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沈婉晴从来不过问,毕竟她们都是毓朗这个佐领下的旗人又不是奴才,自己找她们做的都是计件的活儿。只要她们保质保量按时交了自己这边的活儿,别的时间干什么都随他们去。
或者说沈婉晴要的就是她们主动给自己在规则范围内找活路,肯像自己这样用他们的人家越多,往后他们的日子就能过得更好,自己也能更加不起眼。闷声发财最安全,风头出得太大到时候摔下来怕是要出人命的。
当然也有两户人家对沈婉晴做得这些压根不领情,人家觉得他们是正黄旗在旗的旗人,是万岁爷的奴才,沈婉晴一个汉军旗的女人怎么能指使他们干活。
这话传到沈婉晴耳朵里她也就点点头,之后便彻底扔开这两家不管了。谁家还没点儿锅底灰,一个佐领下这么多户人哪能没几家穷的。
既然他们觉得他们的脸面比受穷更重要,那就只能祝愿他们生生世世都如他们的愿生活好了呀。
“马帮和船帮的货都到了,今儿一大早庄头儿和宋庄头也回来了,这次从庄子上带过来的鸡鸭都是先处理过一轮的,下午就能送到腊味庄去。”
沈婉晴把自己的嫁妆铺子拿来弄了个腊味庄,专门卖西南湖广地区的腊味熏味。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沈婉晴觉得自己的口味也是生来的,不弄个腊味庄专门运些自己爱吃的食材来京城,这一天天的日子过着也没什么意思。
腊味庄卖的东西大部分都是走漕船沿长江和运河送来京城,每个行省府城在京城都有会馆,会馆除了给官员和读书赶考的举子们做联络所用,各地的商人到了京城第一件事也是去本地的会馆先拜码头。
时间长了,想要跟哪个地方的商人做买卖都可以去会馆转一圈。沈婉晴的货也是找几个会馆牵线,事也是房良去办的。他前些年走南闯北见过的人多,跟哪里人都能聊上几句当地的事。
至于自家庄子上这点儿鸡鸭鹅就是个添头,不指望赚多少钱,能笼络住庄子上的管事和佃户就可以了。
“这不都安排得挺好,还有什么要找我的。”
“这事跟福姑小姐有关。”
沈婉晴一听这话站住了脚,转身看向房良。就说他啰里啰嗦说了这么多是干什么,怪不得自己说挑两支人参出来他也不接茬,原来重头戏在后头。
“说吧,到底什么事。”
“福姑小姐托人给我带话,问我愿不愿意跟她一起去荆州。”
房良觉得这个姑小姐脑子指定有点问题,自己好不容易攀上大奶奶这颗大树,怎么可能脚跟都没站稳就跟她去荆州?
“还有呢。”
“我当然拒绝了,福姑小姐派来的嬷嬷又问那能不能把咱们现在用的漕船、船帮、马帮都介绍给她,等日后她去了荆州也要弄几个像家里这样的铺子。”
“最好是再给她挑两个能干的掌柜一起带过去,到了荆州就能张罗起来。”
神经病!这不是妥妥的神经病是什么。沈婉晴越听越生气,听到最后眼睛里都在喷火,房良也诺诺不敢作声,他都有点后悔来告这一状了。
“走,跟我去正院一趟。”
“主子您慢着些,到了老太太跟前千万别发火。这事我托青霜姑娘去打听了,应该是福姑小姐自己的意思。”
“是吗?那我可得问问清楚。”
沈婉晴最讨厌别人挖自己的墙角,自己的东西谁都不能抢,谁抢就剁了谁的爪子。
之前一直忍着福璇,是觉得她这么个年纪还没嫁人的姑娘在这个世道求存不容易,能容忍的地方就容忍了算了。反正她马上就要嫁去荆州,这辈子过得好与不好跟自己没关系。
可是现在她居然敢把手伸到自己跟前来,沈婉晴这才觉得自己还是对她太宽容了,搞得她真的以为自己是什么活菩萨,她想要什么自己就给什么?想屁吃去吧。
这都七月底了,九月初一是成亲的正日子,只剩一个月中间还夹了一个中秋节,时间怎么算都紧紧巴巴,所以佟佳氏这边天天都挺热闹,商量的都是福璇的亲事。沈婉晴到的时候不光福璇就在佟佳氏这边,连舒穆禄氏也在。
“福姑姑,有件事我要问问您。”
都在也挺好,省得西院过后还要差人来打听发生了什么。沈婉晴板着脸给佟佳氏请过安,转身就直奔福璇而去。
“我听说你想把我身边的房良要走,有没有这回事。”
“我、我我,我就是问问。”
沈婉晴这幅面沉似水又杀气腾腾的样子把福璇给吓着了,一句话说得结巴零碎,整个人坐在圈椅里也止不住地往后退缩。
但即便这样了,她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房良也是家里的掌柜,我是家里的姑奶奶,我想带个人走问一问怎么了?”
“你别装傻充楞,房良是府里的管家,可他在赫舍里家多少年你们是怎么用他的。我把人翻捡出来用上你就来摘桃子了,还敢跟我说什么都是赫舍里家的人,你听听这话荒不荒唐。”
“你别血口喷人,我就是问问。”福璇被当众把面子扯下来扔地上,面子上也挂不住。即便心里吓得突突直跳,还是硬撑着站起来跟沈婉晴对峙。
“你可别忘了我也是家里的姑奶奶,家里的铺面怎么摆弄我问问怎么了,我额娘和毓朗都没说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媳妇子来教训我了。”
“那福姑姑的意思是你们是一家人,我是个外人了对不对?”
沈婉晴冷笑一声把目光挪到佟佳氏身上,也不说话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佟佳氏见她这幅样子就知道她在等自己的态度。
“谁说的,朗哥儿媳妇你不要多想,这事是福璇欠考虑了。家里这么大一摊子事都是你管着,今年的生意上赚了钱也是你想的法子找的门路,你说谁能用谁就能用,你说谁不能用谁也不能插手。”
瞧瞧,这就是聪明人。字字句句都是向着沈婉晴,但是字字句句又都给福璇留了活扣。我这个当老太太的都这么捧着你了,等这口气过了到时候她再豁出这张老脸来替福璇要什么东西,沈婉晴是不是得给?
沈婉晴怎么可能再如她们的愿,得了佟佳氏这句话她又转回头,往前迈了一大步把福璇重新逼着摔回圈椅里。
“既然老太太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给福姑姑表个态。”
“福姑姑的嫁妆,当年分家的时候怎么分的如今一分一毫不差,拿单子出来对只有多没有少的。您的嫁妆田我让人去荆州置办的是最好的水田,铺面在荆州城里最好的位置。”
“还有,这些日子亲戚和佐领下的人家给拿来的添妆福姑姑全都要带走,往后这些人家有娶妻嫁女的喜事这份人情由我和毓朗来还,这一进一出的银钱花费,该不该算在这次给姑姑办亲事里头。”
“我没说不该,可谁家嫁姑娘不是这么办的,这添妆谁家都一样要给。给了就是让新娘子带走的,难不成家里还要扣下?”
福璇没想到沈婉晴真跟自己一笔一笔算账,她何尝不知道家里对自己的态度都是毕竟是要远嫁的姑奶奶,能办得好看些就好看些,左右就这么一回了。她自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现在不要以后就再也要不到了。
“没说要扣,给都给了谁还能克扣了这点子添妆。不过光凭你和董鄂家结亲值不值这些添妆的价,这些添妆的银子到底是谁给的你,姑姑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沈婉晴挺大方的,但是真要她小气起来她也可以很小气。福璇的亲事要是没有自己,或者说不是现在的毓朗来操办,是绝对准备不了这么好的。
自己从开始到现在都对得起她了,是她自己骨头轻接不住这份好,那就怪不得自己收回去了。
“嫁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老太太私底下要怎么补贴姑姑我这个做小辈儿的管不着问不着,但其余的东西和人你一个都带不走。”
“也别说我是媳妇儿你是姑奶奶这种话,既然当初三媒六聘娶了我,这个家里的东西是你的就也是我的。
我当这个家一天,这个家里上下就归我说了算。要是有谁看不惯或者忍不了那就让毓朗写份和离书给我,我离了这个家就什么都不管了。”
离合两个字说出来,吓得佟佳氏连连摆手。沈氏眼下可是太子妃跟前的红人,朗哥儿里里外外多少事要她操持,什么和离不和离的可不敢提这个话。
“怎么不是一家人,谁敢说你不是赫舍里家的人。你别跟福璇一般计较,她就是个糊涂人。我这个老婆子给你保证,从今儿起到她出嫁绝对不会再生事端,你就当看在我这个老太太的份上,饶了她这一回行不行。”
“老太太这话是心里话,别说老太太,便是我这大半年又有什么事不是听你的调派,今儿这事是小妹妹不对,下次再不会了。”
舒穆禄氏都看傻了,她如何看不出沈婉晴是个抓大放小的性子,只要大面上过得去,小事上多点儿少点儿她无所谓。今天福璇算是踩着逆鳞了,也不知道算是她活该还是说她倒霉好。
“没有下次了,这种事恶心人一次就够了。再有下次,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他十倍的还回来,我可说到做到。”
到底还有佟佳氏在,自己闹成这样她没拿长辈的款儿压自己,就算是她知情识趣了。
福璇惨白着一张脸坐在一旁那样子她看都不多看一眼,深深呼出几口气缓和过情绪,沈婉晴又大概恢复成平常模样给佟佳氏行了个礼便打算回东小院去。
转过身朝外走,正好看见急匆匆追过来,追过来了又站在门外没敢进来的毓朗。
被沈婉晴那番话吓着了的毓大人本来坐在马车上迟迟没动,想着自己一个人缓一缓再下马车,谁知道正院的婆子一脸吓得要死仓皇跑过来,问她什么事又结结巴巴说不清楚,只说大奶奶发火了。
唬得毓朗跳下马车就往正院奔,一路跑过来也就听了个尾巴,不过不妨碍他大概猜着是什么事。自己家这些人说白了就是没真吃过亏,总以为自家大奶奶的刀不会砍到她们头上去。
“看什么看,还不回去。”沈婉晴薄怒未消,看着毓朗也没个好脾气。毓大人此刻乖觉得很,见沈婉晴出来立马就老实跟上了,一路跟在自家大奶奶屁股后头又出了正院。
一起出来的还有舒穆禄氏,佟佳氏屋里实在待不了,沈婉晴前脚一走后脚福璇就吓哭了。
舒穆禄氏觉得这次的事纯属福璇活该,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也跟着出来。
“朗哥儿媳妇,过两天得了空去我那边坐坐呗,有事想要同你商量商量,我一个人拿不准主意想听听你的意见。”
“图南的亲事吧?”
“可不是,他阿玛寄了信回来想给他在福州定下一户人家。你说这山长水远的我也不知道人家姑娘家里什么情况,哪能愿意啊。”
赫奕是个能干人,督粮道的差事虽然难但他也算是把这块硬骨头给啃下来了。当然这期间沈宏世和石家都帮了忙,不过说到底还是他自己有这份本事。
不知道他写给舒穆禄氏的信是怎么说的,今年到现在舒穆禄氏对沈婉晴的态度都称得上十分殷勤。今儿更是摆明车马站在自己这一边,沈婉晴这会儿心里再不舒服,也不好把脾气牵扯到她身上。
“行了,我说这些就是让你精力从福璇的事情上扯开些,都出来了就别想了。回去也别跟毓朗吵架,这日子是自己的,总不能真不要我们朗哥儿了吧。”
“二婶说笑了,我们大奶奶真不要我了,我就收拾了包袱追过去,到时候入赘给大奶奶也不丢人啊。”
沈婉晴也知道现在自己的脸色难看得吓人,想要笑一笑都觉得脸颊两边的肌肉是僵硬的。
反倒是毓朗先反应过来,嘻嘻哈哈半真半假冲舒穆禄氏这么说了几句,便牵着沈婉晴的手往东院走了,独留下舒穆禄氏站在原地。
“太太,大爷这话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啊。”
舒穆禄氏本来还存着几分看戏的心,这会儿听了毓朗的话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这一年她在家里可是亲眼看着毓朗怎么从二等侍卫升成一等侍卫的,这才多少日子。以后他的前程说不定还大得很,他要是真扔下这个家不要了,倒霉的肯定不是他。
“去,找个小丫鬟把这话原原本本说给老太太听。这福姑奶奶咱们家是真留不住了,瞧瞧这都什么事啊。”
第84章
沈婉晴这股气来得迅猛且毫无征兆, 一路从正院回到东小院,收到风声的丫鬟奴仆都噤声低头,生怕在这个时候被连累到。
就连毓朗进门的时候也轻手轻脚的, 摆出十足一副‘我不惹你我装孙子你别拿我撒气’的样子。
反而是心情平复下来的沈婉晴自己觉着自己方才的反应有点太大了,这会子多少有点尴尬。真把那一屋子人当自己的下属训了, 一下子没收住。
“做这幅怪样子给谁看呢, 给我看啊。”
“大奶奶跟我说话呢?我哪敢啊,大奶奶都要和离了,我算哪根葱哪头蒜敢跟大奶奶做怪样子。”
毓朗样子摆得很低, 说出来的话却直冒酸劲儿。人家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她吵架就吵架没事把自己捎带上干嘛,招她惹她了说不要就不要, 自己是什么很好打发的物件吗。
“酸, 忒酸了啊。”
“哼╭(╯^╰)╮!”
从正院回来这一路足够毓朗问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听完了也觉得自己这个小姑姑真是不着调。
别人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她这倒好直接要把树连根拔起一锅端走, 实在怪不得自家大奶奶生气。
“大奶奶别扯东扯西的,你明知道我哼的是什么。”
“我就是话赶话说到那儿去了, 没打算真跟大爷和离。”
毓小爷的鼻基底长得特别好, 多一分太高少一分又太矮,就得他这个五官搭配这个鼻基底和鼻梁, 整张脸才英挺却又不过分深邃。
正因为有这么一张好脸, 此时此刻即便实在有些矫揉造作了, 落在沈婉晴眼里也是好看的。
“哟,大奶奶还打算真打算啊。”
毓朗又不是个傻子,自己这个大奶奶对自己或许有几分真情,但是也就这几分真情。两人之间顺顺趟趟的还好说, 真要是这家里或是自己天天给她找不痛快,她一定会想尽办法离了自己去。这人心狠,心比自己的狠多了。
“不是,我都跟你解释了你怎么还这样啊。毓大人你可爷们,爷们不能小气。”
沈婉晴咂摸出一点儿不对劲,毓朗这个状态好像是真不高兴了。感情的事最不好拿捏,人家认真了你当开玩笑这可不好。
“大人是觉着我方才说和离的事伤了你的心,还是心里埋怨我对你小姑姑太绝情了,在这儿跟我借题发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