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有露出一点口风, 也只说她是萧老爷唯一的嫡亲妹妹,自早年归家后就一直在那个院子住着。只她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不爱外出也不爱见人,这点倒是和秦霁的说法是一致的。
但那些话里也有很多含糊不清的地方, 比如她归家到底是因为寡居还是和离,或者是被休, 就从没人说起过。还有那精神状态不太好, 指的是因为身体不好显得精神不济, 还是精神疯癫,也没有人露出关于这方面的消息。
只后来萧燕回时不时的就见那院子要换上一轮家居摆件,便猜那位并未蒙面的姑母所谓的精神不好, 可能是因为精神不稳定。
不过看秦家给那院子分配的一切吃穿用度全都是上好的。想来就算这位姑母精神状态有些不稳定,但秦老爷对他这妹妹还是很照顾的。
但这种不稳定近来却似乎有了加剧的倾向。
所以今日撞见那些小厮在搬运东西,萧燕回才暗示猫儿去打听一下子。
接到萧燕回的眼色,猫儿落后了几步就向着那些小厮走过去。而萧燕回一行人则脚步未停的慢慢继续往前行。
进入内院后顺着回廊往东侧走会经过一个花园和一处花房,再前面走就是她和秦霁的藏渊楼。当她行至花园处,刚才去打听消息的猫儿快步的赶了回来。
“大奶奶?”猫儿用眼神询问主子是现在就听,还是回房后慢慢谈。
“说吧。”萧燕回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很需要避着人谈的事。
“大奶奶,奴婢打听过了,那些东西的确是往后院送的。听说这些天那院子里边的姑太太也不知道怎么了,心情起伏特别大。不止是房里的家伙什儿摔了两轮了,连院子里的伺候的丫鬟都叫换掉了好几个。”
“以前可从来没有换过丫鬟,她们是做了什么?”萧燕回问道。
“听说是姑太太夜里睡觉被梦魇住了,然后就一直叫着有鬼,有鬼的,在房里摔打了半夜。所以今日小厮们才取了这些东西补过去。
至于换丫鬟,好像是姑太太院子里周嬷嬷的意思,她说姑太太不是被梦魇惊的,而是因为那几个洒扫的丫鬟特意扮鬼吓的她,所以一定要让管家把人撵出去发卖了。”
“几个小丫头哪有这样的胆子?”一听这话萧燕回便觉是那周嬷嬷在胡诌,应该是不想让府里传不利于姑太太的流言。
毕竟被自己的梦吓醒大喊有鬼然后把房间砸个稀巴烂,和被别有用心的人吓到受惊做出过激行为,这其中还是有区别的。
前者再发展下去,或许和疯癫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姑太太依然是只在她自己院子里”萧燕回问道。
“是,就在她自己的院子里。”猫儿点头:“您也是知道的,姑太太一贯不出来的。”
“倒也是。”萧燕回认同的点了点了头。
到底都是长辈的事情,问到这里便罢了。有时候适当的边界感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萧燕回让猫儿去打听这些,也不过是想要确定在她不在秦家的这几日,家里没有发生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
“啪”!就在这时,旁边忽然飞出一物砸在了萧燕回的裙脚下方。这还是萧燕回反应快,脚下一顿一闪才没让东西直接砸到自己身上。
定睛一看,这竟然是一块覆盖着苔藓的石头。
“谁在那里!”随着猫儿的一声呵斥,在场所有人全都看向了一处假山,刚才那块石头就是从这处假山后扔出来的。
“怎么回事?”
“谁在那里,出来!”
“哪个这么狗胆包天,那石头砸大奶奶。”
这忽然的变故让萧燕回身边跟着的而丫鬟们瞬间忙乱了起来。有挡在她面前做护卫状的,又大声斥责的,也有直接抬步往那假山后走,一副誓要把扔石头的人抓出来样子的。
也就是此时,那假山后有粉色的裙摆晃动,柔中带媚的女声唱出一曲很是优美欢快的童谣。
“蒙帕子,数梅花,数到十声就捉猫!
躲床底,算你刁!躲灶膛,满脸焦!
躲花园,被蜂招——露了衣角任我薅!
躲树上,枝晃摇——跌个屁蹲儿别喊嗷!
石头堆,休要猫,当心砸头肿包高!
“嘻嘻嘻,躲猫猫,躲猫猫!来找我呀!”
充满童稚味道的躲猫猫童谣和这虽然悦耳却柔媚的嗓音一组合,其中的违和感简直拉满。
“出来!你......你是新进府的丫鬟?跟哪个姐姐学的规矩,竟然这般在大奶奶面前放肆!”竹月厉色向着那假山呵斥,但语句里到底显出一两分的虚。特别是当那个过去假山抓人的丫鬟钻了出来,却摇头示意里面没人的时候。
若不是此时是在青天白日的花园里,这场景或许还蛮有几分恐怖氛围的。
“啊~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玩躲猫猫!我要玩躲猫猫!”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一直没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假山后方回廊转角竟然又传来那女声,不过这回声音里夹杂着哭闹,而在众人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穿着秋香色衣衫的婆子拉着一个粉色的身影快速消失在回廊转角。
“猫儿,你带两个人追过去,问问沿路的有没有人看到那两个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萧燕回皱眉看着那已经空荡荡的转角,向猫儿吩咐。
“竹月,我们先回去。”
......
“我当时就骂了周婆子一顿,就算急着教训小丫鬟,也不能这样失了礼数,见到大奶奶竟然连一句问候都没。”杨氏用力的拍了下手下椅子扶手,似乎真的对周嬷嬷很是生气的样子。
回头看着端坐再下首的萧燕回,她脸上就又换回安抚的笑:“也是你姑姑那里要人要的急,下头管事的一个疏忽,就让新买来没学过规矩的进去了后院,她什么都不懂一丫头片子,想家了偷偷跑到花园唱家乡的童谣,却没想惊到了燕回你。
媳妇你当时没被吓到吧?我让厨房给你熬了碗安神汤,你快喝一盏,免得晚上睡的不安稳。”杨氏示意竹月把她准备的安神汤端上来。
“当时忽然来那么一出,倒真有些被吓到了。主要还是咱们家的姑娘都大了,都过了玩躲猫猫的年纪,忽然听到那童谣,唱歌声音又耳生的很她们两动作又快,唱完童谣只背影闪了一下人就不见了......”
说道这里萧燕回轻抚了几下自己的胸口,似乎一说起来就又想起了之前受惊的场景:“还好当时日头高挂着呢,我身边又跟了一串的丫鬟,一惊后倒很快就转过神来了。”
“没什么大碍就好。”一面让萧燕回快把安神汤喝了,杨氏一面又取出一个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对极品羊脂玉镯。
“都说玉能安神,你姑母听说她院子里的丫鬟和周嬷嬷惊到了你,也是心疼的很,巴巴的拿了这对镯子让我给你送过来,让燕回你压在枕头下睡。”
“姑母实在是太客气了,一点小事哪里值得如此,这对镯子太贵重了,媳妇不能收。”萧燕回目光一落在那对镯子上就心里又是一惊。
这对镯子的品质实在是太好了。
说它们如凝脂初雪,温润生辉一点都不夸张,这种品质的极品羊脂玉,不但放在如秦家萧家这样的豪富家族算得上可遇不可求,就是放在那些世家大族里,也是足够传世的佳品。
可此时为了一点点小事,这样的镯子竟然被用来做道歉压惊的礼物,这番行事可太不合常理了。
“今日之事不过是个由头,主要还是因为你姑母喜欢你才要给你的。你姑母也说了,她没有女儿,这镯子只有给你最合适,这是长辈的心意,媳妇你再推迟可就不美了。”杨氏虽然是替人送礼,态度却很强硬,完全无视了萧燕回的拒绝。
“好了,我先走了,你今日刚从娘家回来,一路舟车劳顿的就好好休息吧。”杨氏起身要走。
“我送母亲出去。”萧燕回也连忙起来送人。
......
“对着这样上好的镯子,主子怎么还皱着眉一脸愁容的?”夜间,那对羊脂玉镯在烛光的映衬下更显温润无瑕,但把玩着镯子的人面上却无欢喜之色。猫儿一贯好奇心比较重,见到主子这神情,实在忍不住发问。
“猫儿,你今日追上去时,沿途的人都说过去的是周嬷嬷和一个小丫鬟?”萧燕回向猫儿又一次确认。
“是啊,她们说听见周嬷嬷骂那人死丫头,只那丫头仗着姿色胆子大得很,一直和周嬷嬷在犟嘴。”猫儿说着撇了撇嘴:“就算有好颜色,进了姑太太的院子也是白瞎。”
说到这里,猫儿忽然做恍然大悟状:“主子,你说会不会是那丫鬟知道了姑太太一贯的闭院做派,今日才闹的这么一出?她若真的很美,那特意做点错事被罚一顿赶出院子,许是比一直关在那里要更强些。”
“你出去吧。”萧燕回忽然道。
“唉?”猫儿不懂,怎么说着说着话,主子就忽然要赶自己出去了。
“笨猫,我觉得再听你说下去,我就要被你带偏了。快走快走,让我自己一个人想想。”萧燕回略显的不耐烦的摆手。
虽然猫儿那想法也有几分解释的通,但......手指轻轻摩挲过手里的玉镯,萧燕回觉得当时第一时间浮现在自己脑海里的,才是事情的真相。
今日自己在花园撞见的那个唱着童谣的粉色身影,根本不是什么小丫鬟,她有非常大的可能,就是那个一直没见过面的姑母。
而且她的精神状态,可能比想象中的更加堪忧。
“哎!”又是一声叹气,萧燕回揉了揉额头。最近的秦家,总让她有种这家里藏着什么大秘密的感觉。
也不知道秦霁具体什么时候能回来,秦家上下的那些违和之处,到底是自己疑心太重,还是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真相被隐藏着,如果真藏着什么,那秦霁知不知道?
作为被秦老爷最看中的儿子,秦家真有秘密的话他不可能不知道的吧?
所以,难道秦霁也很多事情瞒着自己吗?
......
“还有几天路程?”站在船头吹着冷风,看着夜晚漆黑的河面,秦霁向身边负责航行的属下询问。
“主上,我们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航行了,若水路一切顺利,大概十日之后就能到江左码头。”
秦霁点了点头向卫飒吩咐:“传信出去,让他们三个今年来江左城见我,时间......就二十天后吧。”
-----------------------
作者有话说:恭喜某人给自己安排好了爆雷倒计时,撒花撒花
第67章
随着气温降低冬季来临, 江左码头上也从忙碌喧嚣的状态渐渐转入休憩期。
但今日却又不同,东侧最大的一个码头上堆着满当当的物资。
“这这大冷天的,秦家还要往外运货?这是往南边运的?快去问问还要不要人?”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活干的几个码头力工看到那些货物眼睛都亮起来了, 忙忙的就要向前询问。
“肯定是往南, 谁不知道秦家这一年大半的货都是往云州走,而且这时节往北河道怕都要冻上了, 怎么会往北边。”
“嗐,别去了, 秦家这批货不是往外运的,是接人。”可惜都没等这几人去问, 就有熟人向着他们摆手,示意今日这儿没活计。
“货接人?赖老四你这说的什么胡话。”
“我看老四你是昨夜的酒还没有醒。”
“哈哈哈哈......”
听到这样奇怪的说法,一时间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可惜今日秦家这处的码头还真的是没活儿给他们干,那些货也是真的等着接人的。
“你们一群没见识的,这些全是秦家早早准好的年礼, 秦家那位在云州的少东家要回来了, 这些都是用来给活计们的准备的年礼,少东家谢他们这一年在云州的辛劳和忠义,忠义!懂不懂啊你们。”
赖老四搓这牙花子,看着高高堆在码头上的美酒和雪花盐, 粮食,大块肉, 棉布甚至是锦缎等物, 眼里闪着又嫉又羡的光, 直恨不能自己就是秦家的活计,有这么些好东西在战场一年半载转运个物资算什么,若换成他, 让他直接冲锋他都能干。
少东家是真大方啊,这么些好东西,把命豁了都不亏。
“不知道秦家还招伙计不?少东家真是恩义,给这样的东家干活把命豁了又如何!”人群里有人喃喃,看来如此想的又何止赖老四一人。
“儿媳你坐下喝杯热茶,前方快船来报,老大他们还要差不多半个多时辰才能进来码头。”看着站在仓库管事那间小房子前翘首以盼的儿媳妇,感受着这码头上今日格外烈的冷风,连萧老爷都忍不住劝了她一句。
今日来接人本是没安排萧燕回的,只她一心要过来,萧老爷阻了阻见她坚持到底也松了口。不过今日的确也没白白带着她来,之前他在外头转了一圈,码头上那些人的话他也听说了。
这儿媳妇的聪明劲儿,果然和霁儿很是相配。都是要分发下去的东西,如今这样一操作,秦家在这江左城的名声可是要上不止一个他台阶了。
就是,聪明人有自己的想法,就看她这会儿,虽然嘴里说着:“好,就来。”但脚下却没动,眼睛也依然专注的盯着码头。
不过即使如此秦老爷心里依然闪过欣慰之情,这也是难得他们小夫妻互相感情好。虽然新婚后就长久分离,霁儿媳妇也还能这么一心念着他,他这个做.....的也只有高兴撮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