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妙一愣。
柳如真点头:“还解释的极其周详,好像怕我们不信似的。”
亓妙:“……”
唐鸣钦看向邱屠:“你师尊平常也是这样吗?”
邱屠昨天结束炼丹后,也听了少宗主的传闻,他神情略微古怪:“是有一点不正常,我师尊往日只在乎舒尊者和医道,在其他事上话不多。”
牧永菁歪头看向停下筷子的少女:“亓师妹,你觉得呢?”
亓妙:“……”
问她做什么啊?
亓妙一脸老实,乖巧又懵懂道:“我认识沛尊者不过两日,也只是昨天一同去看了丹会。”
她想了想,决定帮着说句话:“不过沛尊者挺好说话的,我昨日问了他许多医理,他都给我解答了。”
叶如敏好奇道:“你都问了什么?”
亓妙报出自己问过的几个问题,不说还好,一说对面的医修师兄师姐都顿了一下。
邱屠喃喃:“我师尊连这种寻常问题都愿意讲了?”
亓妙:“……”
哪里寻常了,医修不要拿自己的标准评判她这个外行人!
楚婵冲着亓妙眨眼:“沛尊者待你不错。”
亓妙弯了弯眼眸,腼腆道:“师兄师姐你们待我也很好。”
这句话一下子让他们的假想中断。
柳如真低声问邱屠:“亓师妹也欠沛尊者钱吗?”
邱屠摇了下头。
楚婵他们正要一个激灵,邱屠又道:“师尊东西都交给舒尊者,据我所知,舒尊者有不少东西在朱雀宝阁。”
很好。
柳如真一行人默默端起茶喝一口,假装无事发生。
饭后,柳如真他们陆续出门了。
亓妙也压了压心里的浮躁,抱出书继续翻阅,继续为自由开始奋斗。
*
一日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天幕弦月过中天,沛煜刚休憩下,忽觉一阵厉风扑面,他双目未睁,手腕先翻,稳稳接住了凌空砸来的小酒坛。
待发现自己手上的是什么东西后,他抬眼望向屋门口不请自来的宗主。
四目相对,后者微扬下颚,拿剑鞘轻叩了两下地板。沛煜叹了口气,认命起身,披上外袍,拎着酒坛步入前堂。
他在宗主对面落座,苍梧宗宗主仰颈灌下一口烈酒。
沛煜从储物袋里取出解酒的丹药搁在一旁,然后开口:“宗主,你这样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这与你往日太反常了。”
他瞥一眼楼上:“这些弟子都感觉到你举止有些奇怪了。”
苍梧宗宗主面无表情,仔细听还有一点委屈:“不然呢,让他们逮着我问少宗主的事?”
沛煜:“……”
“我其实也不怕,”苍梧宗宗主低声道,“他们问了,我否认就行。”
沛煜想也不想:“不行!”
苍梧宗宗主:“……”
沛煜苦口婆心:“宗主,这话唯独不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否认的话传到外面,他们收进来的礼钱可就要退回去,但那些钱早就被穷得拆东墙补西墙的各家瓜分了。
苍梧宗宗主不语,只再苦涩地咽了一口酒。
沛煜看宗主的神情,十分不放心:“宗主,再说外面少宗主的传言又起,和你也不无关系。”
苍梧宗宗主:“?”
沛煜回忆着宗门体修长老的性格,仿着他们的口吻压迫道:“谁叫你对皇甫家动手那么狠,外面实在很难相信你一个苍梧宗宗主,会因为一个炼器弟子打出这么大动静。”
苍梧宗宗主:“……初次出手若是犹犹豫豫,留太多余地,难免会让一些宵小之辈觉得我等可欺,然后心存侥幸,再施毒手。”
沛煜心道此言有理,但为了宗门,只能委屈一下宗主:“话虽是如此,但其他人也会因为这事对少宗主的误会加深。”
苍梧宗宗主又灌几口酒下去,先是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来中朝,然后又想亓妙为什么会跌入魔渊,最后发现问题还是贪婪惹的祸。
外人贪图器灵,他们苍梧宗贪图往年送出去一直收不回来的礼钱。
他怒了一下,看向沛煜:“难道你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你带着她去灵寂坛看丹会是小事,但你当着那么多人面给她教医修常理又是怎么个事!”
堂堂医修尊者,给炼器弟子教医修常理,说出去都会让人觉得扯。
沛煜:“……”
他的气势弱了不少,有点后悔走之前帮着宗主拦住宗里的体修尊者了。
沛煜陪着喝了杯酒,给自己辩解:“我和她是交换,我找她买灵器,给她帮忙解惑也算情理之中吧。”
沛煜顶着宗主的死亡凝视,又悻悻道:“宗主,我们想点好的,亓妙如今在外名声初显,羡慕我们宗门的人不少。”
虽然宗主当亓妙爹有很多不合理之处,但,话又说回来了——其他人又不知道这件事。
同一时间,被念叨的亓妙正坐在月光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勘测眼镜。
过了十几息,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到对方一般:“怎么样?有什么感觉吗?”
双一:“……主人,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作为一个纯科技产物,很难想象我和灵气会产生交集。”所以现在什么感觉也没有。
亓妙一想自己当初也是阴差阳错摸到的修行门槛,便摸了摸鼻尖,不再说什么。
双一看她一眼:“你要不去休息吧。”
亓妙忧心忡忡道:“等会吧,你现在吸收这什么月华发生意外,我说不定还能拯救一下。”
双一:“……主人,你不能盼着我点好。”
亓妙黑眸眨了眨,满脸无辜道:“我炼器的时候,你不也总说我不抓只鹰过来比谁能熬真是太可惜了吗。”
双一:“……”
第119章
一人一机谁也没放过谁。
不过比起怎么感受月华之力这种苦恼, 皇甫家的愁云更显深重。
皇甫兆踏入主家,冷沉的院落让人感到陌生。
廊中悬挂的灵器碎成了两瓣,残片在风中摇曳, 却听不到昔日的清鸣,皇甫兆视线移到院中的古木, 他离开前尚是勃然生机的翠绿,此时已经连枝桠一起零落成泥。
庭院仍窥得见过去的恢宏,可现在已被凛冽的剑气碾为了死寂。
管事走进来, 忍着剑气残留的威压,低声禀报:“家主, 昨夜事发,族里已将消息封锁, 如今大比正盛,知晓此事的人不多……”
掩盖过去了?
皇甫兆冷笑一声,或许外来的那些修士可以瞒过去,但中朝的世家, 怎么会嗅不到风声。
这些世家不过是顾忌中朝名声,才按兵不动,没在明面上挑出这事, 但私底下,他们绝对会趁这个机会蚕食皇甫家。
“阿格与阿亮呢?”
皇甫兆闭上眼, 脸上却不见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疲倦。
管事喉咙微动:“命牌保住了他们的性命, 只是心脉数断, 修为跌了许多,自此再难晋升。”
苍梧宗宗主只用了一剑,可只一剑,就触发了保命灵器。
“家主, 接下来我们……”
皇甫兆冷眼压下了管事想问的话。
*
亓妙闭关炼器挣钱的计划并未如愿进行。
一来,她要抽时间盯着双一。
二来,星砂骰的反噬前脚终止,债主们后脚便将她从屋子里薅了出来,占去她每天半日时光,做了修行安排。
楚婵他们最近也忙,在沛煜尊者和远方师尊的督促下,每日都要去外城猎捕妖兽,所以他们商量后,轮流留下来带亓妙苦练。
苦练的内容是教她了解各家道法精要,再拉着她切磋体验。
自此,亓妙开始忙得两脚不沾地,她晨起跟着师兄师姐修行,午后稍一休息,醒来后请教医修她不懂的问题,入夜则兼顾炼器、研读医修典籍、观察双一的状态。
沛煜也没拦着这些弟子,他寄去苍梧宗的全息手环已经到了,正好可以趁着亓妙被宗门弟子带出去的时候,去和舒晓静见面。
如此过了几日,到又一轮丹会结束,楚婵他们带她去了灵寂坛,在幻境里面开始进一步的教学。
亓妙前几日被禁用灵器,每天说是切磋,更像是被动挨打,如今可以动用武器,她立刻全副武装。
最开始她还能偶尔打赢一两次,随着日头偏移,还手机会越来越少,继续反反复复的被动挨打。
“你的灵器很强,而我们也知道这一点,”柳如真伸出手,拉起瘫在地上的炼器师妹,然后懒洋洋道,“所以我们不会给你用灵器的机会。”
亓妙两眼放空,坐起来也仰着头大口喘气,她黑眸倒映着天穹,脑袋里则不断回闪刚刚的几场切磋。
这些师兄师姐不是炼器师,也不是魔修。他们深谙打斗之道,更不会轻视她,甚至还对她的武器十分警惕。
在幻境,他们更改了平日比斗的习惯,道法变幻莫测,对她步步紧逼,完全不给她掌握任何主动权的机会。
庄玟玉勾起指尖,温凉的风凝聚成团,轻柔呼向亓妙,她望着眯起眼的少女,带着几分谆谆善诱道:“现在知道了吧,单倚仗灵器也是不够的。”
亓妙点了点头,心绪乱飘,她没经历过专业的训练,外骨骼和模块化武器发挥的程度果然还是差火候,看来除了火力方面,防御性也要再往上拉一拉。
楚婵他们看亓妙听进去了,也松了一口气,像他们这样全力以赴对付亓妙的人是少数,而亓妙那古怪的灵器,稍有大意就会被反转战局,简直邪门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