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走,洗墨便回来了。
“回皇上,皇母问了年纪,她说太老了,她不要。她中意年轻的,有好的再想着她吧。”
陆锦澜嗤笑一声,“你看看,朕说什么来着?连皇母都嫌弃他们老。”
晏无辛一笑,“要不勉强留下一个?当宫男使唤,就当给曲国皇帝一个面子。”
陆锦澜道:“一个不留!萧承英成心不想让朕选,朕也不给她面子,都给她退回去。”
曲国来使跪在一旁,跟着挨了半天的骂,这会儿连忙告退,带上人立马收拾东西,当天便原路返回。
曲国人惹了事,连带着姜国人也受连累。
二十个姜国美男上来,陆锦澜都懒得仔细看,只把蚩澄留下。剩下的,赏点儿东西,让人把他们送回去。
*
皇上发火的事儿很快传遍了宫闱,吕恭本来在慢悠悠的盯着初审,听到这个消息,瞬间心慌起来。
“大事不好了,皇上因为选秀的事儿不高兴,我的差事若是办不好,恐怕要掉脑袋了。这个曲国皇帝真是的,好好的,你惹她干嘛?”
吕恭嘀嘀咕咕急得直跺脚,转身对着手下那群小宫男吼道:“都给我警醒着点儿,一丝纰漏都不能出,否则小心自己的脑袋!”
不一会儿,小宫男匆匆过来禀报,“吕叔叔,有个秀男体重超了一两,您过去瞧瞧吧。”
吕恭气道:“让我瞧什么?超了就把他撵出去。”
小宫男为难道:“我也是这么说的,可他不肯走。何况这批秀男都是世家男儿,都是有身份的。小的也不敢用强,还是您过去看看吧。”
吕恭过去一看,一个秀男正红着眼,站在秤旁,和两侧的宫男僵持着。
周围一群秀男都宽了衣,身上只披着一件纱袍,窃窃私语地看热闹。
吕恭轻咳一声,对那名秀男道:“标准是皇上定的,一点也不能变。您别为难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既然你的体重超了一两,你就请回吧,不必留在宫里等待明天的面圣了。”
那个秀男急道:“我是一心仰慕皇上,才千里迢迢从外州赶来参选的。因为怕来迟,特意提前半个月到了京城。京里好吃的那么多,我一时不小心,才吃胖了一两,可我看着根本不胖啊。听说皇上喜欢身上有层薄肌的男人,我还特地练了八块腹肌。您别让我回去,我今晚不吃不喝,保证明天面圣的时候,符合标准。”
吕恭眉毛一立,“不成!”
“你说得轻松,不小心吃胖了一两?自己干什么来的不知道吗?怎么那么不小心?如此不小心的人,岂能到御前伺候?”
他转身看向周围那群秀男,训斥道:“今儿你不小心吃胖了,明儿他不小心吃胖了。若由得你们这些胖子一个个去伺候皇上,还不把皇上的龙床压塌了?”
“以为仰慕皇上,便能到皇上身边伺候吗?你们想得美!这天下男子哪个不仰慕皇上?若把仰慕皇上的男子都放进宫,这宫里就要招不下了。”
“皇上的眼光高着呢,想面圣,也得看自己够不够格。胖了不行,瘦了不行。太高了不行,太矮了也不行。就要这不胖不瘦不高不矮,容貌一流身材绝佳,正正好好的。这事没得商量,你走吧,别逼着我叫侍卫来。”
此时恰逢皇夫宋凛丞路过,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便进来看看。
吕恭忙带着众人拜见皇夫,宋凛丞见那位相貌出众的秀男站在那儿,大颗大颗地掉眼泪,便问了几句。
得知了事情经过,便道:“本宫了解皇上,这位弟弟有这等不俗的容貌,条件自然可放宽些。”
他拉着那个秀男仔细打量了一圈,“只不过,我看你这肤色不像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你是从哪儿来的?”
那秀男忙道:“回皇夫,臣男是从尧州山里来的。家母是尧州药行的会长,经族司官举荐,才得以入京参选。”
宋凛丞惊叹一声,“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啊!我听说尧州地处偏僻,那儿有许多小族部落世代生活在山里,很多都是不识字的,你读过书吗?”
秀男摇了摇头,宋凛丞惋惜道:“那不巧了,皇上昨晚刚和我说,她要在后宫扫盲。这不认识字的人,就跟盲人一样。外面也就算了,可她的后宫里,不许有不识字的。”
“你若只是体重超了一点,我或许能帮你说说话。可你不识字,这就不成了。皇上说什么,你都听不懂,怎么伺候呢?”
“我看你登记的年纪还小,刚刚十六岁。不妨回去读两年书,下次选秀再来。”
宋凛丞说着摘下手上的镯子赏给他,“别怨皇上,她也有她的打算。天下男人都要以皇上的男人为表率,不能不严苛。”
那秀男实在无奈,含泪收下镯子,谢恩走了。
三百多名秀男,过了严格的初审,只剩下一百四十多个,连一半都不到。
不过吕恭办事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剩下那一百多个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陆锦澜心情大好,初面放了八十多人进入第二轮。走的也赏赐了绸缎首饰,没让人白跑一趟。
第二轮,技能表演。那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台上立马摆了些桌子,有的现场刺绣,有的现场作画。有人写字,有人弹琴,好不热闹。
好些人听说陆锦澜爱吃,都准备了拿手菜,在一旁开火炒菜。
晏无辛陪在陆锦澜旁边,一会功夫试吃了二十多道菜,不禁无语道:“我都快吃饱了,他们是来选侍的,还是来选大厨的?”
陆锦澜笑了笑,对洗墨道:“后面的不许做菜了,换别的展示。”
洗墨吩咐下去,晏无辛凑过来,对陆锦澜低声道:“你看那个写字的,模样真不错,字也写得好。”
陆锦澜瞧了瞧,“确实不错,可气色有点苍白,看起来像个病秧子。你喜欢啊?你喜欢给你。”
晏无辛道:“这个我不喜欢,你要想赏我,把刚才做小炒肉的那个赏我。”
陆锦澜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不说他小炒肉做得难吃吗?”
晏无辛道:“菜虽然做得难吃,人是秀色可餐,是我喜欢的款。”
陆锦澜笑着点头,“赏了。那你问这个写字的干嘛?你又不要,这样的看着倒像是如蓁会喜欢的。”
晏无辛笑道:“我正是这个意思。要不,你把如蓁召来?她总是装正经,遇到这样的,我就不信她不动心。”
陆锦澜点了点头,先把那个秀男叫过来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秀男忙道:“回皇上,臣男原本名叫关澜,因为撞了您的名讳,改成了观潮。礼部尚书关大人,是我的亲姐姐。”
“哦。”陆锦澜恍然大悟,“怪不得看你的眉眼有几分熟悉,朕问你,你愿不愿意伺候相尊大人?”
关潮想了想,回道:“臣男悉听皇上安排,姐姐在家常常称赞皇上英明神武,相尊大人刚正不阿,太尉大人风流潇洒,让臣男敬佩不已。所以,无论让我去伺候哪位大人,都是臣男的福分,我不敢挑剔。”
陆锦澜一笑,关山月心思稳重,头脑灵活,她弟弟也是个极聪明的人。
看似回了个怎么安排都行的话,又把人选定在皇上、相尊和太尉之间。
要知道,她们三个如今就像那金字塔的塔尖,是这天下最有权力的人。
关潮无论攀上哪一个,对他和他的家人来说,都是天下的好事。不过人往高处走,他想嫁给一个有权力的女人,好让自己终身有靠,倒也无可厚非。
陆锦澜道:“朕明白你的心思,你站到一旁,一会儿听朕的安排。”
说话间,第一组的时间到了,纷纷从台上撤去。
第二组继续登台,一位衣着大胆,手持红绸的男人赤足登台,朝着看台上翩然一拜,随着乐声起舞。
他的脚上系着金铃儿,腰间系着一圈小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紧身的衣物依稀透出性感的肌理纹路,极近挑逗眼神中更是赤裸裸的勾引。
晏无辛看得呆了,“这……这哪来的狐狸精?”
陆锦澜目不转睛的回道:“他确实会勾人。”
晏无辛拽了拽她的袖子,“这个看着不正经,你要是不要,给我吧。”
陆锦澜哼了一声,抽回自己的袖子,“这个我要。”
话音未落,男人将红绸高高抛起,一个跟头翻到看台上,直奔陆锦澜而来。
两侧的侍卫刚要拔刀,陆锦澜一挥手,“退下。”
第124章 朕便笑纳了
陆锦澜泰然自若气定神闲的端坐椅上,凝眸望去,只见男人舞姿优美,在陆锦澜跟前一个后仰下腰,头便贴在地上侧眸看着她。
随后男人脚背用力,整个人犹如蝴蝶般轻盈而起。
若隐若现的腰肢在陆锦澜眼前晃了晃,他忽然贴过来,那红绸恰巧在此时落下,盖住两人。
两人近在迟只,四目相对,男人到底慌了几分,率先移开目光,只在陆锦澜耳边轻唤了一声:“皇上。”
温热的气流萦绕在耳边,陆锦澜眉心一动,抬手去摸他的脸,男人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抓起红绸躬身后退。
陆锦澜抓了个空,指尖划过冰凉丝滑的红绸,心头浮躁。
男人越走越远,却用那双魅惑的眼睛一步三回头的看她。
陆锦澜笑着眯了眯眼,咬牙道:“狐魅。”
她转头看向洗墨,洗墨会意,连忙上前,低声道:“他叫楚逸,是御史楚岭的儿子,也是您的同窗楚易舒楚将军的的远房表弟。”
陆锦澜一笑,想当年她初入朝堂,楚岭还参过她。如今竟也肯把儿子送入宫,来参加选秀了。
陆锦澜笑道:“楚岭那个老古板那般迂腐,竟然能养出如此有风情的儿子。”
晏无辛道:“当年那群老臣对咱们不服不忿的,一个个天天在朝上瞪着牛眼,恨不得把咱们瞪死。你登基后宽仁大度,没有找她们算旧账,她们倒也算老实知趣。”
“如今连楚岭都这般有孝心了,特意将自家儿子精心培养,送进宫来献给皇上,真是识时务。”
陆锦澜笑着点头,“难得她们有心,朕便笑纳了。洗墨记上,将楚逸封为常伴,给他找个离朕近的宫殿住着。今晚朕不翻牌子了,就去他那儿。”
这批秀男里佼佼者层出不穷,有容貌艳冠全场的,也有聪颖乖巧,格外能说会道,讨人喜欢的。
但若论撩人心痒,谁都不及楚逸。
陆锦澜挑十分中意的留下,总共选了十九个。晏无辛又从余下的秀男里转了一圈,要了三个。
选秀快结束的时候,项如蓁匆匆赶来。
“皇上,急召臣来,有什么要事吗?”
陆锦澜眨了眨眼,“没事啊,就是我们都选完了,你看看,你要不要留下几个?”
项如蓁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左右,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你们两个胡闹就算了,拉上我干什么?我都忙成什么样了,你们竟然为了这种事把我叫过来?我不要!男人多了麻烦,你们不怕麻烦,你们多要几个。”
陆锦澜高声道:“这古籍有载,皇帝赏赐美男给劳苦功高的大臣是常事。朕效仿先贤,体谅相尊大人近日忙碌辛苦,特邀你前来共赏美色。你不妨选几位佳人入府,也好锦袖添香,以解案牍之劳形。”
她使了个眼色,晏无辛忙道:“相尊大人坐下说话,你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回啊。那个什么,大热天的,先喝杯茶吧。”
关潮在一旁等候许久,此刻端着茶上前,“请相尊大人……”
晏无辛故意绊了他一下,他“用茶”两个字还未说出口,连人带茶整个跌到项如蓁怀里。
关潮心头一慌,暗怪太尉大人真是坏极了,皇上方才只让他献茶,可没说还有这一出。
万一相尊大人怪罪,可如何是好?
种种闪念涌上心头,慌乱间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他,关潮抬眸看去,项如蓁正沉着脸凝望着他眉间的忧色,沉声叮嘱:“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