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妙没再说什么,转身一头扎进秘境。
这一进去便是三天。
到第四日的傍晚,亓妙才走出秘境。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神情又是极亢奋的。
亓妙关掉秘境,又拾起契物,准备回寝舍时,头顶的天穹骤然扭曲。
她本能地抬起头,看到灰色的云层剧烈的涌动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着天空。
云层裂开的那一刹,一道画面如利刃般刺入神识。
苍茫雪山有几分眼熟,在寂静的夜里突然山体震颤,雪浪滚滚,咆哮着撕咬向山脚后,露出了一个破碎的古旧封印,黏稠的魔气从裂缝中汩汩冒出,所过之处,将积雪化作腥臭的黑水。
同一时间,东极的修行者经历着另一个画面,无垠沧海之上,万丈波涛犹如利爪直指天空,海面中央,一道裂缝缓缓张开,扭曲的浪脊翻过裂缝,下一秒踏出密密麻麻的魔修。
西域的修行者则看到了他们的地盘,荒漠深处,大地发出毛骨悚然的龟裂声,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在地缝的最深之处,无数魔物扒起岩壁。
南岭的修行者的神识出现了古木林,原本翠绿的苍天巨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朽,吸收尽了这些生命力,在风声呼啸中,一道魔渊裂缝悄然打开。
而身处中朝的修行者看到天空被染为血色,与地面横流的鲜血交相辉映,他们引以为傲的,最辉煌的仙门阁楼尽数坍塌,一片残骸中,陌生的魔修肆意大笑。
……
“这是东极卜命尊者做的命轨刻诏。”
孟笑慈倒了杯茶给亓妙:“我此前也只在书中看到过。”
命轨刻诏,是卜命师将自己卜算到的命轨告知世间所有人的一种手段。
因为这个手段有违天命,所以几乎没有卜命师用它。
亓妙捧起热茶,神情微怔:“所以不久之后各处封印的魔渊裂缝会打开吗?”
“这是世间命,”孟笑慈弯弯眼眸,“卜命尊者将它公开,便是可以人为改变的命运。”
孟笑慈轻声说:“现在宗里的长老和尊者们,应该已经去巡视魔渊裂缝的封印了。”
亓妙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问:“那以前的命轨刻诏出现的时候,最后的世间命改变了吗?”
一直没开口的甘金蕾懒懒道:“没有。”
“你别看我了,你这话也只能安抚她一时,我不说也会有别人说的,早点告诉她也更好。”
甘金蕾对着孟笑慈说了句,才继续和亓妙说:“你孟师姐有一点没告诉你,这命轨刻诏的确是卜出的世间命,也可以改变,但能出现在命轨刻诏的命运,都是马上要降临的命运。”
*
“大人神威盖世,此番神通必会让众生俯首!”
魔渊之中,粟慧单膝点地,血色罗裙在地上铺开,她望着身前神色漠然的男人,清越的声音在山崖回荡。
和她同道的十二煞垂着头,未五炀听到粟慧的话,偷偷撇了撇嘴,心道她可真会拍马屁。
柏道才上前一步,向为首的男人拱手致敬:“大人,此次攻进可有其他指令?”
风声骤停,为首的男人缓缓回头,漆黑的眼眸犹如深渊漩涡,吞噬着一切。
“都杀了便是。”
平平淡淡的五个字落下,所有十二煞心中一凛,异口同声:“属下遵令。”
随着他们的话,男人已化作一缕黑雾消失在原地。
恐怖的威压和杀气消散,十二煞却还是等了一会才陆续站直身子。
“怎么说,”袁去看向他们,“你们想带着人去拿?”
“当然是北境啊,”未五炀粗声道,“我们还有一笔账要和上次的女修清算。”
告知咒法印方位的彤婆婆闭着眼,似乎在休憩。
柏道才皱眉:“我看你想给魔渊一雪前耻是假,想和苍梧宗宗主打一架才是真。”
未五炀努嘴:“怎么,我就不能杀了那女修再和苍梧宗的人打打吗?”
“其他地方总要有人去,”粟慧对去北境的兴趣不大,“都说说自己想去什么地方呗。”
十二煞们吵了一番,粗略定下各自要去的地方。
绪凡瞻忽然道:“那我留守魔渊吧。”
此话一出,其他十二煞看过来,每个人的神色不同。
未五炀笑起来:“怎么,你怕死在魔渊对面?”
“总得有一个人帮大人在魔渊镇着。”
绪凡瞻没有被激怒,神色淡淡道:“你们要是想留下也行。”
大部分人移开视线,只有几人的视线停在绪凡瞻身上。
未五炀抓头,嘟囔道:“留魔渊有什么意思。”
柏道才缓缓道:“大人知道不会高兴。”
绪凡瞻轻声道:“你这是关心我被大人处置?”
柏道才:“我只是不想十二煞换得太勤。”这很容易让魔尊觉得他们是随时可以找人替代的存在。
“行了,离魔渊封印破除的时间不多了,我们该散开行动了。”袁去对这不感兴趣,打断他们提醒道。
其他十二煞闻声也不多言,朝四面八方散开,不过一会的功夫,这处山崖就只剩粟慧和绪凡瞻两人。
绪凡瞻抚住乱飞的衣袖,率先打破寂静:“你不去吗?西域的裂缝离这边很远。”
“不着急,”粟慧歪头看着她,脆声道:“我更好奇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我不是已经说了……”
绪凡瞻的话说了一半,察觉到一根银针入体,她皱眉震开,不悦地看向粟慧。
“你那话骗骗他们还行,”粟慧笑起来,“我可不信你这个对东极憎恶至极的人,会放弃这次血洗卜命宫的机会。”
“所以,你最好与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算到什么了?”粟慧抬起手指,戳了戳绪凡瞻刚被银针刺入的地方,“我扎进去的针现在虽没毒,但近日正好学了点情修的心法,你要是撒谎……”
她没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修仙界,各方的修行者在看到卜命尊者的命轨刻诏后,已经第一时间行动起来。
他们到自家附近的魔渊裂缝巡查,不出任何意外地看到封印已碎了大半。
“这种程度想再次封印,只能重新布阵了。”
南岭,碧霞宗的符修尊者莲岑端详了两眼封印,便得出这样的结论。
听她这么说,同行尊者神色不太好。
如果只是封印松动,他们只需要往原本的封印阵里重新注入灵力,这种不管哪一家的修行者来都做得到。
但布阵就只有符修来。
而布一个阵更是需要很长的时间。
“需要多久才能重新封印?”
碧霞宗宗主低声问。
莲岑知道宗主的意思,沉默了一下道:“魔渊的封印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同时出事,所以我觉得是魔渊里有人将它破坏的。”
众人一愣,莲岑继续说:“想要重新封印,还需要布下更复杂的阵。”
莲岑指了指近处的裂缝:“一个裂缝,至少要花我一天的时间。”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沉默。
南岭符修尊者有三位,照这个速度一天也就只能处理三个裂缝,但其他裂缝的封印等得到他们处理吗?
这依旧是一个无法从根源上改变的命轨刻诏。
碧霞宗宗主侧身,玉冠下的黑发如瀑,她看向其他宗的修行者:“诸位道友,既难避劫数,无法阻止魔渊裂缝重现,我们还当尽早准备。”
“凡有魔修踏入此地,诛之。”
第139章
天穹尽头, 乌云翻涌如墨。
离裂缝敞开还有一段时日,柏道才已经率领着万千魔修列阵以待。
十二煞的引幡旗在风中猎猎狂舞,等待之际, 柏道才偏过头,望向来路微微皱起眉头。
几秒后, 同为十二煞的崇立真踏空而来,身后还坠着一众魔修。
“你怎么来这里了?”柏道才面色不善的看着崇立真。
他们二人被分到了一处,前不久才分开, 各自率着一批魔修等在不同的裂缝。
崇立真咧嘴一笑:“我原本待着的裂缝被关上了。”
“关上了?”柏道才若有所思,“看来那些正道修行者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
“是啊。”崇立真露出森白的牙齿:“不过他们发现的未免也太迟了, 现在重新封印,早已于事无补。”
柏道才冷冷看他:“确实如此, 他们没法将所有的魔渊裂缝封印起来,你也不用非来与我一道。”
通往西域的裂缝绝不止这一处来不及封印。
“别这么冷漠,”崇立直指了指上空,意有所指道, “那边的人既然已经知道我们的打算,你觉着会不会有人在外面埋伏。”
破晓时分,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 上方的裂缝发出“咔嚓”声,紧接着如同镜面破碎, 已被单方面封死了数十年的裂缝扩张开来。
崇立真望着裂缝仰天长笑, 声音如同金铁交鸣, 刺耳而狰狞。他眼里闪烁着癫狂的兴奋,张开双臂,似乎要拥抱被魔气污浊的天穹:“什么正道苍生,什么天道轮回, 从今日后,该由我等魔修而定。”
滔天魔气倾泻而出,一众魔修跟随着十二煞冲出了魔渊。
崇立真踏出魔渊的一瞬,敏锐的感应到危险,随手拉过最近的魔修横在自己身前,下一秒,一柄长剑洞穿了这个不知名魔修的心口。
崇立真神色不变,周身魔气暴涨,一举将足下的符阵摧毁,同时震开数人。
“你看,”崇立真扫了一眼凌空而立的各家修行者,丢开手里凉透的人,转头对着柏道才嬉皮笑脸地开口:“我就说这些正道之人定会摆好阵仗,恭迎我等驾临啊。”
广寒宫尊者尤也面沉如水,命轨刻诏里面,魔修以遮天蔽日之势袭来,托卜命师的福,他们已经尽可能地做了补救的措施,可现在魔修还是乌泱泱如蝗虫般从魔渊而出,早先布下的禁制拦不住这么多魔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