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可以。
绝对,不能。
南遥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被夜隐剥夺,但她甚至都没发出一声痛哼。
她信赖夜隐叔叔,就像他从来也这样信赖着自己一样。
他不会对自己动手。
有人靠近。
周围魔物的咆哮声渐渐弱了。
好像有谁劈开魔物,撕裂恶鬼,斩出一条生路。
谢悼握住夜隐的手,将他一把扯离,然后俯下身抱起几近被汲取干净灵力的南遥。他抱着她远离战火,在一棵树下将她放下。
南遥疼得说不出话,视线一片模糊。
谢悼好像也没准备同她说些什么。
她睁开眼,只看见月色下那个少年挺拔的背影,他的黑发被周遭的强风吹起,他转过头轻扫了南遥一眼。
只在那一瞬间,南遥却仿佛看见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眸里,只剩下令人悲伤的孤寂。
谢悼朝着被杀欲之气控制,开始变得暴戾的夜隐走去。
夜隐抬起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眸,望向谢悼。
两人对峙。
夜隐先动了。
两股强大的灵力相撞,灵力震荡,摧枯拉朽般扫过整个山坡,树木折断,石墙崩塌。
但谢悼却未出刀。
他直直握住了夜隐的剑,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任由那股灵火烧过全身。他看着夜隐,突然勾唇一笑。
下一秒,他握紧夜隐的剑锋,将剑一把扯过,然后反手抓住夜隐的手腕,捏着那只手穿透了自己的心脏。
可不能杀掉夜隐啊。
那张牙舞爪的小姑娘平日里总是屁大点小事都会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把她的夜隐叔叔给杀了,保不准得哭上一年。
他可不擅长哄人。
谢悼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唇角渗出血迹,但他却好似毫不在意,甚至根本懒得伸手去擦。
他闭上双眼,任由夜隐的手捏碎自己的心脏。
恶种死后,会迎来再一次复生。
复生的条件是汲取人界中的杀欲和力量作为填补身体的材料。
这也是唯一一个,能够抽出夜隐体内那股杀欲之气的办法。
死亡的感觉再次直冲天灵。
突然他想起南遥曾经问过自己,每次死亡的时候,他感觉得到疼痛吗?
之前没有留意过,这次谢悼特别注意了一下。
嗯。
是疼的。
但好像在许多事情面前,这些也不太重要。
为什么这么多人会喜欢宠爱着南遥呢?
谢悼好像突然能明白些什么。
她的出现,原本就是带着那驱散黑暗的光亮的。
这一点,自己好像和她完全不同。
他的诞生,从始至终就是为了死亡。
第055章 情人节快乐!
夜隐的手贯穿了谢悼的胸膛。
巨大的灵力掀起一阵强风, 掀起地块,碎石和黄沙被这股劲风裹狭着形成一个包围圈。
鲜血顺着夜隐已经魔化的手掌滴落。
谢悼双目紧闭,低垂着头, 大片的血色渗透他的衣衫,就连漆黑的头发上也沾满了鲜血,那红色的束发带被风高高吹起,好像是他全身上下唯一一点还存着生机的东西。
好像在这一瞬间,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南遥的意识终于从一片混沌中逐渐清晰,那股剧痛逼着她更加清醒了半分。
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看见已经化作半魔的夜隐, 看见如同被一具死尸般毫无生机的谢悼。
似乎是觉察到南遥的视线,夜隐抬起头朝着她的方向望去。
此时的杀欲之气就好似已经灌进了他的天灵,他看着南遥的那张脸,觉得熟悉, 但眸中却聚不起光。
他不知道这股熟悉的来源,只是依循着猛兽的本能, 想要朝着新的猎物走去。
南遥扶着树, 艰难地站了起来。
夜隐扫了眼面前已经没有呼吸的谢悼,抽出自己的手, 任由他像一具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跌落在地上。
他站起身,朝着南遥走去。
一步。
二步。
突然,有一只手拽住了夜隐的手腕。
是谁?
夜隐转过头。
本来应该成为一具尸体的谢悼, 此刻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地面, 撑起自己的身子。
只是那副身体好像太过虚弱, 起到一半,半边肩重重往下坠了一下。手掌暴起青筋,鬼气、红雾、周围丝丝缕缕的力量缠绕在他身侧, 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体内。
谢悼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他胸膛剧烈起伏,从颈部生长出诡异的黑色纹路,一点一点向全身上下蔓延开来,
不对劲。
半魔化的夜隐僵硬地偏了偏头,垂下眼。
自己身上的力量在谢悼握住自己手腕的那一刻,便抽丝剥茧般的从自己体内脱落,源源不断地钻进了谢悼的身躯。
谢悼的胸膛原本被破出一个大洞,而此时,那个血淋淋的窟窿里聚满黑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织构、重新跳动。
随着杀欲之气一点点的被抽去,夜隐渐渐找回了自己的神智,他的魔化慢慢消失,随之而来是颅腔内强烈的阵痛,痛到他不得不腾出手紧紧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他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看着面前的谢悼:“你……究竟是谁?”
终于。
谢悼动了。
又一次复生。
但这次复生时所汲取的力量,是之前的千倍万倍。
他听到夜隐的问话,缓缓抬起头,唇角忽地一扯。
那样一张少年面庞,却笑得如同一个纯粹的恶胚,那双充满着笑意的双眸里却让人看不到半点友善,就好像一个天生顽劣的疯子。
谢悼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他的每一根血管仿佛都被那股力量给充斥,杀欲之气浸透进他的五脏六腑。
他松开夜隐,扶着膝站起身,活动了下自己的脖颈,然后直勾勾地盯着夜隐的脸,脸上笑意不减。
黑色的纹路一点点爬满他的全身,但和被杀欲之气所控制的人不同的是,他眼底一片清明。
只是这片清明,却让人更加陌生。
小黄曾经说过。
现在的谢悼是恶种,但又不是恶种。
恶种是一个纯粹的杀胚,而谢悼只是一个胚胎,但如果经过足够力量的灌溉吞噬足够多的食饵,他迟早都会变成最后最根本的样子。
“糟了,他吸食了太多。”小黄从南遥的玉佩中钻出,“这样下去,他会陷入狂化状态的。”
此时的谢悼看着面前的夜隐。
他想。
他认识这个人。
魔域尊者。
好像又是谁的挚爱亲朋。
但重要吗?不重要吧。
黑色的纹路越来越深,他浑身黑气,强大的杀欲在他体内反复碰撞着。他朝着夜隐一步步走去,灵力在手腕间聚集。
那双清明的眸子逐渐变得冰冷,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看着夜隐就像在看自己新鲜的食饵。
他需要成长。
他需要这股力量。
夜隐早就觉察到不对,他迅速后撤,但谢悼却没有给他反应的时机,一跃向前,掌心带着那股霸道的灵力攻向夜隐的头颅。
夜隐伤势很重。
他神魂俱损,灵力大亏,若是吃下谢悼这一击……
而就在这时,谢悼耳畔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这铃声仿佛突然扯住了他五感中的某个脉络,让他的攻势稍稍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