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医生,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一定不能让两人再有往来,陆师长不是在军工厂有人吗?直接托关系辞退尤梦晴,来他个快刀斩乱麻。”
……
姜如雪越听后背越凉,忍不住插一句:“咱都是女同志,不为受苦的女同志发声就算了,怎么还尽出馊主意打压小尤同志?釜底抽薪这招是不是有点太狠了?到时候小尤同志受不住压力,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那可是一尸两命。”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柴大姐脸上有过不自然,很快恢复正常,狡辩道:“我们也是为她好,孩子是无辜的,作为母亲,她肯定也不希望自己孩子生下来没了爸,为母则刚,忍忍就过去了。”
姜如雪呸道:“为母则刚简直是对女人最大的恶意,一个女人成为一个母亲前,她是个人,凭什么不能为自己多考虑?周立军是流氓,小尤同志可以不把孩子生下来。”
“之为他妈,要不听听你说的什么话?那可是一条鲜活的小生命啊,你怎么可以说弄死就弄死他?就算他爸犯了错,也不该让他来承担,真没看出来,你的心也这么硬。”柴大姐一副很失望的表情。
“哈哈哈……你才搞笑呢,两个月大的胎儿,不到半厘米,跟苹果核差不多大,谈得上什么鲜活的小生命,大伙这么菩萨心肠,那以后别吃苹果啊,还有柴大姐,我叫姜如雪,不叫之为他妈。”
“我看你是强词夺理,肚子里的孩子难道不会长吗?他今天苹果核这么大,明天就能有苹果大,谁也不能剥夺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
“站着说话不腰疼,换做你家闺女被流氓强迫,你会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吗?那可是流氓的孩子,你闺女看到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回想起自己是如何被侮辱,用不了多久,母爱消磨干净,只会将心中的恨意发泄到孩子身上,一个孩子得不到自己亲妈的喜欢,他得有多难过,这就是你对无辜生命的善意吗?”
柴大姐已经顾不得善意不善意,她现在最在意的是姜如雪说她闺女,“呸呸呸,少乌鸦嘴了,我闺女才不会被流氓强迫。”
姜如雪嘿嘿笑了笑,提醒:“柴大姐,你没闺女。”
柴大姐反应过来,大舒一口气,拍着胸、脯,“对啊,我没闺女。”
“哪怕没闺女也接受不了,为什么还要强迫小尤同志把孩子留下来呢?”姜如雪拍拍柴大姐,“咸吃萝卜淡操心,咱们看热闹就行了,别人家的事还是少搀合。”
柴大姐一时竟无言以对。
“梦晴已经决定把孩子流掉,我们一家都支持她。”既然讨论到这份上,景渐宜索性一并挑明,“孩子是夫妻两人爱情的结晶,而不是施害者犯法的产物。”
经过姜如雪一番话,众人再听景渐宜所言,不禁被说动了,觉得尤梦晴打掉孩子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至于陆鸣昌要不要和她结婚,景渐宜和陆江都不阻拦,他们作为外人着急个什么劲儿。
除了一个外人,那就是白丽丽,
打小树林事件后,她羞于面对陆家人,不敢再去军区大院,一直躲在家里,直到听说陆鸣昌把尤梦晴领回家。
“鸣昌不是在和你处对象吗?怎么又往家里领别的小姑娘?呸,都二十八了,老姑娘一个了,丽丽,不是妈说你,像你这么好的条件,连个老姑娘都抢不过,有什么出息。”白母在闺女耳边絮絮叨叨个没完。
让本就不痛快的白丽丽烦得不行,走过去,一脚踢翻她妈刚洗好端出来准备晾晒的衣服,“我条件要是好,就不会住这破房子,不住这破房子,给陆鸣昌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脚踏两只船。”
白母顾不得地上的衣服,拉着闺女的手柔声哄道:“丽丽,别生气了,都是爸妈的错,没给你一个好出生,你要是也像那老姑娘一样生在军工厂,鸣昌肯定连正眼都不会看她一眼。”
白丽丽双手抱胸,哼地一声转过身。
白母继续哄:“我已经打听过了,鸣昌只是把人领回了家,又不是和她办手续领证。”
白丽丽眼皮轻翻,“所以呢?”
“所以还有机会啊,像陆家那样的人家,他们要脸面,陆师长不可能同意陆鸣昌娶一个未婚先孕的老姑娘。”
白丽丽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肚子,她也是未婚先孕,但不是老姑娘,这一点比那个尤梦晴强。
至于尤梦晴出身比她好,但有什么用呢,她处过对象,订过婚,还被未婚夫强、暴,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
虽然她和周立国也不清不楚,但这事就陆家和庄家知道,陆家为了自己脸面不可能大肆宣扬,这就意味着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她就还是那个清清白白受大院小孩儿们喜欢的小白老师。
女同志名声最重要,就这一点,她不知道比那个尤梦晴强多少倍。
这么一想,白丽丽一下就有了信心。
“闺女,妈给你出个主意,陆鸣昌这会儿让那老姑娘迷了心智,你就别去他那里碰壁了,咱去找陆师长和景医生,他们经历得多,肯定要比陆鸣昌分得清,你和老姑娘,他们疯了才选她,只要说动两位长辈,这事儿就是板上钉钉了,陆鸣昌再坚持也没用,这年头谁家孩子的婚姻大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哎呀,别念了,我自己有主意。”白丽丽嫌她妈唠叨,转身往屋子里,听到她妈边捡地上的衣服边小声嘀咕:“那丫头也是个狠心的,为了进陆家大门,自己孩子都要打掉。”
白丽丽又摸肚子,等这事尘埃落地,她也去把孩子流了。
流产后,要做小月子,至少半个月,这节骨眼上,她做不起,不然等她出小月子,黄花菜都凉了。
*
尤梦晴在厂里干了十年,经常熬夜加班,积了不少假期,这回一并休了,就为了做引产。
回大院前,和陆鸣昌商量好了,等见过他家里人,报公安抓了周立军,他们就回军工厂,在附近租一套两室的房子,陆鸣昌正常上班,她在租房里做小月子。
陆江和景渐宜听后都不同意,引产对女同志的身体伤害太大了,如果不好好调养,严重者会日后不孕。
陆鸣昌在表白心意前,就认定了这辈子非尤梦晴不娶,当然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她怀有身孕,他向尤梦晴保证和他在一起,绝对不会勉强她给他生儿育女。
甚至可以不要孩子。
但,这些只是他对她的心意。
不会为了达到这份心意,就让她身体有所损伤。
更不想看到有一天她想要孩子了,因为不能生感到遗憾。
再三思量后,陆鸣昌同意了父母让尤梦晴留在大院做小月子,虽说二老白天也要上班,但家里有勤务兵,还有隔壁的姜婶,多个人多个照应,总比把梦晴一个人丢在出租屋得好。
在医院做完人流,住了两天院,陆鸣昌就把尤梦晴接回了家,今天周四,陆江和景渐宜特意请了一天,有父母照看,陆鸣昌安置好尤梦晴后,就和郑海峰出门买菜了。
尤梦晴喜欢吃鱼,陆鸣昌在菜市场看到有卖鳗鱼的,就兴致冲冲地买了一条回去。
他爸常年不在家,从小都是他给妹妹做饭吃,厨艺没郑海峰好,但也还凑合。
“小郑,今天你休息,我来做饭。”围裙一系,陆鸣昌一副势必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有需要随时叫我,我就在外面扫地。”郑海峰离开厨房面,忧心忡忡地看了眼洗菜池里的鳗鱼。
“忙去吧。”陆鸣昌精神十足,丝毫没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尤梦晴睡着了,景渐宜和姜如雪从二楼下来,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动静,陆鸣昌出来跟姜如雪打了声招呼,顺便问了下对象的情况,以及怎么没看到他爸。
“陆师长临时有会,回基地了,”姜如雪看他摘菜娴熟得很,问,“打算做什么好吃的啊?”
“土豆烧排骨,鱼香肉丝,宫保鸡丁,炒时蔬,还有鳗鱼汤。”陆鸣昌报菜名。
“哟,你还会做鳗鱼啊,厉害!”姜如雪竖起大拇指,笑眯眯的样子,看着真是慈眉善目。
陆鸣昌挠头憨笑,“鳗鱼其实是第一次做。”
姜如雪鼓励道:“都是鱼,应该差不多。”
陆鸣昌也这么觉得,热情邀请姜如雪中午留家里吃饭,姜如雪连声说好,“那婶子就不客气了,小郑,你去隔壁跟小吴说一声,让他别开火了,中午一块来这边吃。”
“我这就去。”郑海峰放下鸡毛掸子出门了。
陆鸣昌也回厨房继续忙活。
客厅就剩姜如雪和景渐宜,她左右看两眼,突然亢奋起来,拉住景渐宜说:“姐妹,俩老登都去上班了,家里仨小年轻陪着咱俩,有没有很心动?”
景渐宜有不好的预感:“你想干嘛?”
姜如雪踢掉鞋子,盘腿坐沙发上,挑眉道:“中午和小伙子们划拳喝酒怎么样?输了脱衣服。”
“谁脱?”
“当然他们脱了,我输了喝酒。”
“你不是来大姨妈了吗?”
“不耽误,常温。”
“不怕大姨妈走了?”
“走就走,反正下个月还来。”
“珍惜吧,再过几年就绝经了。”景渐宜苦口婆心地劝道。
一箭正中靶心,姜如雪往后倒沙发背上,“青春期那会儿,做梦都不想大姨妈来,现在好了,大姨妈要走了又舍不得了。”
景渐宜安慰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注定留不住,为什么不及时享乐?”姜如雪拍腿坐起,“中午势必不醉不归。”
景渐宜担心她身体,打商量:“要不别喝酒了,让他们脱衣服就行了?”
“先别管我了,”姜如雪思维跳跃,想到一出是一出,“说到绝经,景景,作为姐妹,不得跟你说件事,大姨妈一走,同房就没那么爽了,女人没真正爽过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景渐宜这两天也是考虑这事,先前陆鸣昌他们不在家,她和陆江分房睡,不会被人知道,可现在尤梦晴要在家做小月子,她还不让陆江回来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毕竟他们才结婚没多久。
“晚上我就喊他回屋睡。”景渐宜说。
“真的?!”姜如雪激动地跪坐起来,两只手抓住景渐宜的胳膊,“想通了?准备开荤了?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厨房里也传来尖叫,中气十足。
姜如雪和景渐宜同时回头,看到陆鸣昌神色惊恐地跑出来。
第31章 又是谁的孩子
“怎么了?”姜如雪被吓得跳起来问。
陆鸣昌站在厨房门口, 指着洗菜池的方向,“姜婶,妈, 那个鳗鱼还在动。”
姜如雪没做过鳗鱼, 但吃过,也在菜市场见过, “新鲜鳗鱼当然会动了,大惊小怪。”
“不是, 我已经让老板杀过了。”陆鸣昌解释。
姜如雪下沙发, 穿上鞋子, 往厨房走,质疑:“是不是没杀透?”
“杀透了啊。”陆鸣昌跟在姜如雪后面。
姜如雪好奇心强,倒要看看一条被杀过的鳗鱼能有多可怕,给陆鸣昌一个身强体壮的小伙子吓成这样。
还没走到洗菜池边, 姜如雪就已经隐约看到了滑不溜秋的鳗鱼在池子里翻滚, 她及时站不住脚, “你确定让老板杀过了?”
陆鸣昌连连点头。
“不可能……”姜如雪话还没说完, 鳗鱼一跃而起,从洗菜池边滑落到地上, 很大的一下撞击声, 姜如雪以为就算老板没杀透,这一下鳗鱼也装晕过去才对。
结果, 一点没晕,还搁地上翻滚呢。
更可怕的是, 姜如雪定睛一看,鳗鱼是被开膛破肚了的。
“啊啊啊啊……”姜如雪尖叫地跑出去。
陆鸣昌紧跟其后,这次他没再叫, 但脸色比刚才还要白。
“景景,那鳗鱼死而复生了,它要报仇,追着我们跑。”姜如雪害怕地躲到景渐宜身后,陆鸣昌默默地也站过去。
景渐宜很淡定地告诉他们:“它只是神经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