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遥刚带着谢悼占领视野最开阔的高处,便听到下方传来阵阵惨叫。
她刚才抽空解开和贺见身上铐着的黄金锁要他逃走,但贺见不但不逃,还穿过人群去寻找自己的父亲。
其实也能理解。
灾难时大家都会奔向重要的人。
只是……
他们以为终于可以和亲朋好友相拥,但牢内的人一走出门外,就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似的,发了狂似的抱着脑袋咆哮着。
杀欲之气瞬间朝着此处扑了过来,钻入那些人的身体之中。
干瘪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充盈,原本好像奄奄一息的魔域弟子此刻突然容光焕发,他们的身体疯狂汲取着杀欲之气的力量,身上的温度也越来越烫。
终于,有人觉察到异样:“怎么会这样……”
突然,这些魔域弟子抬起头,原本平静的双眼充满躁意,眸色也突然变得血红。
“怎么了?你看看我,我是你的妹妹……”
然而这人还没说完一句话,就被面前的男人用灵力斩断了一只胳膊。
不仅是这人,几乎所有从密牢里逃出的魔域弟子们仿佛都失去了神智,像怪物一样屠杀攻击着周遭的人们。
众人慌忙逃窜,也有人咬牙回击。
血腥味充斥着南遥的鼻腔。
更雪上加霜的是,林中的魔物们奔出,形成一个包围圈,堵住所有人出逃的方向。
该怎么办?
南遥刚才维持屏障消耗了太多的灵力,此刻根本无法应对如此之多的魔物,更何况场面一片混乱……
而就在这时,一道赤红的光芒驱开黑雾,强大的光柱从天而降,重重砸落在地上,震开周围正在厮杀着的人们。
尘烟散去后,位于战场中心的夜隐缓缓抬起头。
他一只手按住地面,灵力划破掌心,鲜血顺着地面四散开来。
突然,无数道赤红的锁链以他掌心为点,破土而出,朝着那些被杀欲之气控制失去神智的弟子们奔涌而去,缠住他们的腰身。
“进密牢里。”夜隐开口,“密牢中有我的神魂为镇,魔物和鬼魅无法靠近。”
这也就是在密牢之中这群人还能不至于陷入癫狂的原因。
在灾难面前,所有的疑虑都被一扫而空,或许有人还仍然有疑惑,但魔物奔涌而至,已经不容人思索。
还能维持着清明的人扶起身旁伤残的同伴,朝着密牢跑去。
被绳索束缚的弟子们发了疯似的想要挣脱,但却被夜隐一把扯了回来。
但这陡然爆发的巨大力量好似牵动了他的伤口,他眉心微皱,却未停下,而是转身面对着朝着此处袭来的魔物。
必须要挡在这儿。
夜隐擦去唇角渗出的血迹。
突然,轻剑破开一只魔物的躯体,南遥持剑而来,奔向夜隐。
夜隐:“遥遥!”
“我来啦。”南遥在他面前站定。
“到密牢里去。”
“我不去,我很厉害,可以帮到您。”南遥理直气壮。
夜隐的身体早已透支,南遥不能留他一人在此。
“我娘和我说过的,她说夜隐叔叔这个人总会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因为觉得这样才有魔域之主的气概,但其实背地里丢了只狗都会难过得找上半个月。”
南遥振振有词:“所以,我可不能把总在背后偷偷委屈的夜隐叔叔一个人留在这儿。”
再强大的人,也不该一个人舔舐自己的伤口。
“现在,”南遥转过身,同夜隐面对同样的方向,“该我照顾您啦。”
第054章 魔尊夜隐。
“我有和你讲过你夜隐叔叔小时候的故事吗?”
某一日, 闲着没事的南遇晴女士突然这么问年幼的南遥。
夜隐是个被遗弃在寒山的孤儿。
没人知道他的父母是谁,但是他却拥有着最纯粹的魔血。
他被山中村落内一对老夫妻收养。
那时他也不叫夜隐,而叫做阿难, 在梵语里是欢喜的日子。
虽然自小他生长速度便异于常人,但老夫妻还是将他视若寻常孩子替代。他们教他读书,教他写字,教他如何遏制魔性, 教他如何变成一个普通人。
夜隐是孤儿,但却拥有天底下最善良的父母。
但这一切直到山中狼群突袭村庄那日结束了。
那日整个村庄都化作一片血海, 野狼袭击村民,撕咬家禽,不少人死于非命。
于是夜隐出手了。
在那天过后,村民恐惧的不是那冷血的狼, 也不是对村落里虎视眈眈的魔物。
而是以一己之力屠杀狼群,站在血泊中却毫发无伤的夜隐。
“他是魔种!迟早会和魔人沆瀣一气屠杀整个村落!”
“魔性难改!得把他关起来!”
老夫妻颤颤巍巍地同人理论, 叫夜隐快走, 却被推搡在地。一群人叫嚣着这对老夫妻也和魔人为伍,也得受到惩罚。
夜隐问:“如果我愿意被你们关起来, 是不是就能放过他们。”
那时的夜隐还是个孩子,虽比同龄人要成熟些,但模样却仍稚气未脱。
村名们铸造了几百公斤重的封魔锁, 将夜隐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窖之中。
他在那里待了很久很久。
但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有些事情始终无法改变。
比如人类最纯粹的恐惧。
老夫妻死了。
死在了村民的白眼和排挤之中, 死在了被人放火烧干净了的良田之中, 死在了几岁孩童的石子当中,死在了四处连点煤火都讨不到的寒冬腊月当中。
阿爹在一个寒冬里冒雪出门给大病的妻子捕鱼,被人撞下冰窟。
妻子在盼不到尽头的绝望之中悬梁自尽。
夜隐在老夫妻双双死去的那天挣脱了锁链。
火光漫天。
黑云汹涌, 而后又下了一场暴雨,浇灭这村中大火,只剩下倒塌的房梁和满地死尸。
孩童的啼哭声聒噪,随之而来的还有村民的惨叫与哀嚎。
血污混着雨水一起,顺着地面上曲折的沟壑蜿蜒而下。
阿难。
本来应该是欢喜的意思。
犯下滔天罪行的夜隐被正道所不容,他被追杀,和那些修士缠斗。
他一直居无定所,总是孤身一人。
很多人想要杀了他,也有很多人被他杀死。
那时的夜隐还不到十八岁,但江湖中却已经对这个名字闻风丧胆。有人说他想来独来独往,但为人心狠手辣,出手残暴而又血腥。
像是隐藏在夜色里的凶兽。
凶兽是找不到归处的。
他从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多数时候是栖息在山野与高高的树枝上,一抬头可以看见满天的星辰和月亮。
他总会想起记事起时,那对老夫妻一笔一划叫自己写下的“家”字。
都说受伤的猛兽会返回自己的巢穴,历经险阻的旅人会匆匆赶往自己的家乡。
夜隐该去哪呢。
这点没有人教他。
他是最纯粹的魔,却被最朴实的人给养大。
在一次围剿中,他杀出重围,捂着伤口一路穿过密林,滚下山坡。而再次醒来时,却已经有人替他包扎好了伤口。
“我靠,这小子命真硬。”
“这可是给那群老东西惹了不少麻烦的小子啊,不愧是我们这边的人,就是有出息。”
“小声点,人家还要休息。”
夜隐睁开眼。
面前围着一群人,有的青面獠牙,有的五大三粗,也有的生得秀美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为首那人拍拍胸口:“现在你就归我们罩着了,咱们这群人叫做[杀遍天下·嗜血狂魔·恶贯满盈·魔帮],我是魔帮帮主,看你表现不错,可以给你个十七副帮主当当。”
那时还没有魔域。
只有一群抱团取暖、五大三粗的魔人们摇着旗帜到处寻找自己血脉的弟子称兄道弟。
他们会拽着夜隐给他灌酒,那时夜隐年纪轻轻,总会被呛得满脸通红,然后就有人拍着手笑他酒量差。
最后在被管事的姨姨挨个给教训一通,叫他们不要总欺负小孩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