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喉结滚动,嘴角轻轻啧了声。
“所以你要不要我给你写的稿子。”
她拿目光扫了一眼:“请问这位外企的朋友对我的英语水平有什么误解吗,一句话居然能有三个词我都不认识。外企的朋友可以帮忙换个简单的词汇吗?”
外企的朋友的侧脸看起来不是很和蔼可亲:“你不要得寸进尺。”
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伸出一只手,将她桌上的稿子抽了回去,将其中好几个陌生的词汇划去,改成她简单易背的。
阳光穿过蓝白相间的窗帘,斜斜地跳过桌面,洒在韩逾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颜上。
少年安静地写字,目光专注而浅淡。
路临初咬着吸管,在喧闹的环境下,不小心多看了一会儿。
在他抬头的时候,蓦地转过头,轻轻咳了两声。
高中的公开课总是隆重而谨慎的,路临初和韩逾白都不是爱热闹的人,听见韩鄞在大庭广众做了近半个小时的英语报告,路临初的瞌睡来得十分浓烈。
“他以后肯定内卷。”她严肃地说,“明明只给了他15分钟,怎么超了一倍,他真的好烦,班主任又得拖堂。”
“不会的,”韩逾白说,“人家听课的领导不急着回家吗?能让他拖堂15分钟?准时下课也需要算在考核分中。”
路临初一看,还真是。
班主任面带笑意,实则已经开始有意无意跳过好几张PPT,眼底的急躁快崩不住了。
路临初:好可怜的打工人。
课程实在太无聊,两人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又不好光明正大睡觉。
韩逾白撕下一张纸,写:【这周末真不来韩家吃饭?】
路临初:【我不想去。】
她之前也告诉他吃饭的后果,无非就是“被迫学习”和“被迫黄色”两种,当然,象征性隐身了第二种,夸大了第一种。
路临初:【你也晓得我不想学习啊,我一点也不想这俩大兄弟给我补课。而且我好讨厌你这个爸。】
韩逾白:【不是我爸。】
路临初:【好好好,这个渣爹。】
韩逾白单手撑着下颚,将签字笔在手腕五指间转出残影,思考了好半晌,才写:【迟则生变。根据这个世界定律,我合理怀疑就算你不去,还是会被某种可能、某个事件拖过去。】
所以。
有的时候,越是逃避某件事,不如顺着它的发展规律。
公开课进行到最后一个阶段。
黑板上出现了一段英文,班主任找了整一列座位的学生站起来翻译,但表现的效果不太如意。
最后一位是韩逾白,站直后的衬衣衣角扫在她的脸颊上。
“山不来就我,我偏要去就山。”
他擅自加工后,低头看了她一眼。
班主任愣了愣,说了句不错,结束了今天这堂课。
……
从前的路临初没抱着会再来韩家的想法,也没提前做功课。
上次来的时候刚穿入书中,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全忘了从别墅出来的路是什么路。
山不来就我,我偏要去就山。
说得真好啊。
说得真准确啊。
这可不就是一大座山吗。
有钱人的别墅都有那么一点通病,修建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彰显自己的独特。
路临初无比后悔因为担心山路机车的安全性,而拒绝了韩逾白来接她的提议。
终于在花费了200块打车费,差点被小区保安当做外卖员,徒步2公里后,看见了韩家的大门。
太不容易了。
路临初面露疲倦。
韩家的守门小帅哥估计早在监控看见了她单薄的身影,在门口挺着笔直的身躯等待。人家当然不认识她,冷酷地将她拦在外面。
来不及欣赏他的美貌了。
“我吃饭的。”路临初说。
“您?”保安礼貌地笑了笑,“确定吗?是这里吗?有请柬吗?”
可算是找到请柬的作用了。
她再次后悔自己当初没接受韩研递来的那张纸。
今天的太阳不小,路临初走得汗流浃背,眯着眼给韩逾白发消息。
快出来接我。
再不出来,可能要被赶出去了。
赶出去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又得徒步2公里,也没个车送,这简直是要她的命。
刚发完消息,韩家室外大门开了,一辆洗得锃亮的黑色奔驰在阳光下缓慢驶入,差点闪瞎路临初的眼。
守门帅哥一改前态,恭恭敬敬敬了个礼,跑去为黑奔驰开车。
路临初趁此机会溜了进去。
只见后座迈出一条纤细白净的大长腿,下车的纤薄女生穿了身淡白色的修身珍珠长裙,这布料这设计,这恰到好处的裁剪,她提着的包,以路临初作为社畜认真研究过但买不起的经历,一看就价值不菲。
“尹小姐。”
守门帅哥换了张笑脸,说,“韩总还在路上,几位少爷已经等您很久了。”
尹小姐转头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越过他,落在路临初身上。
这对比可太大了。
人家一身矜贵,路临初就穿了一身洗过很多次的T恤加七分裤,整个人的状态像刚睡醒似的,而她确实也是刚睡醒,今天差点就没起来。
“是在韩家帮忙的吗?”尹小姐对她说。
路临初:?
“我第一次见,帮我拿下后备箱的礼物,谢谢。”
路临初:……
绝了。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要拿你自己拿,她没空。”阶梯上传来韩逾白冷漠的声调,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宽松T恤,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居高临下地扫了这位尹小姐一眼。
路临初:……你在这儿装什么酷,我都要累死了。
她一脸疲倦地开口:“家里有没有咖啡。”
韩逾白:“有。”
路临初:“加冰了吗?”
韩逾白:“没,你喝这么多冰的做什么。”
路临初:“你很像那种50岁的老古板。我快要被你们家的路走死了。”
韩逾白走下来,与更近的尹小姐擦身而过,自然接过她手里的帆布袋,皱了下眉头:“你装了什么东西,这么重。”
“给你带的玩偶,我的新作,”她现在很后悔,“想着第一次来你们家做客总不能空手来吧,还是得带点什么东西。”
“……”
一时间,三位在场的人士看着她的礼物陷入了沉默。
韩逾白领着不喝咖啡就会死的某人进去了,留下守门帅哥给尹昭然尴尬地解释:“那位可能是三少爷的朋友。您不要在意,三少爷也许不认识您,其余两位大概有功课在忙,所以……”
尹昭然全程挺立身体,维持应有的姿态。收回的目光中,带有略微的不满:“没事,我也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我自己进去就行。”
“她谁啊?”
路临初再次走进这座华丽,问韩逾白。
“韩陌德一个朋友的女儿。”
“你认识啊?”她接过递来的咖啡,加了满满一杯冰。
“之前见过几次,算不上认识。”
路临初“哦”了声:“长得还挺漂亮。”。
门口传来声音,有客人进门,韩鄞和韩研自然要下来迎接,只是两位主人也比较懵逼,似乎韩陌德也没提前告诉他们。
她发现这位尹小姐,对韩鄞韩研的态度,与韩逾白不太一样。
“我来之前吗?”
“当然。”
路临初又“哦”了一声,看见韩逾白向门口角落递了个眼神:“她应该比较嫌弃……男三号,之前来的时候几乎只和他们说话。”
她顿时又不满了:“她有什么好嫌弃,投个好胎换来的优越感凭什么瞧不起别人。”
“问题不大。”韩逾白说,“与我无关。”
别人的人生,他向来不喜欢参与。
路临初喝了口咖啡,下一秒被身后立着三人吓了一跳。
韩鄞一脸冷漠,看了她与韩逾白之间的距离,又将视线落在她手中的咖啡上,冷着脸,与她擦肩而过。
她倒是不尴尬。
就当之前的事情完全没发生。
韩研自觉当起了中间人,问:“你们还不认识吧,给你们介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