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说好了不提这事又说起来了。人都回荆州了咱们再怎么想也没法子,一辈子这么长她总得自己过。”
“这不就是顺嘴嘛,一说索大人的事就说到这儿了。”
沈婉晴也不是非要说福璇的事,她就是好奇索额图到底是怎么个意思。自己虽然不知道历史走向,但索额图没这么早倒台也没这么早死啊。现在眼看着石家要起来了他怎么还避了锋芒,这不对啊。
都说三角形最稳固,沈婉晴一个人的时候也琢磨,要是本来的历史轨迹上石文炳能不死石家能□□下来,等太子大婚之后朝堂上就是索额图、明珠和石家三方互相制衡。
这可比两极分化要稳定多了,只要太子稳得住太子妃能生下东宫的阿哥,很多勋贵世家肯定没耐心继续等后面的皇子长成,就会各自选边站,到时候太子这个储君自然就更安全了。
可三足鼎立索额图这一腿不能倒啊,他倒了石家不就成了顶替他的了,自己刚傍上太子妃的大腿,石家可不能这么快就成为新的出头的椽子。
“上回你进宫的时候就说打听打听,打听到什么没有,索大人是真病了还是假病了啊。”
“他是吓病了。”
索额图去太子跟前告毓朗的状,没想到反过头来被太子骂了一顿。皇上知道这事以后对于太子的反应很满意,这在康熙看来不止是太子没跟他藏私心,更重要的是在赫舍里家和他之间太子的选择是他这个皇阿玛。
事情到这里大家很满意,唯一把自己挖坑里的只有索额图。他是怎么知道乾清宫里毓朗跟皇上回禀了什么的,他凭什么知道这些内容,这话他可说不清。
‘夜窥御帐’是太子第一次被废时最敏感最核心的罪名,但其实这种事很难说。乾清宫和康熙就摆在那儿,谁不想打听御前的消息,谁又不曾打听御前的消息。
乾清宫那些太监们怎么一个个都赚得膀大腰圆的,还不是底下这些当臣子塞银子给喂饱的。这些事康熙能不知道?只不过平时懒得管罢了。
现在索额图犯了忌讳万岁爷又正好要敲打他,把人提溜到乾清宫只问了他一句话。
“既然朕召见个侍卫你索额图都知道朕说了什么他答了什么,那这会儿轮到你自己了,不妨想想朕要问你什么要怎么处置你。”
“怎么处置啊?”
“啧,万岁爷就是吓他的,阿索额图底下那么多人哪能说处置就处置。”
树倒猢狲散,猢狲太多也不好硬把树给砍了。沈婉晴当然知道康熙眼下不会真把索额图怎么着,这还不是听毓朗说得尽兴才多问了一句。
“索额图是吓病了也是被禁足了对吧,他再出来至少也得是太子大婚以后了?”
这就等于是康熙借着由头把索额图往下压了压,给太子妃和石家留出时间来上桌。至于索额图到底要病多久,这就得看石家上桌需要多久了。
等到哪天石家站稳了脚跟,或者石家哪天飘了不懂事了,亦或是石家上了桌搞不定明珠被明珠压着打,康熙随时都能再把索额图或者说赫舍里家拉拔起来。
反正拉着一个打着一个,你方唱罢我登场百花齐放才能长久。作为一个帝王要学会的是怎么摆弄这些结党营私的大臣,而不是稀里糊涂被某一个派系裹挟拖累。
“明年吧,我觉着得到明年了。”
两人隔着个小炕桌面对面坐着,毓朗攥着自家大奶奶的手不放,一个劲的抠她新做的蔻丹。
这次的蔻丹沈婉晴往染料里加了磨碎的贝壳,亮闪闪的格外好看。沈婉晴不喜欢用护甲,就把指甲修剪恰到好处专门留出来涂蔻丹。
毓朗手一欠就抵着沈婉晴圆润饱满的手指拨弄,非要把人弄得烦了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才肯老实。
“真的,今年火器营弄起来了,火枪火炮也陆陆续续在添置,等明年后年万岁爷十有八九还得打噶尔丹,到时候石家和索额图都得上。”
“行吧,那都是以后的事,打不打噶尔丹也不是爷说了算的,你还是跟我说说给太子妃送亲那事,到底怎么样了啊。”
“成了成了,可算是成了,再不行我这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成了就行,石家已经派人来问过我好几次这事有没有个准信儿,你那不点头我又怎么好答复人家。现在好了,明儿我就把这事告诉太子妃去。”
“大奶奶好手腕,石家催你你就来催我,爷进了宫往太子跟前一戳,太子看着我都头疼。”
“做宠臣就要有个做宠臣的样子,大爷这点自觉都没有?”
“怎么说话呢,爷当差靠的是本事。”
“你以为呢,我这么个小虾米也不知道是顶了哪家宗亲福晋太太的位置去送亲,我俩啊就是那在太子太子妃跟前哄上欺下的狗腿子。”
“什么狗腿子不狗腿子的,这话听着多难听啊。你替下来的那老福晋家里没多少人了,唯一的好处就是辈分高。
这次太子赏给她家的东西够他家维持一年的,与其这么大年纪跟着送亲的队伍折腾一整天,还不如拿了赏赐踏踏实实在家养病。”
给太子妃做傧相的命妇福晋都是礼部和内务府早就定好了的,毓朗这个时候张嘴就要,胤礽当时顺手就把手里的毛笔摔他身上去了。
可毓朗进毓庆宫一年多,真正开口要什么东西还是第一次。自己挑的侍卫自己受着,他都开口求到自己跟前来了难道还真不行啊。
毓朗说完这事就完了也不再提,反倒是胤礽放在心里来回琢磨挑选,直到眼看着婚事没几天了才等到命妇里一个宗室福晋病了。
太子大婚的日子在冬月初五,农历十一月的天京城雪都下了好几轮了。受寒生病是常有的事,老福晋本来也没当回事,想着请个太医来看看吃几服药就好了。
谁知礼部的人比太医来得快,以毓庆宫的名义赏了不少东西给老福晋,客气话说了一箩筐让人主动松口把这个女傧相的位置让了出来,把沈婉晴这个赫舍里家的媳妇儿填了进去。
那老福晋把位置让出来算不上不情愿,就如同毓朗所说,他家没人了。便是老福晋作为送亲的女傧相在太子妃跟前露了脸也没用,不顶吃不顶喝,不如拿了太子爷的赏,毓朗和沈婉晴还得欠她一个人情。
这事成了沈婉晴第二天去佟佳氏院子里请安的时候,佟佳氏和舒穆禄氏的态度比以往又更殷勤了几分,就连一个月里有大半个月在礼佛的钮祜禄氏也早早的过来。
“离太子爷大婚没多久了,这几天家里的事你让你二婶帮你看着保证出不了岔子。你就安心忙太子妃那边的事,你看可行啊。”
“二婶肯帮我几天那肯定好啊,我把房良给留下二婶有什么事尽管找他。”
去年沈婉晴还要死要活豁出去脸面不要跟舒穆禄氏争管家权,这才一年就风水轮成了这样,舒穆禄氏还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看得坐在另一边的钮祜禄氏脸上的笑意都僵了。
她从去年盼到现在,没把沈婉晴倒台盼来反而眼看着她越来越风光。西院倒是落魄了可又起来了,老二不在舒穆禄氏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也不差。
现在沈氏要去给太子妃送亲,她还能捞着再当几天家过过瘾。反而剩了自己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见着,自己那院子里一日冷清过一日,如今真成了个供奉菩萨的佛堂了。
钮祜禄氏怎么想沈婉晴没时间去了解,太子大婚在即所有人都越来越忙,别的事都暂且搁在一边了。
作为给太子妃送亲的女傧相也有专门的吉服要穿,幸好沈婉晴还是个佐领夫人算是有品阶的命妇,虽然是十个送亲福晋太太里最年轻资历最浅的,但把吉服袍一穿上也就不打眼了。
大婚当日天还没亮,毓朗和沈婉晴就一同从家里出来,一个入宫一个去石府。今儿毓朗身为太子跟前的一等侍卫自然走不开,夫妻二人各有各忙谁也不耽误谁。
“我派人去找你,要你昨儿个就来府里陪我你又不肯,早上一醒来又没见着你的人,还以为今天连跟你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你来了就好了,你在这儿我安心。”
“您安心比什么都要紧,今天是您最最好的日子,您可得打起精神来。”
沈婉晴特地早来了一刻钟,这会儿其他送亲的福晋夫人们都还没到,两人还能赶在这个时候说说话,等会儿人到齐了就该给石琼华梳妆穿戴,到时候沈婉晴就不敢乱说话了。
“你说太子爷是个什么模样?脾气大不大,好不好说话。到时候我见了他是先笑一笑的好还是不笑的好,额娘说进了宫之前学的规矩就都不算规矩了,我的规矩都得听太子爷的,这话真不真?”
这话石琼华跟沈婉晴认识这么久了从来没问过,现在突然问起这个,想来是真紧张得不行了。
“我也没见过太子爷啊,不过应该好说话的,您看我家那大爷也不是什么多稳重的人,在太子跟前当差一年多了都没挨罚挨骂,想来还是因为太子爷多包容他。”
这个时候就只能说好话了,不能让石琼华太紧张。至于规矩不规矩的沈婉晴不好说,石琼华的额娘是宗女,都姓爱新觉罗他们家的人什么脾性她肯定比别人了解,她的话有道理却也不尽然。
人嘛,面子上再狗腿子再随波逐流都可以,但骨子里还是要坚持自己的规矩,要不然这辈子岂不是白活了。
沈婉晴沉默了片刻,才大着胆子牵住已经册封受醮正式成为太子妃的石琼华的手:“太子妃娘娘,人活一辈子能有这一遭好难得,您大胆的由着您的心意来,你这么好的人千万别蒙尘别被遮掩。”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沈婉晴的意思石琼华真的明白了,人活一世不容易,得把自己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自己把自己活好了太子爷自然就喜欢了。若实在不喜欢那也没法子,毕竟装样子也装不了一辈子。
说着话的功夫就有别的送亲太太也到了,陆陆续续人来齐了就有宫里来的嬷嬷和资历威望最高的亲王福晋给太子妃梳妆穿戴,沈婉晴作为太子亲自塞进来的关系户,也只捞到一个端着盘子站在一旁,专门负责给老福晋递东西的活儿。
太子大婚礼数繁琐得吓人,身为送亲的命妇沈婉晴是要跟着进宫的,但这期间怎么走怎么停都有礼部和钦天监的官员负责指引提醒。
这么大冷的天,即便这日没下雪那也够冻人的了。沈婉晴是这些命妇里最年轻的,刚开始她还站在最后装乖巧老实,等到了后半程天都黑了才进宫的时候,她就已经得帮着前面这些老福晋们看着了。
一是要看着这些老福晋都撑得住别流程没走完自己先倒了,二是进宫之后命妇还得指引太子妃降舆下轿,把早就准备好的宝瓶递给太子妃,然后扶着太子妃跨过马鞍进毓庆宫行礼拜堂。
这些事起先是老福晋们在做,等到了最后把石氏扶着在喜床上跟太子面对面盘腿坐好时,给石琼华递合卺酒的已经换成了沈婉晴。
红盖头下的视线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沈婉晴的一双手石琼华能认出来。她从沈婉晴手里接过合卺酒的酒盏,一颗心也突然就跟着稳了下来。
礼成。身为送亲的命妇沈婉晴按着规矩从毓庆宫里出来,今夜毓庆宫的宫门不落锁,毓朗身为一等侍卫等整夜不停地巡逻,直至明天清晨。
“那我先回去了?”
“先回去吧,等过了这两天太子答应给我几天假,到时候回家陪大奶奶。”
借着送命妇出宫的由头毓朗把人送出毓庆宫好远也没回头,还是沈婉晴扯了扯他的衣袖才叫停了他。
“回去吧。”
“行,你先走,等你走到前面转弯了我就回去。”
明明是早上刚一起从家里出来的人,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都有点儿舍不得。可宫里不是能没规矩的地方,沈婉晴胆子再大也只能偷偷在毓朗手心捏了捏,随即转身跟着命妇们出宫。
毓朗站在原地沾了许久,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太子大婚,偏弄得自己看着自家大奶奶就牵肠挂肚的,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直到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回了毓庆宫,倒是一直守在毓庆宫门口的高来喜把这寂静无声又极为有趣儿的一幕全看在眼里。
等毓朗踏过毓庆宫宫门的时候,高来喜忍不住小声打趣,听得毓朗脸红得比新郎官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才笑着跟他说值房里备了锅子和热酒,今夜宫门不关谁也甭想睡,先把肚子填饱了才最重要。
第88章
冬月初五这一夜, 对于众人来说各有各的滋味。
毓庆宫大喜晚上也摆了宴席,不过作为东宫太子身份不能跟外面寻常老百姓那样把流水席开到毓庆宫里。
真要是那么干了,毓朗和富察德音身为一等侍卫头一个就得跳起来不答应。他俩一里一外负责毓庆宫的安全护卫, 真敞开了门弄席面随便出个什么小意外,两人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席面都是早早准备好了, 到了时辰就以乾清宫的名义送到宫中各处, 再有便是宫外一些近支宗亲和重臣被赏了席面,沈婉晴混在送亲的命妇之中也得了一席。
大晚上的从宫里出来回到家里,本来以为这个时辰全家都睡了, 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都轻手轻脚生怕打扰了人。
谁知门后面是灯火通明, 连门房上最爱偷懒的几个小子都夜猫子一样精神得不得了。见沈婉晴回来小侯儿蹭一下就蹿出去了,沈婉晴想叫住他都没来得及。
小侯儿是今年新进府的, 本来是宋庄头那个庄子上的一个小管事家的小子, 那庄子最小佃户也最少,时间长了用不了那么多人都留在庄子上看守。
之前舒穆禄氏管家, 连家里的事情都搞成一本烂账就更不要提庄子上了。庄子上的管事也懒得提, 总之山高皇帝远的自己想法子凑合着活呗。
现在换了沈婉晴当家,去年过年时宋庄头提了想送个小孩儿回府来当差, 要不然在庄子上闲着没事干, 时间一长这孩子就废了。
这种事能办但是不好只答应宋庄头一个人,过完年沈婉晴就又去几个庄子上走了一趟。
这一次再去不光自家庄子上的人更殷勤, 连带族里那些族老和管事也都提前把什么都准备好了。
沈婉晴去年年底给那十八家送的东西起了大用, 以往都是谁家实在过不下去自己硬着头皮去佐领、骁骑校府上借, 只要人家能多少给点儿,那就得感恩戴德。
现在变成沈婉晴主动来送,即便还有两家得了便宜还卖乖,背地里嘀咕沈氏只不过是因为她汉军旗的出身, 怕自己压不住她头上的婆婆、太婆婆,这才话银子买佐领下这些旗人的心。
她是有求于咱们,咱们吃她送来的米面菜肉吃得心安理得。这回过年的吃完了等明年开春她还得来送,要不然……要不然什么老头儿没说完只哼了两声,好像沈婉晴要是不给他家送东西,他就得砸到沈婉晴门上去。
说那话的人是个老鳏夫,儿子打仗死在外面,老妻早死了儿媳妇也改嫁了。还有两个女儿嫁出去就不怎么回来,只剩他一个人带着三个孙子过活。
说这话的时候还没过完大年十五,沈婉晴和毓朗送过去的东西他家还没吃完,吃饱了的人脸上泛着红润光泽,底气十足站在墙根底下跟旁人指点江山,好似他把腰杆子再挺直些这些拿了沈婉晴的东西就真的不作数了。
但这种人也就一两个,连他家大孙子都压根不搭理他这个话,其余大部分人还是聪明的识时务的。
得了三分的好处宣扬出去也成了十分。八旗里佐领和佐领之间都挨着,沈婉晴干了什么自然都传扬出去。
有人瞧不上自然就有人学,即便只是为了收买人心,但只要好处结结实实发下去了就行。沈婉晴从不指望自己能改天换地,做了自己能做的其他的不用着急,一辈子这么长慢慢来呗。
庄子上和旗地上的人殷勤,沈婉晴顺势多挑了几个人回来,马厩门房和厨房各自依着性情安排好,小侯儿最机灵自然就安排在门房上了。
起初安排了就安排了,本来他们爹娘也都是从府里去的庄子上,回来了也没什么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