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样乔装能有几分效果。”放下马车的窗帘,萧燕回向着秦霁问。
“大概只能让我们前半路途少些麻烦。”秦霁坦言。
“哎!”萧燕回故意大大的叹了一口气,拿手撑着下巴摆出一脸后悔的样子:“我算是误上贼船了。”
秦霁听到这话倒忍不住流露出几分得意:“你终于还是承认上了我这贼船了。”
“厚脸皮。”白了他一眼,萧燕回也不和他贫了,取了一张纸摊开在马车的小方桌上,又抽了支特制的炭笔:“既然后半路可能不安稳,那这些计划还是早点做完吧。”
手下的炭笔快速的滑动,她嘴里喃喃:“到了京城之后,我的全套清洁,护肤品保养品和香水都可以放开手脚搞起来了,之前在江左城的时候,肥皂和护肤这些都没弄。”
又问秦霁:“你手底下有适合修建作坊的比较大片的地吗?”
“有,但是这两年就先建琉璃作坊吧。其他这些你真想大规模生产,还是要放在江左,京城这里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不好动作太大。”秦霁直言。
在京城弄个小而精的琉璃作坊他能确保安全,但如果把美容护肤的生产摊子铺开,以他如今在京城的人手和势力,还真不一定护的住。
萧燕回手下的炭笔停了一下:“对哦,差点忘了这不是我们那里。”
秦霁伸手去取下她手里的炭笔:“燕回,其实生意的事倒不用那么着急,而且你太习惯自己干活了,事情是做不完的,你该习惯把工作分下去。”
想了想,萧燕回不等不承认秦霁说的是对的。
她穿过来前也不过是工作了没几年的打工人,就算脑子里能够凭借多年教育和现代庞大的资讯在很多技术层面超越这个时代的古人,但是在用人和带领团队上,她毕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还处于很多事情都习惯亲力亲为的程度。
在这两年的经营里这种状况虽然已经有所改善,但是真正的用人之道,她的确还没有学会。
“你手下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能顶事的也在江左帮你看着生意了。等到了京城后你可以先用我的人个过度,但是还是组建自己的团队。不但是帮你处理外面生意的团队,还有王府内务和各方人际交往都需要人,这些人至少领头的你要自己去挑选,这样的团队你才能自己完全的掌控。比起雇佣,我的建议是直接买人。”
可能是怕萧燕回会对你这种说法不舒服,秦霁的注意力还在她的脸上多关注了一会儿,意图通过她的表情来解读她此时的想法。
看到他这样萧燕回就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我又不是什么道德圣母,不会因为你提买人这种事情就讨伐的。而且买来的人跟着我吃饱穿暖赚点小钱是没问题的,在现代做资本家的牛马日子也没有过的轻松多少。”即使已经穿越了两三年了,这话她依然说的颇有怨气。
“是,你说的对。”秦霁看她那副牛马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极力忍住心里的那股被可爱到的笑意,一边附和一边很顺手把玩着她的手。
“你干嘛呢,说话就说话,秦霁我发现你这段时间特别爱动手动脚,你怎么回事?”萧燕回拿另外一只手轻拍了下他手背,然后两只手都被拢走了。
“话说回来,燕回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感受着掌中柔软又温暖的肌肤,秦霁忽然问道。
“还有一个多月呢?怎么忽然把话题跳到生日了?”萧燕回疑惑。
“没什么。就是想问一下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秦霁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这还没反应过来的人,不但不把话说穿还故意带偏了她的思绪。
“礼物?礼物直接要哪里还有诚意,你自己想去。”
萧燕回的重点果然放在了礼物上。
第79章
日近黄昏, 颇显陈旧的三牛客栈门口,陈道坐在靠近门槛的小板凳上,眼神略显呆滞的定在前方尘土飞扬的官道上, 眉间深深皱起, 肉眼可见的忧愁。
“叔,该点灯了。”陈九牛拎出两盏标了“店”字的灯笼, 出声示意陈道他挡路了。
“败家小子,天都没黑点啥灯, 等日头完全落了再点。”陈道看都懒得看自己这本家侄子一眼,只抛出这么一句话, 视线还是落在官道上。似乎多看几眼就能把那些往来的客商给看来。
“叔,你看这日头差半个就完全落下,这时辰怕没人来了的,咱挂好灯笼赶紧去用晚膳才是要紧。我婶子都坐好饭了,不快些就冷了。”
“你懂什么, 以前这里因错了时辰半夜来投宿的都有好些......”
年轻人不耐烦听老叔絮叨, 直接就打断了他:“叔,你也说那是以前了,咱这里从前年那场山洪改了河道后,水流变得那般急, 那些走水路商队就都不爱从这儿过了,再说去年又新添了山匪......”
“行行行, 点灯, 你小子年纪轻轻的怎么这般话多。”一听侄儿嘴里叭叭的就倒出一大堆自己不爱听的, 陈道也不耐烦打断了他的话。
“哎!府衙的老爷们早早的就说要剿匪,哎,这都多少日子了也没见响动。”陈道站起身顺手拎起了自己的小板凳, 一边嘴里低声抱怨。
“一个个的说的好听,屁事不干,顶个屁用。”听到老叔这话,陈九牛朝天翻了个白眼,嘴里也不太干净咕哝着。
“再这般下去咱就要喝......喝!来客了,小子你快快点灯,咱准备招呼客人。”话说到一半,陈道的语气忽然变得亢奋激昂。
随着老叔兴奋的语气,陈九牛转身向着官道看去,只见随着太阳慢慢落下,尘土飞扬的路上却渐渐显出一行看起来规模颇大的商队,最前头绣了大大“陆”字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眼看过去,这队伍单单驮货的车马就满满的装了有二三十辆,而在“陆”字旗的队伍后头,还零散的跟着小股车队。
这是典型的大带小,那些小商行或者散商花些钱跟着同路的大商行走,以寻求庇护增加行路的安全性。
看今日架势,这前前后后的,人数怕是要上百了。这么些人不但能把客栈住的满满的,怕还要分出好些去村里借屋子住。
“去后头和村里人说一声,来客了。你再让大牛他们帮忙送些柴火吃食和草料过来。”催着侄儿挂好了灯后,陈道利索的继续安排他。
“嗳!”这回陈九牛也不惦记他那晚膳了,麻溜的就应了一声就开始干活。
......
“夫人,你闻闻这个味儿,这味儿能让你好受些吗?”猫儿取出一丸以薄荷龙脑冰片等揉制而成的香丸投入小香炉里,取了小团扇轻轻的把带着清凉的香味往萧燕回那边扇动,以图缓解她的晕车状况。
“好些了。”强忍住头上的晕眩和肚中的反胃,萧燕回闻了几口这随行大夫配的香丸,感觉好像有些效果,但其实身上还是难受。
萧燕回之前一直在江左城没有往别的地方去过,坐马车最远的距离也不过是到城郊而已。
这次一路北上才发现古代这路况实在是太折腾人了。特别是这些天下了好几场雨,这道路更是坑坑洼洼起起伏伏,一路的泥泞颠簸简直要把人内脏都给颠出来了。
就算她乘坐的这辆马车已经是精心打造极力做到最舒适了,但她依然是晕车晕了好几天,昨天更是难受的几乎起不来身,今天这样能半坐半靠着,还是状况渐好了的。
“夫人,到了,到了,我看到前面客栈了,今晚您可以泡个澡好好休息一下。”透过帘子远远看到前方店招的竹月满脸的高兴。
“用过晚膳后奴婢给夫人捏一捏,今晚终于可以睡床了。”猫儿听竹月说客栈就在前方也是满脸的高兴。
猫儿想到她们一行人前天晚上是在一个简陋了的小村子投宿,昨夜索性就是露宿,这几天是一路行来条件最差的几天,不但夫人又是疲累又是晕车的,就是她和竹月都感觉有些吃不消。今晚能好好吃一顿,睡一觉,那可正是太好了。
“之后你们注意些别再叫夫人。”自从入主郡王府后下头人的称呼就改成了王妃,出门在外不想露身份的时候也是叫夫人,但此时他们是用着一户陆姓行商的身份,秦霁是商队的大掌柜,她作为掌柜娘子称夫人就是逾越身份了。
事实上此时他们的车队里几乎没有郡王府的人,启用的是秦霁手下另外一套更得他信任的人手,至于郡王府的人手则跟着宣旨的安平公公一起,走的是另外一条路线,
之前猫儿竹月两人被秦霁赶在另一辆马车,萧燕回也没注意到她们的称呼,这会儿秦霁有事暂时离开,她们被叫来伺候,萧燕回才注意到这称呼的问题。
“是,主子。”两人连忙改口。
“秦霁和林镖师还未回来吗?”她晕乎乎的时候依稀听到秦霁说过要和林夜去前面三牛峡谷查看什么。
“是,郎君和林镖师还未回来,不过说好会在前方三牛客栈和商队会和的,没准这会儿已经等在那边了。”
猫儿正回话间,马车就停了下来,车外就响起了一道沉稳的男人声音:“大奶奶,咱们到客栈了。”
听声音马车外的是卫巡,此人也是秦霁的暗卫统领之一,位置只在卫飒之下,不过他不像卫飒是贴身护卫,反而大部分时候都在外办事,萧燕回也是直到这次北上才第一次见到以镖头身份出现的他。
“知道了,麻烦卫镖头安排食宿。”猫儿应了一声后又问:“郎君可到了?”
“东家的使人传回了消息,待他们到客栈许是半夜了,请大奶奶先休息。”
门前灯笼光线昏黄,原本有几分清冷寥落的客栈随着商队的入住一下子就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车队停下,镖师们训练有素地安排警戒、力夫们则各司其职的开始喂马、搬运必要物资等工作。后头跟着的那些小商人知道这客栈是轮不上他们住了,也纷纷去后边村庄寻今晚的落脚点。
一位脸上带着风霜痕迹的中年汉子边随着来迎接的村人往里走,边不由的和同行的商人感慨:“几年前我打这条道走的时候,这里还颇热闹,在客栈前后也有十来户人家靠着做来往行商的生意,支着茶棚饭铺,没想到如今竟是这番光景。”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
同行之人顺着他的指着的地方看去,却只见几处破败棚子,不由暗叹世道艰难:“都说这里闹匪,此行若不是跟着陆氏商行,我们怕也不敢走这条路。”
“哎,谁说不是呢。不过我看陆家此行请的那些镖师都是好手,咱们这次倒不用太过担心。”
而此时把商队住宿警戒等事宜刚安排下去的卫巡也正在向客栈掌柜询问山匪之事:“掌柜的,我看此地似乎比往年冷清些,前方道路可还太平?”
陈掌柜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他搓了搓手,略压低了些声音答:“唉,不瞒您说,近来……确是有些不太安稳,就在前面三牛峡一带,不过入您这样规模的商队,随行护卫又如此精悍,他们定然是不敢招惹的,远远瞧见了怕是就得躲开。”他说着还努力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他话音落下,小心地觑了眼卫巡,又用带着几分惊讶的眼神看了一眼安静坐在一边头戴帷帽的女子,他刚才听人叫这人大奶奶,这是商队的东家娘子?
这队伍怎么东家不在?反而是东家娘子出来,难道他们的话事人是这位娘子不成?
脑中转过几个疑问,但掌柜的也不多问,只本分答话。
聊了大概有盏茶时间,看起来这陈掌柜也没什么特别的信息可提供的了卫巡才打发了他离开。
“大奶奶,这客栈咱们的人前后都看过了,后头那村庄也探查过,并无异常。这掌柜的看着就是个普通客栈掌柜,您今晚可安心休息。”卫巡向着萧燕回抱拳道。
“有你们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我看这里的吃食很是一般,你让人去开五号车,有我们在江左时备下的一些肉食,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给加个餐吧。”说完萧燕回就撑起还略有些无力的身体要回房间。
身边的猫儿和竹月赶紧去扶人。
“谢大奶奶。”听到王妃说起五号车,卫巡连回话的声音都比往常高了一些。连周边听到的其他护卫都不由的眼睛发亮,那车里装的可都是好东西。看来今晚的确能好好吃一顿了。
这边在考虑好好照顾一番五脏庙,秦霁目睹的却是断肢残肉一片狼藉。
三牛峡谷中,火把乱舞人影憧憧,时不时就能听见兵刃撞击声,惨叫声,马匹嘶鸣声,显然这是有一支队伍正被凶狠地攻击。随着呼喝着越发凶狠,火把下刀光闪烁,不断有人倒下,惨叫声划破夜空。
而在峡谷之上,秦霁正展开手里的单筒望远镜向下看:“知道下面的人是什么身份吗?”
“看那马车好似官眷。”卫飒手里也有一个几乎一样的望远镜。
这些是离开江左前琉璃工坊极力赶制出来的,第一批成功的一共就四个。萧燕回自留了两个,又分了秦霁两个,所以这会儿林夜就只有看着卫飒的手里的那个眼馋的份儿。
“应该是沈御史和他的家眷。”眼馋归眼馋,该干的活还是得干,在脑子里整理了一番近期的消息,林夜便有了答案。
第80章
“沈御史, 弹劾郭定北私售军械,空设军籍,夺产害命, 纵奴伤人的那个御史?”秦霁挑了挑眉, 看下方那被山匪围杀的车队。
此时正见到那队伍一边免力抵挡,一边暗暗分出两支小队往山匪包围的薄弱处极力突围。
“若无意外下头的就是被夺职归乡的沈应和他的家人。”林夜一边回答一边很坦然自若的就把手伸到卫飒面前:“让我仔细看看。”
卫飒握着望远镜的手紧了紧, 看眼前这装的一本正经公事公办模样的人,心里暗骂一声却还不得不把东西递到他手上。
铜制外皮冰凉的触感落在手心, 林夜隐秘的勾了勾嘴角,有些迫不及待的把眼睛往望远镜的眼筒处凑。
即使他自诩目力非凡且有超越常人的夜视能力, 但当眼睛凑到镜筒之后也依然再次为了此物的精妙赞叹。这种几十米外的景物一下近在咫尺的感觉实在太妙了。
“躺地上那两人的确是沈应和他的大管家,他们活不了了。”就算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但林夜还是借着望远镜的超近视角确认了最重要的一个死者的身份。
“看那几个突围的护卫倒是身手不俗,想来沈御史对于自己归乡这一路的凶险也不是一无所知的,可惜到底还是低估了这凶险程度。”林夜看着下方的惨状感慨。
“此地山匪才起势不过一年有余, 而且大部分人手都源于那场天灾后无法生存的平民, 他们绝无此战力,看来我们今晚是撞上定北侯的人在做事了。”秦霁沉吟片刻后继续道:“也或许,沈家人不过是顺便的。”
“主上的意思是这伙人原本是来埋伏我们的?那他们闹这一出岂不是打草惊蛇。”林夜疑惑发问。
“你小子才是蛇,”卫飒乘着林夜说话的时候, 劈手夺过自己的望远镜,这才接着说:“二皇子若想要埋伏我们, 定然不会只在一个地点设伏。
如今我们换了身份, 而明面上诚郡王的车驾可不是走的这条路。他们这些人手反正都已经备下了, 正巧沈应运气不好撞了上来,在这杀他全家,多顺手的事儿。”
“沈应那番弹劾的确是给定北候还有老二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在这三牛峡把人解决了,既是泄愤也是杀鸡儆猴。”秦霁点头认同卫飒的说法。
说话间,三人便见到下方峡谷之中有光亮规律地闪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