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雪捏着下巴,盯着庄之为,看他怎么狡辩。
庄之为面不改色地回答:“之博提前完成了集训,明天自己坐车回来。”
罗香玲相信丈夫,并未多想,还拉他一块看篮球赛,庄之为没有拒绝,只是关注点从始至终都在郑海峰身上。
姜如雪退到一边跟景渐宜咬耳朵,“我严重怀疑庄之博根本就没去接他弟,而是去找白月光了,景景,你记得白月光什么时候回的国吗?”
“原文还有一段时间,但现在已经回来了,就在你对面。”景渐宜越过在场上厮打的小年轻们望去。
姜如雪跟着看过去。
白月光和书里描写得一样,身材高挑,气质出众,和罗香玲完全不是同一类人,一看就很有自己的主张。
话又说回来,她要是没自己的主张,也不会大学一毕业就抛弃自己的青梅竹马出国深造。
“这人呀,就是奇怪,被偏爱时有恃无恐,一旦意识到即将失去,就开始拼命挽回。”姜如雪注意到向曼表面看似和大伙一样都在观战,实际上时不时地瞥向庄之为和罗香玲,眼底的失落若隐若现。
一声哨响,第一场篮球赛完美落幕,五虎队最终以一分之差惜败纠察队,好在下周还能再比一场,只要胜出就可以进入半决赛。
丁浩然和康阳第一次参加大院的篮球赛就吃了败仗,多少有些气馁,尤其是看到观战群众都围着纠察队祝贺欢呼,而他们这边好不冷清,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姜如雪一人一巴掌呼后背上,“输人不输阵,都给我把腰杆挺直了,打比赛不就这样吗?有输有赢,再说了,又不是一局定胜负,下周不是还有一场吗?”
“就算我们进了半决赛,运气不好又碰到他们。”丁浩然担心道。
“给我把比分看清楚了,你们只输他们一分,那是运气吗?这叫实力好吗!纠察队天天待一块,肯定比你们有默契,你们磨合了两天就差点赢过他们,简直是天造奇才,趁着下场比赛前再多练练球,多研究一下排兵布阵,别说战胜纠察队,就是夺冠咱也敢想,对不对?”
吴小卫很配合姜如雪,声音如虹地答应道,“姜姐说得对,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丁浩然和康阳看向五虎队的王牌主力郑海峰,郑海峰比较平和地鼓励他们,“尽人事看天命。”
刘翠拿了毛巾,往丁浩然和康阳头上一扔,没好气地数落道,“是没摸过球的新兵蛋子,怎么说也在校队打了两年比赛,输赢乃兵家常事,不知道?就这点承受力,我看还是退赛得了。”
激将法对年轻气盛的大男孩最管用,康阳扒开头上的毛巾,精神恢复如初,“妈,我和浩然不怕输,也输得起,只是拖了郑哥和吴哥的后腿,有点不好意思。”
“哎呦,你俩脸皮这么厚,还知道不好意思,也是稀奇事,”刘翠阴阳怪气完,义正言辞又道,“知道拖后腿,就更该好好练球,搁这磨磨唧唧,你们下场就能进步了?做春秋大梦呢。”
刘翠把康阳和丁浩然训得狗血淋头,吴小卫凑热闹围过去连附和喊:“刘姐说得对。”
郑海峰不掺和,退至一侧,穿上衣服,姜如雪跟景渐宜说,“小郑太抠门了,这么好的身材,让咱们多看会儿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景渐宜无奈地看她笑笑,“看了一场比赛还没看够?”
“多多益善。”姜如雪嘿嘿地笑,看到丁珍珍给郑海峰倒完凉白开,递毛巾,她神色暧昧碰景渐宜,“珍珍娇羞上了,不会是动心了?”
景渐宜看一眼,“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女同志也一样,你呀,别管他们了,管管香玲吧。”
“香玲?我的乖乖儿媳妇怎么了?咦?两口子啥时候走了?也不打声招呼。”姜如雪伸着脖子找一圈,很快在操场边看到罗香玲和庄之为,以及对面站着的向曼。
现任和白月光第一次碰面,好大一出戏,姜如雪赶紧拉着景渐宜偷偷摸过去。
“你好,香玲,我是向曼。”向曼伸手,落落大方地介绍自己。
罗香玲听到对方的名字,下意识地看了眼丈夫,随后笑颜如花地握住对方的手,“你好,向曼姐,之为跟我提过你,你比我想的还要漂亮有气质。”
向曼微微一笑,牵出嘴角的梨涡,“你也很可爱,之为说你性格好,跟邻家妹妹一样,处起来让人觉得舒服,果然如此。”
“啧啧啧,向曼什么意思?夸女孩子找不到夸的才说可爱,我们香玲明明长得那么好看,跟洋娃娃一样,她眼瞎啊,”姜如雪护犊子地跟闺蜜蛐蛐向曼道,“还故意在香玲面前说庄之为对她的评价,无非是想展示她和庄之为关系多好,心眼子可真多啊。”
“向曼姐过奖了。”罗香玲一脸天真。
儿媳妇太傻白甜了,姜如雪看不下去了,拉着景渐宜直接走上前,“哎呦喂,当真是小向啊,我还当自己大晚上看花了眼。”
姜如雪声音不小,一下吸引了不少目光,有人认出向曼,立马传开:庄之为的初恋对象回来了,正在和小罗老师吵架呢。
围观狗血的三角恋可比祝贺纠察队有意思多了,眨眼功夫,人群就一窝蜂地转到了操场边。
墨蓝的天空下,头顶的白玉兰灯,就像一盏镁光灯打在戏台上。
有随大流跟过去的不知情者问旁边:“那不是庄政委家的大公子哥和他媳妇吗?对面女同志是谁?那两位姐姐又是谁?”
“快别管姐姐了,那女同志你都不认识,你新调来的吧?她就是向曼,大院年轻一辈里面公认的一朵花,不光模样长得好,从小还有个外号叫向清照,小学那会儿就在报纸上发表过诗歌。”
“他们那辈里,男孩儿属庄之为,女孩儿就属向曼,两人最优秀了,也最受异性欢迎,高中的时候,每天不知道有多少男孩儿在向家楼下喊向曼的名字,给向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向老爷子眼光高,除了庄之为,谁也看不上,好在俩孩子青梅竹马一块长大,在大学里面就确定了关系,向老爷子知道这事儿,高兴坏了,要不是家里人拦着,老爷子非得摆酒席。”
“不挺好的一对吗?男方怎么就另娶了?”
说起两人分开,众人都觉得惋惜,“本来两家都商定好了,等他们大学毕业工作稳定后就结婚,没成想大学还没毕业向曼就提出出国深造,她让庄之为跟她一块去,庄之为不肯。”
“怎么可能会答应吗?庄家三代为军,庄之为从小受的教育就是保家卫国,军人的使命已经刻进了骨头里,这些向曼能不知道?”
“说来说去都是要强的孩子,谁也不肯为对方放弃自己的人生规划,就只能断绝关系,各自安好。”
“那向曼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在国外的科研院上班吗?难道是学成归来报效祖国吗?真是这样的话,那才叫人佩服。”
“他们小的时候,庄之为身边一直是向曼,如今换成了小罗老师,向曼只能孤零零地站在对面,别说,看着还怪心酸的。”
……
同情归同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第34章 咱俩天下第一好
“算算时间, 小向出国有三年了吧?之为和香玲结婚没两个月,他就跟你提过自己媳妇,你俩这些年还有联系?我这当妈的居然不知道。”姜如雪故作惊讶, 说话声自然大了些。
围观群众一听, 三年前不就分手了吗?怎么还有联系?藕断丝连!哟,看不出来庄之为是这种人, 小罗老师太可怜了。
罗香玲一直知道向曼的存在,只是没想到丈夫跟她还有联系,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很不是滋味。
“景婶子误会了, 我和之为这些年并没有联系,是在今天回大院的路上,我主动问的他。”向曼解释。
却是越描越黑。
没有联系,庄之为怎么知道向曼今天回来?还亲自去接的她!
罗香玲埋着头, 抠着自己的指尖, 她一紧张就这样, 庄之为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 她就抠了一顿饭的手。
庄之为眉头微蹙,伸手牵住她。
他的手修长有力, 穿过她紧攥的手指, 不光捋平了她的手,还抚平了她的情绪。
“路上碰到了, 捎了一程。”庄之为解释道。
他居然解释了?!
姜如雪看向景渐宜,原文男主前期对女主没心, 仅限于肉、体迷恋,在白月光回国后,情感上仍偏向后者, 以致白月光每次和现任对峙,不管多大的误会,他都懒于解释。
庄之为长出心了!!!
对此,向曼也惊讶不已,上辈子庄之为没这么在乎罗香玲,她都提前回国了,到底哪个环节出错了?
没错,向曼是重生。
上辈子为了实现更大的自我价值,大学毕业后,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和初恋对象分手出国,经过努力,终于如愿进到苏国科研院上班,一路走来可谓顺风顺水,直到爷爷病重住院,她回国探望才知庄之为结婚了,并和妻子育有一女,看到初恋对象一家三口在大院散步的幸福画面,那一刻,她心里是崩溃的。
从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是天之娇女,不管什么,只要她想要就一定能得到。
爱情也不例外。
她以为庄之为会等她,哪怕是她先弃他不顾。
然而现实给了她重磅一击,向曼心有不甘,迅速回国,一边想方设法挽回初恋,一边不肯放弃自我追求,但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以致事业毫无进展,爱情更没着落,到最后庄之为和罗香玲儿孙满堂,而她落得一个孤独终老的下场。
再睁眼,向曼回到了一年前,重活一世,她看清自我,明白庄之为对她有多重要,她再也不想搞事业,只想和心爱之人厮守一辈子。
当机立断就想辞职回国,可是她尝试了各种办法,都辞不了职,也回不了国,甚至联系不上庄之为,就像被一条无形的线死死地绑在了上辈子的人生轨迹上。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事情终于迎来了转机,苏国科研院要派一批院士来华指导,上辈子她并未在名单内,这一世却出现了她的名字。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等到这一天,比前世提前了回国,虽然庄之为已经结婚了,但他对罗香玲感情并不深,所以她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庄之为心里有她,这一点,向曼敢肯定,不然今天就不会捎她一程回大院,要知道庄之为是最不爱管闲事的。
对于丈夫的为人,罗香玲还是很信任的,他既然解释了,那就说明两人肯定是清白的,她抱住庄之为的胳膊,小鸟依人靠着他。
看着两人恩爱的模样,向曼心里恨极,脸上仍是一派温柔大气,“等之博回来,我们再好好聚一聚。”
我们?谁跟你是我们?这不明显排外吗?到底谁是外人,心里没点数?
“之为,聚的时候,别忘了带自己媳妇,”姜如雪叮嘱完儿子,笑眯眯地对儿媳妇说,“我们香玲最喜欢热闹了,对不对?”
罗香玲点了点头,不忘乖巧地问丈夫的意见,“可以吗?之为。”
庄之为看他妈一眼,“想去就去。”
罗香玲眉眼弯弯,脑袋贴着庄之为的胳膊。
和庄家人分开,向曼心不在焉地回到家,一进门,坐在客厅的向老爷子就重重地杵了一下手里的拐杖,在厨房煮茶的向奶奶听到动静赶紧出来说他,“好好的发什么脾气?别吓到曼曼了。”
向曼的父母走得早,她从小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爷爷对她严厉,奶奶总护着她,但对她的爱,不会谁比谁少。
“就你惯的,做事没个规章秩序,由着自己性子来,”向老爷子毫不留情地批评孙女,“当初都和庄家说好了,她死活要出国,好不容易进了那边的科研院,就脚踏实地地干呗,才过两年突然回来,连声招呼都没有,我能不生气吗?”
向奶奶拉着向曼坐到沙发上,“不回国,天天在家念叨,这回来了吧,又不乐意了,你说你个老头子怎么这么难伺候。”
“之为都结婚了,她回来做什么?”向老爷子在大院门口看到孙女从庄之为车上下来,并一眼看出向曼还有别的心思,严词警醒她,“向曼,你要敢破坏别人家庭,我把你腿打断。”
向曼不说话。
向奶奶不乐意了,“我们曼曼是这种人吗?人老了尽胡说八道,曼曼不是说了吗?她回国是工作调配,又不是出于私人感情……”
“奶,我不打算再从事科研这条路了。”向曼冷不丁开口。
“混账东西,你不干科研,你想干嘛?”向老爷子声色俱厉。
“什么都可以,只要让我留在大院,”向曼眉眼低垂,目光所及之处,是奶奶沟壑密布的手背,她出国这三年,爷爷和奶奶老了太多了,“我想陪在您们身边。”
“少给我和你奶灌迷魂汤,你什么心思,我能看不出来?向曼,当初是你先放弃庄之为,现在他已经和小罗结婚了,不是你的东西,别勉强,不然只会伤人害己。”到底是亲孙女,一把屎一把尿带大,向老爷子不想看着她走上不归路。
向曼缓缓地抬起头,眼里噙满泪水,神色痛苦地说道,“爷爷,奶奶,这些年我过得不开心,跟行尸走肉没啥两样,我只想为自己活一次,就一次,行吗?”
“不开心,那也是你自作自受,怨不得谁。”
“我没有怨谁,也求您们不要管我。”
“混账东西!”向老爷子气急败坏,抄起茶盅狠狠地朝向曼砸去,茶盅从向曼的额头弹到地板上,一声闷响后,滚出好远。
接着一股红色液体从向曼额角淌下,把向奶奶吓坏了,赶紧起身去找药箱。
向老爷子也心疼孙女,但还在气头上,不可能服软,拿起手里的拐杖,发抖地指着向曼,质问:“向曼,做人要有底线,这是爷爷奶奶从小教你的道理,你都忘了?”
向曼仰起半张满是血痕的脸庞,“二老教我的道理,我从未忘记,但是我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