
等八方道长带着人褪去,伏亓周身鬼气收敛,对宫家主拱手道:“多谢。”
宫家主看着眼前这非人的存在,心下凛然,能以鬼祟白日行走,就算有纸栖身,也需修为强大,这位有成为鬼王的资质。
是以,他很客气,道:“不必谢,阆道友明明是正道中人,却被污蔑为妖道,简直是无稽之谈。这不是针对她一个人,是那个人在打击正道,他这是要毁道!如果我等漠视不理,道必死,所以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匡扶正道,不是只是说说而已!
今日针对的是阆九川,明日会不会是他甚至是别的正道?
他们这时的发声和相护,为的不仅仅是替她不平和愤怒,更是护道。
尤其他明知当今的圣人十有八九可能被夺舍,就更该前来一探了。
“此番公然对抗,今后恐怕不会平静,你们警醒些,以防狗急跳墙。不过宫家定会和阆道友共进退,这场硬仗,是属于天下人的仗。”宫家主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伏亓眸中闪烁,声音冰冷:“尊驾放心,此地,无人可犯,我们会替小九守好她的后方。”
这是恩义,也是情分,更是善意。
将掣低吼一声,虎威凛然,以示附和。
一旁的流休双眼金光乍现,盯着伏亓看,伏亓瞬间紧绷,如临大敌,殊不知,对方饶有兴致地问:“你这纸人点睛,也是那阆九给你做的?点得比我要好,用什么材料,哪个咒符,扛得住火烧水淋不?”
伏亓:“……”
竟是问纸身,而非针对他作为鬼祟栖身纸人中在阳世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