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不像为了圣怒担忧的样。
柳月姝也随她望去一眼,但立刻收回眼神,身子瑟缩了下。
姜渔啼笑皆非:“有这么可怕吗?”
柳月姝用力点头:“那可是传说中吃人的梁王啊……你是怎么跟他过下去的?”
姜渔回忆一番,似乎她刚嫁进来,也是有些害怕殿下的。
不过她说:“殿下人很宽和,你若多接触就会明白的。”
“大可不必!”
两人笑闹少顷,姜渔余光察觉殿下走进了别鹤轩。
半盏茶后。
“咻”的一下,从那楼里扔出个什么东西。
哦,原来是个人的尸体。
姜渔:“……”
柳月姝:“……”
姜渔:“其实,殿下最近不怎么杀人了,真的。”
柳月姝:“你到底是怎么跟他过下去的啊?!”
姜渔无言望天。
除去柳月姝所说有关陈王的事,姜渔还没怎么把傅笙放心上。
不过两天后,她就得知一条喜讯——
傅笙坠马负伤了。
据说是围猎途中,不知怎么马匹发了疯,若非身旁有侍卫舍命救了他,恐怕要命丧当场。
即便如此,他还是坐上轮椅,好几天不能出门。
陈王那边查不出罪证,姜渔却心知肚明,此事出自谁手。
她心情愉快,觉得樱桃蜜饯馅的粽子,也不是不能考虑。
相比她的轻松惬意,陈王府则愁云惨淡,全员战战兢兢,压抑至极。
书房内,属下汇报完“暂无证据指向梁王”的调查结果,傅笙面目狰狞,拳头往桌上狠狠一砸。
“一群废物!傅渊他简直欺人太甚!”
无铭道:“主上息怒。”
心里却想,您可悠着点吧,一条胳膊、两条腿全废了,就剩这一条好的,再伤了可怎么办?
傅笙大吼:“查!给我继续查!!”
“属下遵命。”
*
继傅笙和柳月姝之后,梁王府的访客渐渐变多了。
这天来的,是殿下在东宫时的老师。
据姜渔所知,殿下于东宫,共得七位老师教导。
其中四位或病故或受牵连下狱,一位革职还乡。只剩两位还留在长安,分别是太子右庶子袁季同,以及太子太师秦应礼。
萧家事发后,袁季同遭接连贬官,现担任闲职,不受重用。秦应礼表面未受责罚,仅象征性免去虚职。
但姜渔知道,他们的结局都不算好。
在宗政息打了败仗后,朝堂上主和派占据多数。
袁季同力主迎战,反对和亲,终究抵不过主和派欺上罔下,沆瀣一气,愤怒之下于太和殿触柱而亡。
秦应礼则更为惨烈。
他在梁王发动的政变中,不愿与叛党同流合污,站在傅笙一侧,劝说梁王归降。
于是清心宫大门前,叛军将他划作敌人,一同清剿,并将项上人头献与傅渊。
一夕之间,傅渊弑师杀友,忤逆君父,兄弟相残,天下恶事做绝。
如果可以……
姜渔也不知道,如果可以,又能怎样呢。
但她还是问殿下:“今日来的是哪位先生?殿下不见么?”
殿下正喂小老虎吃东西,喂了半天没进它嘴里,小老虎生气地跑了。
他这才收了手,百无聊赖道:“是袁季同,你想见他?”
姜渔:“我想做点心,但总怕做多,袁大人来了,就有人分担。”
这借口无比拙劣,可傅渊不在意,他只在乎能吃到什么。
“随你。”他说,“让他进来吧。”
姜渔点了点头。
和袁大人见面问好,请他去紫竹林中,那里摆有石桌。
转头听文雁说袁大人素来患有咳疾,思忖过后,她做了橘红糕。
将冰糖打碎,混进糯米粉和粘米粉中,再倒入些许化橘红泡的汁搅拌。照顾袁大人年迈,又加入少量山楂粉,做成酸甜口味。
之后就可以倒入模具上锅蒸熟,姜渔掐着点,及时取出放凉。
呈给傅渊和袁季同前,顺便放了几颗枸杞点缀。
两人在林中对弈棋局。
傅渊顺手从身上摘下一枚金坠子给她,同时看向袁季同。
袁季同愣了愣,醒悟道:“这个,老夫出来的匆忙,身上只有几锭碎银子,王妃若不嫌弃……”
见他当真开始掏荷包,姜渔忙不迭摆手:“您这说的哪里话,殿下不是这个意思……他同您开玩笑罢了!”
傅渊睨她一眼,似不赞同,姜渔当做没看见,转身溜走。
望她走远,袁季同感叹:“王妃生性善良可爱,真与殿下不同。”
傅渊淡声说:“我不过八岁时燎了你的胡子,你到现在还记得?”
袁季同说:“我想的是殿下十二岁用熏香将老夫迷晕,公然翘课还折了老夫教鞭的事。殿下不说,我都忘了胡子这回事。”
傅渊:“从前你遇事便提起你那胡子,尤其是来本王这讨要字画的时候。如今居然忘了,真是可喜可贺。”
袁季同被他讽刺,也不脸红,老神在在道:“人老了就是容易不记事,有什么办法。”
话是这么说,脑海里却回忆起初次见傅渊的情形,六岁大点冰雪般的孩童,叉腰站在椅子上,甚是气焰嚣张:“什么老师?可笑,谁能教得了孤?”
然后就挨了英国公一个脑瓜崩:“你是太子,注意点形象,怎么说话呢?快跟袁先生问好。”
袁季同当时便失笑,文人们总抨击英国公粗俗无礼,夸赞太子天性聪颖,年少知礼节,现实却刚好反过来。
英国公摁着太子给他行礼,道:“袁先生,您别怪我是粗人,傅渊这小子是真聪明,也是真闹腾,您该罚该打,都别收着,陛下说了不会怪罪于您。”
袁季同满口应好。
回忆犹在昨日,袁季同不禁眼底泛上一丝伤怀,怅然道:“殿下,您可还记得……嗯?”
他盯着面前雪白的空盘,缓缓问:“殿下,老夫的橘红糕呢?”
最后一枚黑子落下,杀穿这盘棋局,对面之人收回手,漫不经心整理袖口:“你的?——自然谁付钱就是谁的。”
久违地,袁季同再一次感受到额角青筋跳起的失控。
……
姜渔收到消息说袁先生对殿下大打出手。
她以为自己听岔了,袁先生都五十多了吧,怎么还能在王府打人?何况打的是傅渊。
但初一说:“不怪袁先生,是殿下太欠揍了,我要是有九条命我就揍殿下八回。”
姜渔:“我应该七回就差不多了……不是,说这个干嘛,你怎么不劝架来找我了?
“他压根打不着殿下,别把自个儿气晕就行,有什么可劝的?”初一说,“袁先生让我问您,还有没有多余的橘红糕了,他可以出钱买。”
姜渔哭笑不得:“有,有的是,你帮我给他送过去吧,我真的不要他的钱……这样,等他下次来,烦请送我一副他写的字吧。”
都怪殿下,她有那么爱财吗?明明只是一点点,一点点点点,而已。
说起来袁先生的字,应该有升值空间吧?
……
袁季同走的时候,意犹未尽收下了两盒姜渔特意为他备好的橘红糕,以及制作原料和配方一份。
袁季同来的时候靠步行,走的时候有王府马车送。马车刚起步,他就吩咐道:“去秦应礼秦大人那,这点心好吃,让他也尝个鲜。”
充当车夫的十五点头拐了个弯。
秦应礼,曾经的太子太师,从傅渊十岁开始教导他。萧家事发后,秦应礼虽未受实质性责罚,在朝堂也大不如前。
袁季同揣着一盒糕点过去时,他正和夫人吵架被逐出房间,坐在院子里生闷气。
袁季同一进门就惊讶道:“哎呀,秦大人,您怎么在这吹风呢?”
秦应礼胡子一吹,瞪他道:“要你管?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我府里做什么?”
他二人一同教导太子时,屡屡因意见不合大吵大骂,气上头来不乏动手互掐。太子被废,他们都不愿再见彼此。
今日却有些变化。
袁季同面对他咄咄逼人的态度,竟是心情颇好的样子:“我是来告诉你,我今天去看望了梁王殿下,他没再把我拒之门外,王妃还送了我糕点。喏,这盒给你了。”
连他都不敢相信,今日真的能见到梁王,而且对方远比他想象中平静。
说完见秦应礼不语,他不意外,放下食盒就要走。
“等等。”
良久沉默后,秦应礼背对着他,生硬地问:“梁王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