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无辛猛地起身,“好了,你别吓唬他了。”
她将怀星拉起来,“你家少主顺嘴胡说的,你别当真。走,我带你练剑去。”
怀星被晏无辛带走,陆锦澜和项如蓁趴桌狂笑。
陆锦澜笑道:“你看,说什么清清白白?我一试探,两个人都急了。”
项如蓁摇了摇头,“无辛看着早熟,其实在女男之事上,还是个孩子。我看她把见色起意当成了喜欢,看似网罗了一堆男人,其实只是当玩物养着。真遇到了有几分喜欢的,反倒不知该如何下手了。你别逼她,顺其自然吧。”
*
炎炎夏日,让假期显得格外漫长。为筹办项如蓁的婚礼,晏无辛来忠勇园的次数更频繁些。
这日陆锦澜正在书房,晏无辛满头大汗的从外面进来,一叠声道:“热死我了,看似都是小事,办起来真够心累的。”
陆锦澜一笑,“我早就说你不用管了,交给凛丞去办,他深得他爹真传,操持起这些琐事得心应手。”
陆锦澜说着递给她一杯热茶,晏无辛忙推拒道:“不要热的,你这冰粥看着挺好,我吃这个。”
她拿过桌上的半碗冰粥,边吃边道:“我是想着如蓁一辈子就办这么一次大婚,我出份力心里踏实。不过我现在告饶了,锅碗瓢盆鸡毛蒜皮的事儿,实在不是咱们女人的强项,还是都交给小姐夫操心吧。”
她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和两块腰牌,“我出钱,多了少了我不管了,不够你补吧。这两块腰牌是我私宅和山庄的,我都打了招呼了,小姐夫要用什么人拿什么东西,着人拿着腰牌去,一说是陆家夫郎要用的,她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陆锦澜看了看那沓银票,笑道:“用不了这么多,该置办的这些天咱们两家都置办得七七八八了。剩下都是现成的,花不了几个钱。”
晏无辛道:“那就给她买个宅子,她成了亲,总不能带着夫郎住学院宿舍吧?这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你去讲吧。”
陆锦澜道:“我在院长家隔壁不是有处旧宅吗?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给如蓁做新房用。那儿离学院近,离金府也不远,她可以时不时回家看看,金公子回娘家也方便。”
晏无辛忙问:“她肯收吗?”
陆锦澜一笑,“她当然不肯,但我给出的理由她拒绝不了。我说这是我家女儿提前给她儿子下的聘礼,她先帮忙收着。”
晏无辛哈哈大笑,“你就这么确信如蓁会有儿子?”
陆锦澜道:“金大人家里那么多儿子,说明什么?说明金家人容易生男孩儿,我倒担心如蓁的夫郎一时半会儿生不出女儿。”
两人说笑一阵,晏无辛便道:“说起孩子,我好几天没看到我的干女儿了。快让人把小安东抱来,我好陪她玩会儿。”
在这个性转版的世界,女人育儿也是简单模式。陆锦澜平常是什么都不用做的,吃喝拉撒都有雨眠和两三个奶爹照顾。
孩子整天被一堆人围着,陆锦澜想逗的时候就抱过来逗一逗,哭了闹了就丢给她爹。
她知道现代有些男人为了躲避育儿,宁愿谎称加班在单位打游戏也不回家,更有甚者直接申请外派,干脆躲到外地去。
陆锦澜不用,她只要稍一皱眉,雨眠就会立刻把孩子拎走,嘴里还会哄她说:“你们女人哪会带孩子啊?我把孩子抱走,免得耽误你做正事。”
那孩子也不知道是服了药丸的缘故,还是母女天性,总伸着小手儿,对她依依不舍的。
雨眠也只会劝孩子:“东儿,咱们出去玩,别影响你娘读书。”
我的老天奶!这么爽的日子,日复一日的过下去,她都可以接受。
这会儿无辛要看孩子,陆锦澜便让人把东儿抱来。晏无辛快到天黑才走,陆锦澜送她出去,一回身见陆今朝站在树影里,默默地看着她。
“娘,你怎么在这儿?”
“娘明日回云州,来跟你说一声。”
陆锦澜不舍道:“怎么这么快就走?我还有好多话没和您说呢。”
陆今朝笑了笑,“我不走,你整日疯兔子似的往外跑。我一要走,你才说有话没说。什么话?此刻闲来无事,娘陪你好好聊聊。”
母女俩在书房坐下,陆锦澜给她倒了杯茶,便说起上个月三人大闹学年考试,差点火烧阅卷楼的事儿。
此事除了相关知情人,陆锦澜并没有和谁说过。
毕竟干系重大,不亲近的人不便讲。她身边亲近的,除了如蓁和无辛,都是男人。这么复杂的事儿,跟他们说了,怕是也不懂。
如果凛丞没怀孕,或许可以和他聊聊,可他有孕后,陆锦澜也不想他担惊受怕,妨碍他养胎。
如今陆今朝问起,她便一股脑儿的说了。
陆今朝听到她们三个大胆行事,真真假假一顿搅合,不由紧张得将心提到嗓子眼儿。
可当她听到事情提前败露,三人抢着背锅,又不禁露出笑意,连声赞道:“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女儿,颇有几分侠肝义胆。开除就开除,破书有什么可读的?娘不会觉得丢脸,娘只会为你高兴。”
陆锦澜笑道:“您听我说完啊,差点开除,没开成是因为无辛及时请来了救兵,她把她娘找来了。巧的是她娘您应该认识,就是当朝丞相晏维津。”
陆今朝一愣,喝了口茶,微微点头,“认识,多年前有过几面之缘。”
陆锦澜忍不住赞道:“您不知道相尊大人有多厉害!院长说我们惹了天大的事儿,谁都保不住我们。可相尊大人一来,就把什么都解决了。危急时刻,力挽狂澜。她简直就是女娲,她能补天。”
陆今朝摩挲着手中的茶盏,没有说话。
陆锦澜又道:“后来,她还把我们叫到府上,亲自下厨做饭给我们吃。娘你知道吗?相尊小时候家里很穷的,我之前一直以为她是凭借家族庇护一路高升,没想到她那么励志。”
“娘你知道吗?她当年读的也是皇家学院,每次考试都是状元。她从一个破落户逆袭为当朝第一重臣,厉害吧?”
陆今朝微微一笑,“这些娘都知道,她的事,娘知道的比你多。”
“她那天见到我,还和我说,多亏了您当年慷慨解囊,救了她们。不然她们那几个人,不仅要退学,还得去坐牢。她跟我们说了好多她以前的事儿,她还夸您来着,说你是义薄云天古道热肠。”
陆今朝轻笑一声,低垂着眉眼,缓缓开口,“那她有没有说,她爬上高位第一件事,便是找到当年的告密者,寻了个过错,灭了告密者的满门?”
陆锦澜猛地怔住,陆今朝叹了口气,“当年大家都只是青春年少的学生,遇事软弱也算情有可原。那个告密的人是不对,她若想报仇也无可厚非。只寻一个人的过错便是了,灭其满门,你说是不是太过残忍?”
陆锦澜眨了眨眼,不知该说些什么,轻声道:“也许……也许还有别的事。”
陆今朝摇了摇头,“澜儿,你很聪明,可跟晏维津这样的人比起来,你乖巧得就像一只小白兔。而她是一只老狐狸,狡猾狠辣,跟咱们不是一路。”
陆锦澜脑子有点乱,“那她跟我们说的那些事,都是假的?”
“不,她说的都是真的。”
陆今朝轻蔑一笑,“怎么会是假的呢?当年谁不知道晏氏一族出了个文曲星,她晏维津从小到大都是名列前茅。一边在街边摆摊一边读书,课本上每一页都带着油渍。”
“她是很厉害,很有本事。她最初只是一个不受家族重视的小户女,但她有办法让自己变成晏氏一族鼎力相助的唯一选择。自从她登上丞相之位,成了晏氏的话事人,这十几年间晏氏在她手里发展壮大,不都是她的功劳吗?”
“但是澜儿,你要牢牢记住一句话,人是复杂的。”
“那些能登上高位的人,没有一个是纯良之辈。连当今皇上,都是踩着尸山血海杀入宫门的。那些人一路往上爬,要得到很多东西,就要丢掉很多东西,包括亲情、友情、爱情,还有人性。”
陆锦澜内心震颤,她能感觉到陆今朝还有很多话没说,却又不打算说。
她不得不追问:“您觉得相尊没有人性吗?”
陆今朝长叹一声,沉默片刻,眼里情绪不断翻涌而又渐渐平息。
“我只能告诉你,当年和她一起烧学监房子的人,都是她当时的好友,就像你和如蓁、无辛一样。可后来,她不仅灭了那个告密者满门,也灭了其中另一位好友的满门。”
陆锦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为了什么?”
“利益,天大的利益。”
陆今朝不想再说,她按住陆锦澜的肩膀,苦心道:“澜儿,我知道你和无辛是好朋友。我不会干涉你们,我希望你们永远都这么好。只要有知己,你在这世上,就不会孤独。”
“但你一定要答应娘,不要卷入到朝堂是非中。等你毕了业,你便到军中去吧,远离京城的纷扰。”
“你有我、有朋友、有夫郎有孩子,咱们陆家有花不完的金银,你手握几十万宋家军,便可一世无忧。”
陆锦澜没有吭声,微微点了点头。
陆今朝要起身离开,陆锦澜忽道:“娘,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飞卿的人?”
陆今朝脚步一滞,“飞卿是谁?”
“不知道,我梦里梦到的。我梦到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被人追杀。一个叫飞卿的人抱着我,在死前把我交给了你。娘,你……你有没有什么事想告诉我?”
陆今朝沉默片刻,笃定的告诉她,“那只是一个梦,不要胡思乱想。”
*
宋凛丞近日格外高兴,陆锦澜暑休在家,家里还有了孩子,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恰逢盛夏时节,忠勇园的荷花开得正好,他操办着项如蓁的婚事犹嫌不够,还办了个小小的赏荷宴,请金雪卿还有晏无辛府中的一干应子都来做客。
陆锦澜听到他说起这事儿,颇为诧异,“我记得你和无辛那些个应子不怎么对付,怎么肯给他们下帖子?”
宋凛丞笑道:“这是我们男人的心思,我不告诉你,枉你考多少状元也猜不到。”
陆锦澜略一寻思,“这也不难猜,当然是因为无辛和我的关系,你请了如蓁的未婚夫,要是不请无辛家的小郎,倒显得你厚此薄彼,怕她不高兴。”
宋凛丞道:“这只是其中之一,最主要的是我想让他们看看,我现在的日子。”
“你现在的日子?”
“对啊,他们当时那么瞧不起我,说我十指不沾阳春水,以后嫁到妻主家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偏要让他们看看,我不仅嫁了全天下最好的妻主,住着可以跑马的皇家别院,还有了身孕。你说,他们会不会忮忌我?”
陆锦澜忍不住笑着摇头,“你请人家来,就为了和人置气啊?”
“我不会明说的,我已经跟雨眠说了,让他帮我点他们几句,我就算出气了。”
陆锦澜点了点头,“你开心就好。”
到了荷花宴那日,项如蓁和晏无辛到处找不到陆锦澜,最后发现她站在廊下,隔着池塘往屋内观望。
二人抱怨道:“你怎么闷不吭声跑这儿来了?让我们好找。”
陆锦澜嘘了一声,“别吵,咱们悄悄的看好戏。”
二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好家伙,里面一屋子全是男人。
都说三个男人一台戏,今天这出戏怕是要大唱特唱了。
宋凛丞拉着金雪卿在桌前坐下,雨眠抱着孩子和七郎一同作陪,方卿等人在暖炕上坐着。
各色茶点已备,怀星呈上两匣子图样。
宋凛丞笑道:“大家都帮着选一选,这是要给雪卿绣到喜服上的绣样。虽说婚礼在两个月后,但提前准备时间充足,才能确保做得精致。”
雪卿忙道:“劳你费心操持,已经够麻烦的了。不用这么精细,我和她都不在意这些。”
雨眠笑着打趣道:“还没成亲就这么俭省啊?还你和她,连名字也不称呼,倒是跟我们说说,你和谁啊?”
一屋子人都笑起了起来,雪卿脸一红,讷讷的说不出话。
凛丞笑道:“快饶了他吧。我听我家妻主说,雪卿头次遇见项少娘是在学院,他当时便只和项少娘说话,晏少娘差点以为他是个哑巴。”
大家哄然一笑,连雪卿自己也忍不住笑道:“我那时候还以为晏少娘不是好人,有些害怕她。”
怀星道:“晏少娘只是爱开玩笑,其实她人很好的。对我们这些下人也很和蔼,每次来府里,都逗得大家很开心。”
方卿探头看了一眼,走到怀星身边,“呦,你就是我家妻主在府里收的徒儿吧?怪不得妻主近日不爱在家,总往这儿跑呢,原来陆府里有宝贝,勾着她来呢。”
其他几位应子一听便围过来,七嘴八舌道:“我瞧瞧,这个弟弟是不是生了三头六臂,怎么把我们都比下去了?”
“你是会弹琴还是会唱曲儿?或者,会跳舞?总该有个才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