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人祁故渊哼哧哼哧地开始支帐篷,南遥又开始从灵囊里面翻东西。
她翻出盆栽摆在圈内当装饰,她翻出风铃挂在帐篷上当点缀;她翻出梳妆台摆在帐篷外面,还往上堆了一堆脂粉香膏;她翻出一根巨大的旗帜,在旗帜上写下“羡慕吗你们不许进”然后抱着旗杆摇摇晃晃插在地上。
祁故渊:“……”离谱。
虞迟迟:“……”到底还有多少东西。
谢悼:“……”恶种沉默。
做完这一切的南遥拍了拍手上的灰,得意洋洋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然后回到餐布旁边继续吃东西。
福泽树底下的人不叫了。
因为他们都快被气晕了实在没力气叫了。
福泽树枝叶晃动,风一吹,掉下些许落叶,那叶子在落到地面的那一瞬变得枯黄。
段错看着树下那群人只剩一口气的凄惨模样,似乎是于心不忍,他走到南遥面前低声下气恳求道:“南遥姑娘,既然在危难面前就不要闹小脾气了,这样下去,他们恐怕连半日都撑不下去了。”
南遥觉得很有道理,她挑挑拣拣拿了两三块桂花糕塞在段错手里,还很好心地给他一壶水,然后扶住他的肩膀带着他转了个身,推着他离开了圈内一直将人送到了福泽树下:“再见。”
不远处两只小鹌鹑十分热切地关注着这对相亲人士的“恋爱”进程。
祁故渊一副爱情大师的模样:“我明白,南遥姑娘是在欲擒故纵。”
虞迟迟跟着分析:“没错,段错情商这么低她还给他送了些吃的,这说明南遥姑娘对他十分在意。”
谢悼将手搭在膝上,看戏。
段错还在苦口婆心:“南遥姑娘,他们并不像你们可以自保,若是再没有食物就真的要命丧于此了。他们提出不让谢悼大哥进去,也不过是为了保全性命,谢悼大哥实力如此之强,就算不在福泽树内也能安然无恙,但是他们……”
谢悼身为众矢之的,但好似一点自觉都没有,他非常自然地拾了个赤樱果咬了一口,一副隔岸观火的看戏模样,就好像这件事压根和他没有关系。
南遥却站停了步子。
她难得地收起笑容,伸手一指树下那群人:“那行,你要他们磕头给谢悼道个谢,顺带再赔礼道歉写个五百字的忏悔书之后,我就帮他们。”
此话一出,树下的人像是被踩中的痛脚,破口大骂起来。
段错看了眼身后的人,又看向南遥,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看来南遥姑娘,真的很在意谢悼大哥的感受。甚至为了他,可以枉顾无辜之人的性命。”
“?”
南遥并不知道他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她从小就被三位叔叔带着长大,这样的事情见多了。当年妖王叔叔带着她去常青山踏青,但谁知常青山暴雨不断,意外突发的泥石流毁掉了一整个村落。
南遥那时年纪小,捂着眼睛说了句“好可怜”。于是妖王叔叔善心大发,出手相助化解危机并且助其重修村落,只是村中许多壮丁虽然面前保住性命,但也因此次天灾落下或大或小的残疾。
不知谁听闻妖王之血可治愈万物,亦可使断臂重生。于是村民恳求妖王施血救人,但传言虽属实,妖王耗血却会严重折损修为消耗灵力。
显然,妖王并不会为这些素昧平生的人白白耗损千年修为。
但村民却不这么觉得。
他们口口相传妖王冷血无情视生命如草芥,著书立传编造各式各样的谣言和故事去魔化这一段经历,就连许多都传入了南遥耳中。
南遥愤愤不平,但妖王却习以为常。
“随便他们骂好了,我不像你那仙尊叔叔,在乎这些名节和声誉,也没他那么好心。当初出手救人,就是想着让我家遥遥看看我有多威风而已。”
妖王笑嘻嘻地哄她,然后对她说:“所以啊,以后遥遥如果想变得很强很强,你妖王爹爹尽可以帮你。但是千万不要,为能力所累啊。”
所以南遥此刻很不爽。
倒不是因为受委屈那人是谢悼,是她不爱听这样的话,不爱见这种事。
但是段错既然这么说,南遥也懒得跟他解释,敷衍道:“对啊。”
谢悼捏着赤樱果,动作稍停了一下。
祁故渊和虞迟迟还在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这看上去不太像欲擒故纵啊。”
“这你就不懂了,南遥姑娘这是在想办法让段错吃醋。”
谢悼又一口咬下去,似乎是觉得这果子太涩,皱起眉满是不耐地丢到了一旁。
段错苦笑数声,连连后退几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我自作多情。”他脸上尽是悲痛之色,他低下头双肩稍稍颤抖,许久之后似乎是终于做了什么决定:“既然这样,那我便自己去想办法救他们。诸位,我只能送你们到此处了,今日一别,后会无期!”
说完,他抱拳行礼,继而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南遥踮着脚看了看。
嗯!
走了!
段错一走,她整个人都明媚了。于是她心情愉悦地转过身,哼着歌回到圈内自己的软垫处坐下,左右环顾一圈发现了那个被谢悼咬了一口就丢掉的赤樱果。她不赞同地皱起眉,捡起果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又塞回谢悼手中:“不可以浪费哦。”
说完,她自己伸手也拿起一个,张开嘴巴刚准备咬下去,就发现周围三双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南遥放下果子:“怎么了?”
祁故渊对自己的聪明才智产生了质疑:“难道我分析错了,你刚才是故意提到谢悼大哥并不是为了让段错公子吃醋?”
虞迟迟叹了口气:“我明白了,南遥姑娘并不在意这个相亲对象,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南遥很紧张。
完蛋了。
自己随口撒的谎要露馅了。
她紧张兮兮地转头看了看身旁的谢悼。
如果被他发现自己是随口扯的理由,按照恶种的脾气自己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谢悼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握着那枚赤樱果,抛起又接住,虽然眸中无波无澜,但是细细观察却好似能看到一股埋在风平浪静之下的烦躁。
……不可以暴露。
而就在这时,祁故渊也笃定地得出结论:“只有一种可能,南遥姑娘,你是不是暗恋我?”
南遥:“?”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祁故渊又开始自信了:“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宁可深入险境也要留在我身边。”
南遥沉默片刻,站起身:“好的,我刚才是在欲擒故纵,现在我要去找段错了。”
如果要在暴露身份、暗恋祁故渊、欲擒故纵段错这三个选项里选,南遥将义无反顾地选择最后一个答案。
祁故渊:“?”
怎么好像有种被瞧不起的感觉。
望着南遥远去的背影,祁故渊还在分析着她暗恋自己的可能性,虞迟迟翻了个白眼继续吃火锅压根不想听。
身旁这两人很聒噪,但谢悼却好似充耳不闻。
他望着南遥离开的背影。
那纤细的身躯被吞没在夜色当中,但她好似无所畏惧一般,朝着段错离开的方向走去。
谢悼收回视线,看了眼手上的赤樱果,随手一抛,任由它滚入泥土里。
第015章 拒绝画饼。(迟到加更)……
段错离开的方向是守魔山的更深处。
林木参天,抬头望去只能看见窄窄的天空和高悬的明月。
不知为何,越往深处走,那些一直缠绕在南遥身旁的死魂反而更少了些。四周寂静无声,安静得连虫鸣都未曾听到,只能听见她踩在枯枝落叶上时发出的声响。
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完全觉察不到段错的气息了。
南遥很焦急。
于是她焦急地边吃桂花糕边找段错。
边喝琼液边找段错。
边吃香蕉边找段错。
然后被香蕉噎着了在原地咳了老半天。
咳嗽完之后边吃冰糕边找段错。
段错找没找到不知道,反正南遥吃饱了。
吃饱喝足后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准备再晃悠一圈消消食就回去。
“南遥姑娘,你是在找我吗?”
就在南遥晃悠够了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道幽幽的男声从身侧传来。她吓了一跳,往旁边躲闪了一下,转头才发现来人是段错。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脸色比离开时稍稍红润了一些,但整个人还是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他咳嗽几声,语气温和:“我就知道,南遥姑娘和旁人不一样,不会对我坐视不理。”
南遥没说话,她从灵囊里抽出手帕,开始擦自己刚刚吃完冰糕后的手。
“我自小折返于守魔山和无名城,说起来,待在守魔山里的时间反而更久些,这里就像我的家一样。”
不知怎么的,段错就开始唠起家常,他感慨地望着天空,回忆过往:“我天生废骨,注定是无法像你和那位谢悼大哥一般修炼,但好在我通识百草,也算是有一身医术,才不至于沦为废人。”
南遥擦完手后将手帕放了回去,她觉得四周莫名有些冷,如今虽然是盛夏,但守魔山中的温度显然十分诡异。
于是她又从灵囊里揪出狐裘披风,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继续往回走。
段错跟在她身旁:“但我现在才发现,哪怕再努力又如何。废人终究是废人,人人尊称为一声神医,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神医,怎么可能得到旁人的尊重……”
南遥兜兜转转走了好一会儿,发现回去的路格外漫长,就好像鬼打墙一般永远找不到尽头。
她累了。
她真的累了。
她原本应该待在星河夜雨·豪华帐篷里酣睡,现在却在冷风中兜圈子。
南遥可受不了这委屈。
“好了段错,你要动手现在就动手吧,别在那发表黑化感言。”南遥掏了掏耳朵,停步打断了段错的滔滔不绝,非常诚恳地说,“是这样的,我有些冷,我想先回去睡觉了。”
段错看她,露出茫然的神情:“你、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