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眼见一个酒坛在自己面前碎成一地,萧燕回才恍然自己竟然滚离危险。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自上方砸下来一个酒坛子,那酒坛子重重砸在马头,使得它跑起来偏离了些方向,自己才能这边险之又险的和马蹄擦肩而过。
“让让,让让,小心惊马!”
“快快快,拉住它。”
“不行就直接打杀了,不能让这畜牲伤了人。”
“前方哪个好汉能帮忙控马,我主家赏银十两。”
萧燕回心有余悸的被冲过来的两个丫鬟扶起,就见一行人举着棍棒拿着绳索从自己身边呼喝而过,向着那惊马追去。
她依然感觉自己耳朵和脑子都嗡嗡的,直到远远的看到那马被拦了下来,直到那女孩被父亲抱到自己面前跪下磕头道谢,直到身边路人在那兀自啪啪啪的鼓起了掌,高喝:“姑娘义举”。
萧燕回被惊出去一小半的心神才全部回归,一时间间脸上通红,就又抬起手用袖子遮了脸退到街边人群里。
视线扫到那碎在地的酒坛子,才又反应过来抬头往上看。
一抬头,视线便撞进了二楼窗边立着的那人的眼睛里。
“好家伙,又被他救了一次。”正这么感慨着呢。
可哪里想到这人下楼来就对着自己抛了个重磅炸\弹。
什么硫什么硝什么木炭,她真的很想说自己完全听不懂呢,可对上那双仿佛已经洞悉一切的眼睛,这时候否认似乎已经毫无作用。
“可否请三姑娘喝杯茶。”眼前这个眉目温朗的人盈盈笑着,如是问道。
第25章
萧燕回和秦霁避开人进了雅间, 随身伺候的人被特意留在了外头。
两个贴身丫鬟脸上满是担心和不情愿。
毕竟这可是和外男单独相处,此番行为已经能算很没规矩,而且这人还身份如此敏感。
此前家里两位姑娘因婚事而起的争斗, 虽然没有明着在她们面前上演, 但她们作为三姑娘身边的人,多少还是能知道一些的。
三姑娘既然之前已经坚拒了婚事, 此时又何以要答应与秦家郎君私下会面,就算刚才是那位郎君临危施以援手, 这也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可她们作为丫鬟,姑娘一定不听劝, 她们除了闭紧嘴外还真是一点其他办法也没有。
“两位姐姐请随我来,我家郎君在隔壁另开了一间雅室,两位姐姐也坐下吃点东西歇歇脚。”秦溪笑的有几分讨好的上前招呼。
见两人脚步迟疑的停在门口,就又劝道:“姐姐们站在这里岂不是更显眼,而且就在隔壁, 若您家姑娘有吩咐, 也只需略高声些招呼,姐姐们就能听到。”
绿蛾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不过进雅间前她又吩咐猫儿。
“你下去和后头跟着的两个护卫招呼一声, 就说姑娘刚才受了惊吓要在此处歇一会儿,让他们自己开张桌子叫些吃喝, 若有什么吩咐再叫他们, 便宜他们了”。
绿蛾往下看了一眼那两个站在珍馐楼门口张望的护卫, 语气实在称不上好。
说是护卫,结果一点用没有。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这会儿倒会在那里显眼。
“是, 绿蛾姐姐。”猫儿没有二话下去办事。
外头的这些安排且先不说,萧燕回和秦霁一进去雅间,第一时间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
打眼一看,桌上排了五个好菜,却都丝毫没有动过的样子,地上并排放着两个未开封的酒坛子。
“一人独酌?你这顿就为了解忧还是为了忘愁啊!”萧燕回故作轻松的调侃。
其实她这会儿心情根本没有平复下来,此时不过是在故作从容而已。
不是她非要装腔作势,而是秦霁忽然说了那句指向性极为明显的暗语,又要求私聊,她一时间实在想不通他目的为何,便更不想自己先露了怯。
“我就不能单纯在此吃顿饭又配点小酒。”秦霁颇为绅士的上前给拉开了凳子。
萧燕回眼神在他的举动上停了一下,很明显,这不是这个时代的男子会有的动作。
“哪有人简单吃饭桌上的菜却一块未动的,而且......”
萧燕回指了指桌上三个倒扣着的酒杯:“对坛而饮可不像是喝点餐前酒样子,况且若我记得没错,刚才摔碎在我面前的那个酒坛里可没多少残酒。”
听到这话,秦霁正要坐下的身形极轻微的僵硬了一瞬。他知道萧燕回误会了,不过这误会倒算给他遮掩了。
事实上并不是他没用酒杯,而是那个酒杯,是作为摔杯为令的那个令,也已经碎在楼下长街。
桌面上缺的那杯子,正是自己想要她的命的证据。一想到此,绕是以秦霁强大的心理素质,见剩下的三个杯子,也生出一点别扭。
他本欲坐下的身体重新直了起来,快速的收了酒坛和酒杯,又手脚麻利的去泡茶。
“你该猜到我叫你来是为什么了吧,这珍馐楼是我的产业,你放心,不论是我们此时的会面,还是待会儿我们的谈话,都不会传出去一星半点的。”
“我能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以本心来说,萧燕回其实不想和秦霁把话说的太透,就算他们来处相同,但本质上大家也依然是陌生人,实在没必要交浅言深。
有些事情彼此心照不宣不就好了,说穿了说透了,就难免要产生交情,就难免要互相背负因果。
“那......我再给你背一下硝石制冰的流程,咱再合计合计是不是对的上。”秦霁的眼里含了些笑意,不容拒绝的态度却很明显。
可他这样特意提起硝石制冰,难说是不是又一次不动声色的试探,但此时的萧燕回脑回路显然不是在这条线上。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在我面前肆意自曝,这恐怖程度简直堪比绑匪在人质面前不遮脸。要不是你对我有两次救命之恩,人品还算能信任,这会儿我怕是都要开始担心了。”
“担心什么”秦霁很配合的发问。
“担心你是不是打算在我面前肆意发泄一番独在异乡的经历和心情后,再把我这个知情人来个灭口。”大大的喝了一口杯里的茶,萧燕回无奈叹气,她这些话也算是明着承认身份了。
“......”听到这话,秦霁快速而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喝茶的人。
她的神情动作都在告诉自己,刚才那番让人汗流浃背的话并不是试探,她是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好人,至于杀人灭口什么的,也不过是一句小小的玩笑话。
看秦霁没说话,萧燕回还以为他是非要等一个相认的仪式感。
算了算了,怕了他了,索性也满足他。
倾斜杯子倒了一点茶水再桌面,她指尖就着被茶水沾染的湿,在桌面滑动,一个框框几颗星星,寥寥几笔转眼一面五星红旗赫然其上。
“这能不能算我们暗号对上了?”
“国\旗都出来了,哪里还会对不上。”看了看桌面的图画,秦霁不由朗笑出声。
“我有件事没想明白,希望你能解答。”
在秦霁点头后她问:“在看到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东西存在后,我就猜到这世界另有其他人同我一样的情况。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我自认为行事一直都还挺小心的,所以我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这对萧燕回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事。
秦霁自然是不会暴露自己派人暗中细查萧燕回的事情,但他也另有应对之语。
“那天在湖心亭,其实你醒的时候我差不多也醒了。原本是想要看看你们萧家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毕竟我们两家是重要的合作伙伴,我忽然萧家被那么算计肯定是要弄清楚缘由的。”
见萧燕回点头,秦霁继续说:“但是没想到你醒来之后的事情发展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其实当时我就已经对你的身份起了疑心。”
他摊了摊手:“怎么说呢?你的反应其实和这个时代的女孩差别还是很大的,而且那时候你衣服都不怎么会穿。”
“竟然这么早!”萧燕回小声惊呼。
“那时候只是疑心,确认是前些日子在山上。
不知你有没有印象,生死攸关时你脱口而出一句,不知道死后能不能回去。这话在别人耳中或许只是惊惧之时的胡言乱语,但在我听来却是绝不会忽略的明证。”
秦霁娓娓道来,配合着他沉稳的语调和温和的神情,无疑非常有说服力,好像他说的话就是都是真相,至少萧燕回几乎没有怀疑的就相信了。
“原来竟就是那么点破绽就被看穿了啊,虽然你是个好人,但这么聪明细致也真是让人毛毛的。”萧燕回不由感慨。
“话说你已经来了好些年了吧,说话完全是这个时代的调调了。”
像她自己,偶尔不注意时说话会带出些比较现代话的口癖,但秦霁好像完全不会。
“的确略比你早几年”。秦霁只点头后就止住了这个话题。
“看那些铺子就知道你混的风生水起的,所以到底为什么忽然把自己马甲都掀了也非要找我私聊,我明显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心里最大的疑问已经有了解答,萧燕回也顺势把话题导入正题。
“我还真就是找你帮忙的,也或者说,我们互相帮忙。”既然刚才临时反悔决定留她性命,秦霁自然也有另一番处理方法。
“说来听听。”萧燕回一脸愿闻其详。
“我知道萧二姑娘想要让你接手萧秦两家的婚事,而你拒绝了。今日我的目的则是来请求你,再考虑一下,嫁给我其实不亏。”秦霁眼神里满是认真,这样的眼睛让他整个人显得很真诚。
但萧燕回听到这话手上一滑,差点把手里的茶盏都摔了,她刚才心里的猜想一直是,秦霁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技术难题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才来自己这儿试探试探有没有答案。
没想到猜想竟然离真相十万八千里远,他竟然是求婚来的!
“我......”
萧燕回下意识的依然想要拒绝,但却难得的被秦霁把话打断了。
“我知道你拒绝了秦家大郎,但是现在情况和之前不同了,是不是?
我们有一样的来处,有相似的价值观,有差不多的知识体系和社会认知,我们可以互相扶持互相理解,对不对?而且你嫁给我能得到远超于嫁给别人能得到的自由。”
萧燕回沉默的。
她就说这家伙聪明到让人心里发毛吧。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击中了自己的心坎。
“那你有什么好处?”总要彼此都获利交易才能达成。
“我说那些对你而言是好处,对我而言也是啊。”秦霁看萧燕会的神情就知道,她快被说服了。
他微笑着继续道:“而且萧鹊仙身上有些邪乎,她又一心想要退婚,非要维持和她的婚约对我来说是桩大麻烦,但双方联姻关系到两家之后的合作和我的后续的一些计划,解除婚约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明白了,简单来说你现在需要一个婚姻合伙人,而我是你最好甚至是目前唯一的选择。”萧燕回总结发言。
“......”秦霁觉得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我可以答应,不过有几个条件。”虽然有几分欺负人的嫌疑,但目前自己占上风,萧燕回觉得不提点要求都对不起自己。
“你说。”秦霁觉得可以姑且听一下。
“结婚年龄按照婚姻法走,没问题吧”。十五六岁就嫁人算个什么事儿啊。
“就算我没问题,两家也不会同意的。”这倒不是秦霁有意弗了萧燕回的意,的确是现实情况不允许。
萧燕回想了想认同了他的说法:“那么,婚后我们暂时是合伙人,相处后如果双方都同意,才升级彼此关系,这点没问题吧?”
“自然。”秦霁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