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本来神不知鬼不觉,居然让周琪珊看到她从学生处出来。那天硬拽着她去学生处,和李芸芸一起找汪老师对峙,当场就知道真相了。
李云给李芸芸和周琪珊跪下了,她非常需要这个毕业证,愿意给她们做牛做马,希望她们能原谅自己的一时冲动。
汪老师也怕事情闹大被领导追责也在一边劝说。
李芸芸倒是原谅了,毕竟大学两年多同吃同住,李芸芸重感情,放过她了。
然而周琪珊喋喋不休,不但收走了“证物”还跟宿舍其他人讲了。
熟悉的孤立和排斥又来了,李云以为李芸芸能帮一把,李芸芸这次却袖手旁观…
留校名额只有两个,一个给了本院教师子弟,一个本来要给李芸芸。
李云费尽心思、绞尽脑汁从年级主任那里得到优先推荐,她感觉自己又脏了。
她不想这样活着。
洗完澡回到宿舍,听到李芸芸被周琪珊的父亲推荐到一所大公司当讲师,工资比留校还要高,据说还有出国深造的机会。
“留下又有什么用的,有的人就是眼皮子浅。”周琪珊的嘲讽笑容点燃她的怒火,让她杀机浮现。
这样的人凭什么幸福呢?
她要让周琪珊在黄泉路上,后悔得罪了自己。
可是现在…李云害怕在黄泉路上遇到她们…
“口供出来了?”刘局一宿没睡,圆胖的脸略有沧桑,但头脑清楚,看完材料大喜过望:“快,我签字,马上移送检察院!特办,必须要求特办。”
顾岩崢说:“两个案子,您老看仔细了。”
刘局说:“还有一个是什么?”
顾岩崢说:“故意杀人案,孟志军是被她推向车流。目击证人也被找到,可以数罪并罚。”
“这回可废枪子了。”刘局欣慰地端起茶壶,给顾岩崢倒上一杯:“来,这次表现不错,16小时抓捕嫌疑人,20小时破案。小顾啊,待会记者同志们过来跟踪案情,我一定——”
“夸夸小沈公安吧,伪造的学生证是她发现的,这是本案的突破性证据。击溃嫌疑人心理防线的也是她,不然哪能一晚上出结果。”
顾岩崢轻笑了一声说:“清早空腹喝茶不利于健康,六姐店里的豆浆来了,别说不给你留。”
“你放心,少不了她。臭小子,给我留一份。”刘局起身跟着顾岩崢往外走,路过卫生间俩人一起洗了把脸,再进到办公室里。
晨曦的柔光中,劳累一夜的沈珍珠蜷缩在窗户边角落里,颠颠跑了一天一夜,脸上还带有一丝委屈呼呼睡着了。
刘局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顾岩崢明白他的意思:“磨合的很好,不需要继续磨合了。您看着办,总不能老请张洁同志回来。”
“你都没问她意见。”刘局率先拿过陆野提上来的两个菜包子,惹得陆野敢怒不敢言。
陆野去晚了,要不是沈珍珠的关系,六姐一个菜包子都不给。就这样也才给了四个,剩下的全是老顾客抢走了。
“她没意见,要让她知道刑侦队的大门向她敞开。”顾岩崢也掏了个菜包子,正要拿豆浆,陆野赶忙把最后一个菜包子抢到手里。
“对,都是你给开的。”刘局说。
等到周传喜打印资料回来,剩下的全是肉包子。
“好、你们可太好了。”周传喜郁闷地咬了口肉包子,呆住了。
面皮蓬松绵软,轻咬一口里面滚烫鲜美的肉汁溢了出来,让他唇齿生香。肉馅肥肉搭配完美,香不腻口,吃在嘴里有扎实的满足感。
周传喜默默又拿了个肉包子,放在自己茶杯上。
沈珍珠是被妈妈包子的香气逗醒的。陆野坐在窗台上吃包子,偶然间听到有人肚子在叫,寻着声音发现是沈珍珠的。
她睡梦中吃到香喷喷的大包子,塞她一口她嚼几下,塞她一口嚼几下,嚼着嚼着迷瞪着醒了。
陆野哈哈大笑,拿着剩下半个包子跟周传喜说:“我就说她能吃吧哈哈哈哈。”
沈珍珠不管三七二十一,红着脸从他那儿抢来剩下的包子,坐起来大口咬着吃。
抬眼瞅着顾队站在门口,似乎在笑。沈珍珠矜持了,小口小口咬着吃。偶像没包袱,她先有包袱了。
周传喜跟她说:“辛苦你了,小沈同志。顾队让你先回去休息,放你一天假。”
陆野抢着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沈珍珠大眼睛倏地亮了,眼巴巴地说:“什么好消息?”
陆野说:“顾队说是你找到的学生证成为李云犯罪动机的依据,还击溃对方心理防线,他给你申请破案奖金和加班津贴,下个月跟你工资一起发。”
沈珍珠微微有些失落,梦里她坐在威风凛凛的切诺基上,拿着刑侦队的证件破案,威风又神气。果然梦里什么都有。
沈珍珠站起来伸伸胳膊、伸伸腿,可以看到派出所里人来人往。
想到洪乐可以报名内提考核,她不行,真是太伤孩子心了。
“那我先回去睡觉了。”沈珍珠打起精神,见他们拿出笔记本,应该是准备开破案总结会。她依依不舍地走到门口,摆摆手离开了。
嗐,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咯。
顾岩崢本来想跟沈珍珠说几句话,鼓励鼓励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可刘局又把他叫了过去。
“我这儿马上要开会,得把案情再捋一遍,看哪里还有遗漏的地方。”顾岩崢站在门口并没打算过去坐。
他目视疲惫背影的离开,转而说:“该不会是她的事有问题?”
他迟迟没告诉沈珍珠有机会内调到刑侦队,就是怕事情不成让有天赋的小同志灰心丧气。
哪知道好的不灵坏的灵,刘局从抽屉里拿出刚刚后勤处长递过来的捐赠意向书,甩在桌面上:“你看看吧。”
顾岩崢拿起捐赠意向书,这通常是受害者家属或者连城有钱有势的家庭为了增加社会影响力给市局的捐赠计划。
他第一眼看到“胡明磊”,再看到下面写着“先锋集团”副总经理四个字,明白了,这是沈珍珠同父异母的哥哥。
难道哥哥比爹靠谱?
“捐五台东风小轿车?好事情啊。正好咱们的车太旧,下去跑都比开车快,胡明磊同志有心了。”顾岩崢表面还算客气。
刘局的表情有点意思,先给顾岩崢倒了杯降火茶,提醒说:“先喝一杯我再跟你商量。”
顾岩崢很敏锐,推开茶杯往后一靠:“不喝,有话直说。”
这个姿态刘局太熟悉,万事不好商量。
“什么条件?”顾岩崢没空打太极,他还准备开完会回去补个觉。
刘局忍不住头疼:“胡明磊同志听说沈珍珠同志最近在刑侦队大放异彩,表示很欣慰。但他呢,不希望妹妹年纪轻轻经常处在危险之中。他希望把沈珍珠同志调到内勤档案室,平平安安的做工作。”
“那个鸡占凤巢的野鸭子真敢这么说?!”顾岩崢瞬间瞪眼。
刘局失笑:“你这是什么歪门邪道的称呼?”
顾岩崢怒道:“你别管我怎么喊他。内勤档案室那是养老部门,一眼看到老!进去什么职位,退休还是什么职位!市里首富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他一个狗屁公司的副总经理捐五台破车就想骑老子头上拉屎?!我告诉你,不就是车吗?他捐多少我加倍!”
十台东风小汽车张口就给。
好你个金矿山!
顾岩崢好久没跟刘局耍混,让刘局瞬间记起省厅都头疼的玩意有多驴蛋。
“好不容易有个好苗子,明天我就要在刑侦队见着人!”顾岩崢摔门而出。
刘局站在门口来回看了看门:“急个什么?我也没说收野鸭子的好处啊!真是人还没进门就先护上了。”
沈珍珠回去睡到下午睡不着了。
惊心动魄的调查,风驰电掣的奔腾,在热血里翻滚。
她,辗转反侧。
她,落枕了。
歪着脖子下楼,歪着脖子吃掉六姐做的粉蒸肉,歪着脖子魂儿又回来了。
“我去所里一趟,暑假游客多,今天瞧着挺忙的。”沈珍珠一觉睡醒接受现实,还是努力争取年底优秀干员的二百元奖金实在。
她歪着脖子推着破二八说:“六姐,晚上能吃炸小黄鱼儿不?”
“一晚上不着家,你看我像不像小黄鱼儿?!”六姐嘴上这样说,还是走到大冰柜里面掏出冰冻小黄鱼放在一边缓着:“不加班就给我早点回来!”
沈珍珠晚来一步,没见着刑侦队那边的热烈景象。刘局出面代表四队公布了案情侦破结果,家长和亲友们、记者和热心群众们几乎将他淹没。
热热闹闹整了两个多小时,刘局心里臭骂顾岩崢跑的快。
李云作为犯罪嫌疑人,先被押送进看守所。从审讯室出来,她面对愤慨的人群,虽然被公安干员们保护着,还是被怒气冲冲的人们厮打了一顿用以泄愤。之后,警车将送她去往诀别之路。
省厅过来的监督人员还没等大展拳脚,又被刘局亲自送了回去。真是畅快的不得了。
洪乐还在跟其他人绘声绘色地说着这件事,沈珍珠蹲在遗失物品箱前歪着脖子翻找。
有粗心大意的游客把手表落在海星广场的华表附近,她记得被好心人送过来了。都过了三天,才知道过来取。
洪乐与有荣焉地说:“这次破案才花了20个小时,据说晚上就把李云抓到了,审问和走程序花了几个小时,不然也就十来个小时破案。”
他状似无意拿着水杯,从过道走到沈珍珠不远处接水,仿佛好奇地说:“小沈啊,你跟着跑了那么久,没人问你一个片警凭什么插手刑侦队的事?”
沈珍珠露出白牙,笑盈盈地说:“没有呢,顾队从头到尾都带着我,可让我长见识了。”
“哦,那他挺看好你的呗?”洪乐又笑了,接着说:“就这么一个案子让你长见识了?听说人家要开庆功会,怎么没你?可怜你这么辛苦还要回派出所上班,委屈了啊。”
“本来要我休息一天。”沈珍珠面不改色地说:“是我自己要回来上班的。庆功会什么的,我不在意,做人还是要踏实点。该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也不强求。当然,我也不会冒酸水,那样可难看呢。”
被沈珍珠阴阳怪气了几句,洪乐皮笑肉不笑地走了,反常地没有呛呛。
主要是吃过亏,不敢轻易激化矛盾。
王姐从自己的花瓶里抽出一只粉色康乃馨隔着走廊递给沈珍珠:“赠给漂亮的警花,恭喜你参与并破获了一个大大大案!”
“谢谢王姐呀。”沈珍珠珍惜地接过康乃馨,层层叠叠的花瓣漂亮又温馨。
王姐笑着说:“这是我最爱的花,看似普通,实际上花期长又坚韧,颜色缤纷不艳俗,不争不抢却总会有欣赏它的人出现。人跟花一样,都有属于自己的花期,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咯。”
沈珍珠明白了,自己也成了王姐的康乃馨呀。
她低头闻了闻花儿,感慨着人的花期各不一样,可有的人错过了,也许就不会再开了。
洪乐坐在前面嗤笑一声,见着老黄回来了,忙说:“师傅,你问了没有?刑侦队今年内提是两个吗?”
老黄从马所办公室出来,脸色非常难看。
马所在他后面进来,洪乐见到马所,抿唇坐下,眼里全是期望。
马所直接回答他的话:“这次市局内提有三个录取名额,竞争非常激烈。但市局刑侦队一个内提名额也没有,你们就不要道听途说了。”
洪乐失望地闭上眼,他本来还觉得自己很有希望的。毕竟曾经在警校成绩就不错,又是铁四派出所最年轻力壮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