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逸十八岁,年轻气盛,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初入宫得封常伴,侍寝一夜便封为贵人。入宫一个月,皇上有二十几天都留在他那里。
同批进宫的秀男,很多连陆锦澜的面都没见着。
楚逸春风得意,渐渐觉得后宫之中,舍我其谁?便不把别的夫侍放在眼里。
陆锦澜在南书房批折子,洗墨从外面进来,带回来一件新鲜事。
“楚贵人在御花园遇到了陆皇贵侍带着两位小郎主玩耍,小郎主的球弄脏了楚贵人的衣服,楚贵人便对皇贵侍说了些不敬之语。”
陆锦澜眉头一皱,“七郎脾气好,大约没有把他怎么样吧?”
洗墨道:“没有,皇贵侍抱起孩子就走了,说要去看三皇女,懒得和他计较。”
陆锦澜抿了抿唇,“皇夫怎么说?”
“回皇上,皇夫的父亲今日入宫,想必皇夫还未得到消息。倒是皇侧夫先听说了,把楚贵人叫去责骂了一顿。”
陆锦澜一愣,“皇侧夫不是在禁足吗?”
洗墨笑道:“是在禁足,他命人把楚贵人叫到他宫里骂的。”
陆锦澜笑着摇头,“这就是衡郎可爱的地方,总是能做出些有趣的事来。”
当晚,陆锦澜翻了萧衡的牌子,这禁足自然而然便解了。
*
楚逸有些忐忑,陆锦澜一连三日没来他宫里,他这心里有点打鼓。
可他又觉得,陆七郎虽然是个皇贵侍,平日不声不响的,却看不出多得宠。皇上,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生他的气吧?
第四日,陆锦澜来了,没提御花园他言语冲撞皇贵侍的事。楚逸也便放下心,还像从前那般花样百出的伺候着。
知道陆锦澜会来,他便早早在被窝里躺着。
陆锦澜一来,他便说:“皇上,臣侍将这床给您捂得暖暖的。您快躺下,我给您解解乏。”
陆锦澜坐在床边,将手探进被子里摸了一把,他便笑起来,佯装羞怯,勾人道:“皇上别摸了,臣侍可没穿衣服。”
年轻俊美的容貌,性感撩人的身材,还有层出不穷的勾人手段。
陆锦澜勤勉政事之余,有这样一件玩物,的确可以消解疲乏。
这日午后,陆锦澜又宿在楚逸宫中。
蚩澄手里拿了封信,带着两个宫男,寻了过来,“我有要事,求见皇上。”
楚逸嘘了一声,“皇上在里面午睡,谁敢惊扰?”
蚩澄瞪了他一眼,“那我便在这里等。”
楚逸冷笑道:“那你便等吧,不过皇上醒了,也未必肯见你。何况皇上方才与我玩得尽兴,不知何时才醒。你不怕晒黑,你就等着吧。”
蚩澄气得咬牙,“你我都是贵人,大家是一样的,你跟我用不着这么盛气凌人。这可是我家哥哥来的书信,皇上一定是想看的。你若耽误了,皇上不高兴,你也得吃不了兜着走。你敢拦着我不让我见皇上,我就告诉皇夫去。”
楚逸不屑,“皇夫又如何?他伺候皇上七八年了,皇上早就厌倦了。可我就不同了,皇上喜欢我。你告诉皇夫,他敢把我怎么样吗?”
蚩澄笑着点了点头,“好啊,这可是你让我去说的,我这就去。另外,我也警告你一句,你应该庆幸这是在宫里,若是在外面,我早毒死你这个狐狸精了。”
蚩澄说完转身就走,气得楚逸直跺脚。
陆锦澜在里面睡觉,他又不敢高声,只是咬牙切齿道:“敢骂我狐狸精?有本事,你也当狐狸精啊。”
“自己没本事勾引皇上,反倒怪我有本事。哼,你去告诉皇夫,我还要告诉皇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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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澄跑到宋凛丞这里告状,恰好皇侧夫、皇贵侍和一些新人们都在。
蚩澄跪在殿中,气道:“他也太过分了,拦着我见皇上也就算了,竟然还口出狂言,说……”
宋凛丞看了他一眼,“说吧,又不是你说的,本宫不怪罪。”
蚩澄低声道:“说皇夫您伺候皇上久了,皇上早就厌倦您了。”
宋凛丞不气反笑,“他连这种蠢话都说得出来,离触怒皇上便不远了。不过难得皇上喜欢他,我身为皇夫,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失宠不是?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他,过来人提点他几句,免得他惹皇上生气。”
一众夫侍浩浩荡荡的往楚逸那边去,陆锦澜悠悠转醒。
楚逸连忙带着宫男过来伺候,“皇上醒了?先用这茉莉清茶漱漱口吧。”
陆锦澜漱了漱口,楚逸又道:“臣侍命小厨房做了您爱吃的奶皮子软糕,刚刚出锅,还热着呢,您用一点吗?”
陆锦澜点了点头,她吃着香软的糕点,渐渐醒过神,“朕迷迷糊糊好像听见有人说话,是谁来了?”
楚逸一愣,笑道:“额,没谁。就是澄贵人说,他想见您。说什么他家哥哥写了封信来,非要给皇上您看。莫名其妙的,臣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陆锦澜:“信呢?”
“他没留下,又拿走了。他这人可真奇怪,说话不清不楚的,还对臣侍发脾气,说要毒死我这个狐狸精。皇上,您得为我做主。”
陆锦澜口里嚼着东西,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他不是没毒死你吗?”
楚逸一笑,“那倒是,有皇上护着臣侍,他哪敢啊?不过他找皇夫告状去了,定要说我故意拦着他,不让他见您。皇上,皇夫向来不喜欢臣侍,他若是怪罪下来,臣侍可怎么办啊?”
陆锦澜瞥了他一眼,“皇夫几时为难过你?”
楚逸道:“倒是……倒是不曾为难过我,只不过臣侍以常理推想,皇上您这么宠我,臣侍又如此年轻,皇夫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必然有几分忮忌。”
“毕竟他都二十五六岁了,比不得臣侍青春年少。男人家的花期那么短,转眼便要年老色衰,他自然厌恶臣侍二九年华,圣眷正浓。”
他说这话的时候,站在几步之外,陆锦澜听完便道:“你过来。”
第126章 自然是朕的女儿
楚逸不明所以的凑过来坐在床边,“皇上,您……”
他话未说完,陆锦澜抬手便是一巴掌。
宋凛丞等人来到殿门口,门口的女监刚要张口通传,只听见里面传来啪一声脆响,便立刻把要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众人脚步一滞,个个屏息静气,不敢言语,纷纷如雕塑般定在那里。
陆锦澜功力日益深厚,手劲儿越来越重。随随便便一巴掌,便打得楚逸脑袋嗡一下,脸上更是火辣辣得疼。
他连忙捂着脸跪下,“皇上息怒,臣侍知错了。”
陆锦澜皱眉道:“你算什么东西?皇夫岂是你能妄议的?你表姐虽然是个直肠子,但也懂分寸。你母亲虽然愚钝,但也知进退。你们楚家乃是望族,怎么养出了你这个轻狂放肆的蠢货?”
楚逸慌张恳求道:“臣侍知错了,请皇上开恩,给臣侍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陆锦澜摇头,“朕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前番你冲撞了陆皇贵侍,朕冷了你几日,原以为你会反省,没想到你变本加厉。”
“不管皇贵侍做了什么,他的位份都在你之上。他是跟了朕姓陆的,你竟然枉顾尊卑,胆敢找他的麻烦?”
陆七郎站在皇夫身后,听见这话瞬间红了眼眶。
又听陆锦澜道:“皇夫素来贤惠,宽仁大度,对你百般容忍。你非但不感恩,还敢在朕的面前编排他。皇夫才二十五岁,你便说他年老色衰。可他只比朕大一岁,你是不是也在讽刺朕?”
楚逸吓得发抖,“皇上误会了,您正当年少,风华正茂,臣侍绝无此意!”
陆锦澜黑眸低垂,俯视着他抖如筛糠的狼狈相,用食指勾起他的下巴,冷声道:“你对十八岁的年纪如此骄傲执着,朕让你这一生永远停留在十八岁,如何?”
楚逸双眸含泪连连摇头,“请皇上饶命,臣侍真的知错了……”
滚烫的泪珠砸在陆锦澜的手上,她用布巾擦了擦,冷声道:“朕若不是看你表姐的面子,早就命人将你拖出去了。你给朕滚到冷宫去,好好反省。什么时候学聪明了,再出来见朕。”
陆锦澜瞥了眼大总管,神情决绝,“传朕的旨意,楚贵人夫德有亏,言行失检,以下犯上,屡教不改。即日起降为应子,迁居冷宫,非诏不得出。”
楚逸阖上双眼,眼泪从那张俊美的脸上潸然而落。他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地上,哽咽着接旨,“臣侍……谢主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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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传出去,可吓坏了楚家人,楚易舒和楚岭连忙进宫请罪。
楚易舒跪在御前,又急又气,哭诉道:“我这个表弟从小就仗着自己相貌出众,张扬浅薄。我就知道,他早晚要惹出祸事来。”
楚易舒说着便抱怨一旁的楚岭,“我就说不让他进宫,您非说他进了宫能得宠,能好好伺候皇上,他能什么呀?你看他做下的好事。”
楚岭此时也是悔不当初,“老臣教子无方,请皇上降罪。”
陆锦澜笑了笑,“两位卿家不必紧张,他犯错不能怪你们。有道是在家从母,出嫁从妻。”
“他已经是朕的人了,朕也已经管教过他,不会牵连你们。如果他在冷宫能够改过自新,朕还会考虑放他出来的。”
二人听到这话,惶恐不安的心终于稳了几分,都道:“皇上圣明!”
当晚,皇夫宋凛丞吩咐陪嫁宫男青石,“去打听打听,看看今晚皇上翻了谁的牌子。”
青石道:“奴才刚刚去问过大总管,皇上还在和相尊大人讨论国事,还没翻牌子呢。”
宋凛丞想了想,“把我给皇上做的香囊拿来,我还没绣完呢。”
他拿着针线,在灯下做活,青石举着灯劝道:“已经这么晚了,怪累眼睛的,您明天再做吧。皇上用的东西,都有针工局的绣郎尽心尽力地做,您何必自己费工夫呢?”
宋凛丞笑了笑,“针工局的东西固然精致,比我的手艺好多了。可皇上说,我绣什么都胖胖的,憨态可掬,像孩子做的,她看着有趣。”
“她现在是九五之尊,旁的东西我做不好也不敢做。这香囊是小物件,她带在身上,处理国事之余把玩一二,也可得趣。”
青石笑道:“皇夫您对皇上真是满心爱意,难得皇上也爱重您。你们妻夫恩爱,真是天下臣民的表率。”
这话说到宋凛丞心坎上,他笑着点头,感慨道:“其实我知道,皇上是胸怀天下的皇上,只是年轻,爱玩爱闹罢了。别人不懂她,我却懂她。”
“后宫这些男人加起来,在她心里,也不过像这针眼儿这么大。”
“这也不能怪她,女人嘛,需得以天下事为重,她又是皇上,不能儿男情长。可咱们男人这一辈子却只为妻女,注定要围着妻主和女儿转。”
“我嫁给皇上七年了,人家说七年之痒,到了这时候,也算老妻老夫了。久居尚且无常景,初见时多惊艳的容貌,也会看倦的。我偶尔也会想,她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了。”
说到这里,宋凛丞忍不住轻笑一声,“我倒要感谢楚应子,他若不来这么一出,我都不知道皇上心里还是这么在乎我。我们到底是少年妻夫,她待我,终究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青石笑道:“这就是民间常说的那句话吧?耄耋白发未曾嫌,难得妻夫是少年。何况皇夫您才二十五岁,依旧是明眸皓齿国色天香,皇上怎么会倦呢?”
话音未落,就听外面通传,“皇上驾到!”
宋凛丞连忙起身接驾,陆锦澜握着他的手将人拉起来,凛丞笑道:“我就猜皇上今日许能过来,备了许多您爱吃的小菜,皇上可要用些?”
陆锦澜点了点头。
当晚,她自然宿在皇夫宫里。
妻夫俩睡前夜话,说起楚逸的事,陆锦澜道:“你早该管管他,从前你在潜邸也是治家有方的,有些手段。怎么做了皇夫,反而束手束脚起来了?”
宋凛丞道:“原本是想教训他的,偏赶上那日我爹来了,劝了我好些话。我娘特地命爹转告我,不要对后宫诸人太过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