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遥思索了一下,目光投向一旁的噬骨河。
她决定囤些粮。
于是她捡起五六根树枝,站到河边:“你们好。”
但显然噬骨鱼这回进化了,它们一听到南遥的声音,在河内僵直了几秒,紧接着一哄而散慌忙逃窜。
南遥没辙,她不由分说地将树枝塞到谢悼手中,往噬骨河一指:“你来。”
趴在她肩头的小黄呼吸急促了起来:她在干什么?在使唤恶种?而且还用这么随便的语气?那可是连地府冥王都为之困扰的恶种?她怎么可以就这样吩咐……
小黄内心的汹涌澎湃还没来得及舒发完,就看见谢悼盯着被强行塞在自己手中的树枝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湖边,将树枝抛了抛,然后腕间发力掷出。
那树枝如同箭雨而下,稳稳插入湖中,刺穿噬骨鱼的身体。
守在湖边的唐少凌欢呼一声,拿一根长棍将这些鱼串串全都扒拉过来。
柳之涯站在岸边一边指挥着唐少凌,一边给谢悼拍马屁:“好耶,守护全世界最厉害的谢悼大哥!”
小黄沉默了。
它就在玉佩里睡了几天偷了会儿懒而已,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这个恶种如此任劳任怨?
为什么这群人已经和恶种混为一团了?
但显然没人在意这只目瞪口呆吓得连嘴巴都合不上的小松鼠,春游小队正准备排队过河,南遥第一个、谢悼紧随其后,后头四个挂件每人手里拿着一串鱼,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踩着石头一蹦一跳。
不过倒也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
因为现在噬骨鱼光是闻到这群人的气味就已经逃窜得无影无踪了。
躲在树后面的剑修发自内心地问:“咱们还扔石头吗?”
符修说:“退赛吧不如。”
过河队伍井然有序。
南遥前面是位穿着身鹅黄襦裙的女修,她一脚没踩稳,险些滑倒跌进湍急的河水里,南遥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
女修转过头冲着南遥羞赧一笑,上了岸之后又朝她伸出手:“来,我拉你一把吧。”
这位女修长得很好看,肤如凝脂两颊微红,看上去像是个从小被宠爱大的小公主,说话轻轻柔柔的,是那种很女生看到了都想和她贴贴的漂亮小姐姐。
南遥这辈子无法抵御漂亮姐姐,正当她要搭上那女修的手时,却被谢悼一把握住胳膊,动弹不得。
她转过头去,见谢悼的目光越过自己,安静地注视着那女修的双眸,虽然一句话都未说,但仿佛有暗流在空气中涌动。
似乎是无声的威胁。
女修垂眼避开,收回手,看上去显然是有些手足无措。
而此时有人在她身后喊——
“问月,你还在那里做什么。”萧无寂靠着竹子,语气中带着些冷傲,“不要和那群人搭话,以免惹祸上身。”
听到萧无寂的声音,女修连忙答应一声,接着急匆匆地朝着他的方向赶去,但却不忘回过头朝南遥鞠躬致谢:“多谢啦。”
“她叫云问月,是萧无寂师兄的小师妹。”唐少凌努力在光滑的石头上保持平衡,气喘吁吁地解释道,“成日同萧师兄黏在一块,形影不离的。”
谢悼没有说话,他用力一提,将南遥带上岸。
“怎么了?”南遥问他。
谢悼压低声音:“那女修的魂魄并不属于这具身体。”
魂不对体。
南遥想起进山之前,规则上分明写了六十六人,却数出六十八人这件事。
难道说……
这女修就是多出来的这两人中的一位?
根据目前的情况南遥倒是分不出个所以然,她并没有在云问月身上感觉到杀意和恶念,但不排除是恶鬼的精心伪装想要放长线钓大鱼。目前南遥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她探头过去看着谢悼的脸:“你为什么要提醒我?”
该不会是为了收钱吧。
可现在灵囊没办法用,如果要收钱的话就只能赊账。但是谢悼之前一直说不接受赊账……如果给不上钱他会不会把自己当老赖就地正法?
南遥越想越忧心忡忡,脸上露出比没吃晚饭还难过的表情。
谢悼看着她这副纠结的样子,似乎是猜到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唇角翘了翘,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呜。”南遥捂住额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因为我不能让你有意外。”谢悼说。
小黄:“哇哦。”
偷听的挂件们:“哇哦。”
监督到这一切的执事长老们:“哇哦。”
夜隐双眼通红:扣分。全都扣分。谢悼扣分。哇哦的人也扣分。
尘无心拿起莫邪剑就往外走,却被乘阳道长一把抱住:“师尊,师尊你干什么去师尊?”
而下一秒——
“收钱办事,我可不能让我的雇主出事。”谢悼弯下腰看她,眸中含笑,“小本生意,得信守承诺。”
南遥捂着额头,心里那些感动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但夜隐和尘无心却领悟了。
果然,这个男人是为了钱才接近我的宝贵闺女。
只要钱够多,就可以让这个狗男人离开遥遥。
呵。拜金的男人。不过如此。
在场唯一对谢悼的话无比感动的人只有柳之涯,他站在河中央,双眸含泪看着谢悼,挥舞着双手楚楚可怜地大喊:“既然这样,有没有人来帮帮我这个雇主?这块石头和那块石头之间间隔好大我不敢跳呜呜呜,有人可以抱我过去吗?”
四周寂静,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谢悼身上。
“……”
谢悼转身就走。
*
穿过噬骨河之后一行人进入招魂林。
此刻天色已经逐渐黄昏,招魂林内弥漫着诡异的雾气。四周的杂草里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穿梭。
黄昏之后,天很快就暗了下来。
半日即将过去,但目前为止依旧是无人点燃一盏点魂灯。
“听人说点魂灯会在鬼气浓郁的地方。”祁故渊将手在额头上搭了个小帐篷,左右环顾,“我看这里鬼气就挺浓郁的,保不准可以找到一盏。”
唐少凌非常不屑:“你当点魂灯是随处可见的野菜啊,闲逛一会儿就能找到那就怪了。”
“点魂灯是什么样的呢?”虞迟迟问。
唐少凌说:“连点魂灯的样子都不知道?首先,点魂灯若是被点燃,则可以引渡所覆盖范围内的因为各种原因被困在此地的亡魂转世重生。所以,一般这样的灯都会雕刻成彼岸花的模样,灯壁上也有牛头马面的纹路,最重要的是被鬼气缠绕——”
“哦哦,没被点燃的时候是青玉色的对吧?”虞迟迟接话。
“没错……”唐少凌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然后,他就看见虞迟迟扒拉开野草,指着那团被鬼气包围的东西,非常骄傲地挺起胸脯:“看!我找到啦!”
“……”
为什么?
为什么你就这么举着鱼逛大街都能找到?
此时天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虞迟迟离那盏点魂灯只有一步之遥,她割开自己的食指走了过去,那团鬼气朝着她猛扑过来。
但指尖的血缓缓落下,滴在点魂灯上。
青玉色的点魂灯被血色一点点渗透,四周那暴躁的亡魂仿佛被安抚,也逐渐变得安静起来。
而就在这时,天黑了。
点魂灯内的血液突然静止不动,然后一点点消散开来,血色淡去,亡魂暴动。
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突然,一道赤红的影子掠过,朝着虞迟迟的手臂猛扑过来——
“小心!”
离她最近的南遥一把将她给扯开,但自己的胳膊上无可避免地被划出一条擦伤,伤口渗出些血珠。
“南遥姑娘!”虞迟迟大惊失色,她回头一看,只见一道红白交加的影子一溜烟窜进了草丛里,但按照形状判断——是条蛇!
“蛇?”
祁故渊连忙赶了过来:“什么样的蛇?会不会有毒?”
虞迟迟颤抖着,声音带着些哭腔:“我看那蛇是红白双色,我好像听师兄说过,有一种毒蛇就是红白相间,毒性十分猛烈,在半柱香之内就会腐蚀人的五脏六腑,这种蛇名叫赤、赤……”
“赤梵蟒。”谢悼抱着胳膊,接道,“是这个名字,对吧?”
南遥本来觉得没什么,但一听谢悼居然也知道这种毒蛇,顿时开始有些心慌了:“什么?这赤梵蟒真的这么厉害?”
她就被划破一道小口子,而且自己灵力浑厚,就算蛇毒也可以轻易逼出来。
“赤梵蟒的确厉害,这种蛇毒无法运功逼出,会瞬间融于人五脏六腑,越是运功毒发越快。即使是魔域和仙域的长老被赤梵蟒咬伤,若不能立刻得到救治恐怕也难逃死劫。”谢悼看了下天色,“嗯,过了这么会儿,救治时间已经过去了。”
南遥心态大崩。
小黄心态也大崩。
怎么会这样?
它们拯救世界的大任还未开始,谢悼甚至还没来得及彻底黑化,自己就要中道崩卒了?
虞迟迟扑在南遥怀中嚎啕大哭:“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莽撞了……”
祁故渊也止不住落泪:“南遥姑娘,待我夺得皇位一定会将你的名字载入史册,我会在皇都建一座以你名字命名的寺庙。”
唐少凌叹了口气:“南遥姑娘,再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才知道传言不可尽信。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之前空口诬蔑你的仙域人得到应有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