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介意让女儿和诚郡王传点桃色流言,但他谢家, 他谢通本人却是要和皇子保持距离的。
想想在京城流传多年的二皇子和谢大小姐的爱恨纠葛,想想二皇子众所周知的对谢大小姐求而不得,想来谢通本是希望小女儿混合诚郡王能复刻这番操作。
只可惜秦霁对当谢家女裙下之臣这种事情全然敬谢不敏。所以他一看到今日来的这张帖子,就随手把帖子抛在桌上,然后向萧燕回道:“既然是谢家母女递了帖子过来, 你晚些见她们一面 , 算是让她们走完个正式的道歉流程。”
“好。”萧燕回点头,也不再谈谢家母女,而是说起另外一件事:“我们回京了,是不是该办一场宴席?设宴地点和宾客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萧燕回推开窗看了看外头院子几株有些打蔫的花木, 这些很明显都是新栽种下的,看那没精神的样子, 根都还没长好。
昨日时间匆忙, 她都还没来得及把京城这处诚郡王府全部走一圈, 但只看这处郡王府正院都是这般模样,想来那些还未整修完成的院落情况也不会很好。
若在这个还未整修完成的就宅院设宴,那诚郡王在京城权贵圈子的里的初次登场好像有些丢脸。可若另找宅子设宴, 这里到底是皇上亲赐的诚郡王府,会不会有嫌弃御赐的嫌疑?
“这处府里办一场只邀近亲的家宴就好,那本宗亲册子你看完了吗?”
见萧燕回点头,秦霁才接着说:“那就只邀请父皇母后和在京的兄弟姐妹一家人,再加一个青崖长公主就行了。
父皇母后还有八皇子之下那些还没出宫的弟弟,五公主之下没出嫁的妹妹帖子送去就是,但他们应该都不会到场的,青崖长公主来不来估计要看她当时的心情”。
听完秦霁这话,萧燕回再心里稍微排算了一下,发现这还真是小型宴会。
青崖长公主是当今陛下的亲妹妹,早年嫁了吴国公,自从吴国公去世后这些年一直寡居公主府。以她的身份地位还有她皇帝亲妹这层关系,给不给面子当然端看她心情。
公主方面已经出嫁且嫁在京城的有三人,二公主淑和是皇后膝下唯一的公主,自大皇子去后,她也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孩子,自小就记得帝后宠爱,驸马温子墨出身诗书之家,是上届的状元郎,如今在翰林院任侍讲。
三公主长宁是娴妃所出,她也是五皇子李晟的亲姐,嫁回了娴妃母家薛家。五公主长乐嫁的是郭定北留京的幼子郭基。
盘算了一下能来赴宴的公主就这三位。
而皇子方面,成年又留京城也只有二皇子李昉,五皇子李晟。七皇子李晔和八皇子李暄同年。七皇子时年十七,八皇子刚刚年满十六。
他们如今还未被封出去,但朝中已经有不少大臣上书,让陛下尽快给这两位皇子赐婚封王了。
除了不确定会不会来的青崖长公主,这宴会满打满算也不过是三位公主和他们的驸马,四位皇子和他们的家眷,的确只是小聚。
无论私底下熟不熟,名义上他们都是血缘至亲,诚郡王府第一场宴会请他们的确很合适,而且都是至亲,就算这宅院陈旧不体面,他们难道还能嘲笑兄弟不成?
只要这第一场宴会在诚郡王府办了,之后就无所谓。
“其他的交际,我包下仙客来待客就是,让沈知白操办去。”
既然秦霁如此说了,萧燕回也不多做干涉,她的心神已经有大半去了即将举行的家宴之上。
其一,这是她需要亲自操办的宴会,其二,她对即将来赴宴的好些人其实都挺好奇的,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小说男主二皇子,其次便是二皇子的家眷,也不知道会不会带家眷来,如果带的话,来的会是哪个呢?
女主苏今月没可能,这会儿女主人在哪里,有没有和二皇子重逢都还未可知呢?而且此时的二皇子虽然对女主已经有了特别的情感,但也没到情根深种的地步,而且女主身份也不够。
二皇子府另外一位苏侧妃没有那位出身定北侯郭家的郭侧妃受宠,那么,随二皇子赴宴的很大可能就是这位郭侧妃。
“郭侧妃,郭家!”萧燕回忽然想起了一件被自己忽略了好些时日的事情。
萧燕回猛然站起身向着秦霁道:“秦霁,咱们在路上救下的那沈家对兄妹,是跟着咱们回王府了?”
这两兄妹自从当日见过一面,之后就极其没有尊在干,再也没有在萧燕回面前出现过,此时若不是想到了郭家,她几乎已经把这对兄妹完全抛之脑后了。
若他们是跟着进了诚郡王府,若二皇子真带着郭侧妃来赴宴,他们和郭家可是有灭门之仇的。他们但凡实际做点什么,那到时候自己这诚郡王府的乐子可就大了。
就算不提郭家,只说二皇子,谁都知道二皇子和郭家关系紧密,那两兄妹若要报仇,冲着二皇子去没准比冲着郭家去更能找准仇人呢。
想起这对兄妹,萧燕回是真紧张了。那可是死仇,他们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的。
“别担心,我已经让卫飒另外找地方安置他们,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改换了身份,在沈御史的旧友家落脚了。”秦霁轻轻抚拍了几下萧燕回的后背。
“这两兄妹,还不是用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比你想的沉得住气。”原本只是随手手下的两颗闲棋,但看这儿一路行来这两人的表现,没准以后这两颗闲棋能发挥大作用也说不定。
“是是是,就我一惊一乍行了吧。”听到秦霁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萧燕回又安心的坐了回去。
“我就是怕二皇子在咱们府里出啥安全问题,那到时候......”萧燕回向着秦霁摊手:“你可要平白背黑锅的。”
听到这话,秦霁却是玩笑般的道:“我觉得我们兄弟无论哪个要是意外身亡了,随便找成年且活着的哪个负责,大概都不算是背黑锅。”
“二皇子对你的兄弟情我是这一路是见识过了,其他几个......也是这样?”萧燕回摸了摸自己已经起鸡皮疙瘩的手。再次在秦霁的轻描淡写里体会到了这些皇子们暗中斗的有多残酷。
“你以为这一路只有老二动手了?李晟绝对也出手了,李晔我不确定,可能也推波助澜了。”秦霁讽刺调侃:“这就是皇家死去活来的亲情,你之后可能会感受到更多。”
“你别这么笑,我瘆得慌。”转头忽然对上秦霁阴沉下来的眼神和嘴角冰冷讥诮的弧度,萧燕回连出两根手指,去撑他嘴角。
把他嘴角撑起一个爽朗的弧度之后,重新对上秦霁的视线,这次看到他眼里带着的,又变成了真切的笑意,萧燕回才满意的点点头。
“很好,保持住表情。”
秦霁顺手就把这个在自己脸上为非作歹的人抱入了怀里,又忽然把头退开一些,张嘴要去咬她手。像是一只前一秒被摸的呼噜叫,后一秒忽然要咬人的猫。
萧燕回反应很是敏捷的抽回了自己撑着他嘴角的手指,然后不满抗议:“喂,你幼不幼稚,我安慰你,你还打算咬我。”
“你确定你这是安慰?”秦霁也不咬手了,他直接伏身上来轻轻的咬了一口萧燕回的唇,然后还紧接着又状若安抚的啄吻了一下,之后更是得寸进尺的在她的躲避下,又小鸡啄米般的亲在她粉嫩的脸颊,挺巧的鼻尖。
“唔......你别过来,你混蛋......你亲我还......是糊我一脸口水呢!脏鬼,你闪开。”
萧燕回一边要抗议,一边要躲避,一时之间气喘吁吁,又羞又怒。
......
“燕回,我安排了一个嬷嬷和两个小太监,等你有空了,要不要见见他们,若是满意就放他们在你身边,若是不满意咱就重新选。还有你身边的丫鬟,要再补几个吗?”
不知不觉好一番玩闹之后,两人才重新说起了正经事。
第91章
“娘娘, 您看这些款式,可有喜欢的?”
锦绣阁装饰华美精致的二楼待客单间内,赵掌柜弯着腰, 小心的把两本画图细致惟妙惟肖, 且附布料小样的样品册子呈上。
姿态极其恭敬。
眼前这位不但是东家亲闺女,还是郡王府的王妃娘娘, 今日竟然亲自过来铺子里,他伺候的再小心也不为过的。
“赵掌柜叫我一声夫人即可。”萧燕回一边翻看手里的册子, 一边状若闲聊的问:“京城如今流行什么料子,我看比起江左来, 京城的女子们似乎更爱鲜亮灿烂些的颜色。”
“是,夫人敏锐,在京城的确是色彩妍丽些的料子更好卖,今年贵人们又尤其爱用妆花缎,织金缎, 流霞缎, 若穿上那么一身在光下一站,整个人端的是流光溢彩仿佛神仙中人。若要在大场合穿着,还可用细细的金银线再压一层暗纹,那更是华贵无双。”
“赵掌柜, 京城的绸缎铺子或者绣房是否也和江左一样,有自己的招牌布料。或者是养着一个或几个手艺独一无二的绣娘?”慢慢的把翻了一遍手里的两本册子, 萧燕回边看边向着赵掌柜询问。
“这是自然, 哪家都需要有点独家本事才好立足, 就像咱们家这绸缎铺子,虽然是新进来京城的铺子,但我们的料子好, 五色染的正,图案大气,最适合在正式场合里用.......”
“五色正,但是时兴的颜色却略逊别家一筹,特别是配色上略显老气了。许是京城这边的总掌柜作风比较沉稳保守,在这里售卖的布料,无论花样还是颜色都没有江左那边的新颖繁多。
若这是有口皆碑的积年老店,那主打沉稳大气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萧家绸缎是来京城拓宽市场的,走这样的稳妥风格到底失了些锐意。
那些喜欢沉稳大气风格的打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但他们自然有他们更加偏爱的老店,入萧家这样新入局的,可能还是大胆些才更好打开市场。”
花了点时间把图册自己看完,脑子里也把赵掌柜介绍的情况大致分析了一遍,回去把自己的所见所想给便宜爹写一封信回去,来京之前老爹特意交代的看看铺子经营状况这事也就算完成了。
至于后续要不要调整,怎么调整,就是萧福衍这个当家人的事情了。
“既然赵掌柜说有些底蕴的铺子都有自己的独门技艺,那你帮我看看,这个是哪家的手艺?”萧燕回抽出一张精细描绘的图纸,这是她今日来铺子的第二件事。
那长图上的正是当日谢妙果首饰衣裙,左下角还有一张“模特图”,当然那模特图是正立且没有五官的。
“这衣裳用的是老杨树街胡家绸缎的料子,他们家今年新进的这种流霞缎量极少,颜色也只有深浅两个绯色,但因这料子特殊的光泽,极受贵女们的欢迎,不夸张的说,这是抢也抢不到的稀罕货。”赵掌柜边说边流露出向往的神色。
同是营业绸缎铺子的 ,他其实也很想弄点这布料研究,可惜能近距离看看已是不易,他连上手的机会都没有没更别说研究了。
“夫人若想要这料子,最早怕是也要等到夏末了,而且要先去预定。胡家绸缎春季的批货早卖尽了。不过夫人若要为之后和各家夫人的交际做的几身大衣裳,还是咱们自己家的料子更好,他们那些也不过是穿个稀罕。”
赵掌柜这话很是带了些酸溜溜的味道。
“我今日既然来了,自然还是更喜欢自家的料子。”萧燕回安抚了赵掌柜一句,才继续说:“我拿来这张图纸,看中的也不是这流霞缎。是这裙子,这裁剪的手法还有裙摆的绣法似乎都挺特别的。这花绣的繁复层叠却又栩栩如生的样子,赵掌柜可知道哪家的绣娘有这手艺?”
萧燕回会那么关注谢妙果那一身衣裳,它很是漂亮只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是那裙子上的绣花技法。
原小说里提过好几次,女主苏今月和一个极擅长针线的老宫女学过一段不短的时间,绣艺十分精湛。
也正是因为她有这手艺,所以流亡江左的时候才会寄身在诚郡王府的针线房。之后回到京城也有一段时间是靠刺绣的手艺吃饭。
苏今月先是从手帕做起,后来因为手艺太好,甚至都引的几家闺秀的争抢她做出的衣裙,不过之后她被看穿身份再次被二皇子找到,也是和她这手独特精细又栩栩如生的手艺有关。
当日在城门口见到谢妙果的那裙子,萧燕回就觉得那风格和小说里描述的苏今月的手法很像,虽然这不过是她的猜测,但问一嘴,查一下又不费多少力气,万一真的在二皇子之前把人找到了呢!
她那一手绣艺在后期可还帮了二皇子一个大忙。
皇后娘娘有一件极为小心珍藏的衣裳,那是大皇子生前送给她的生辰礼物。但那衣服的衣袖有一处被烧掉的破口,那是皇后和大皇子争执时候不慎打翻了香炉烧的,而就在他们那次争执之后,大皇子含怒外出,结果坠马而亡。
这是皇后心里最大的伤口。
原本苏今月是被人算计,赶鸭子上架让她修补衣服,想要利用皇后的心伤除去苏今月。可没想到苏今月真的把那衣服给修好了 ,心伤变欣赏,此次事件之后不但苏今月在皇后那里很有些脸面,就连二皇子,因为有苏今月做桥,也和皇后关系密切了很多。
这其中固然有双方出自自己政治立场的考虑,但苏今月的确是给二皇子开了个好头。
毕竟虽然皇后无子,但是她毕竟是皇后,是国母,她身后还有家族,她对哪个皇子有所倾向对最后的结局还是很有影响的。
这也是萧燕回此时想要提前把女主苏今月找出来的原因,就算目前的形势和那小说的剧情有了不小的差距,但到底可利用可挖掘的地方也不小。
如果自己这边早些行动,没准能握到更多的底牌。
苏今月后来和二皇子关系修复,固然有看到二皇子“深藏的爱意”的关系,但被重新困在王府别无选择,她当时的最优解只有和这个掌控她生死的男人和解这一个选项,大概也是很重要的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苏今月需要一个有足够权势的人替她查父亲当年案子的真相。
这会儿苏今月对二皇子心怀怨怼,又流落在外,正是最好的时机。一个安稳的环境,一个查案的承诺,二皇子能给,他们诚郡王府也能给了。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自己能把人找出来。
“这裙子上的绣艺,看着的确有几分眼熟。就是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了。”赵掌柜看了好一会,才迟疑着答话。
“真的眼熟?掌柜你好好想想,要不把这图样给店里其他活计看看,没准他们有人记得。”猫儿见掌柜那副想破脑袋就是没抓到关键的样子,也不由的跟着着急,转念一想就想到了铺子里的其他伙计。
这图样可是今日一大早自家王妃很是用心的回忆,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才描画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王妃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一件衣裳,就算那谢小姐穿着这衣裳还挺漂亮的,但也不至于让王妃如此啊?
可无论是什么理由,既然这是自家王妃想要的,那自然要让她达成所愿。
“拿去让他们也看看。”萧燕回点头同意了猫儿的建议。
听到这话,掌柜的连忙行动了起来。
“掌柜的,您看这......像不像去年咱们收过的几方帕子?”很快就有伙计回忆了起来。
“对对对.....”赵掌柜一拍自己脑袋,很是懊恼自己怎么忘了这茬。
“去年有个妇人来卖绣品,铺子里收过几方帕子就和夫人这张图样有几分像,但没这么精细,她只来过一次之后就没来了,所以......”掌柜的解释。
“四角,你去他们聊聊,看能不能回想起更多。”萧燕回转头向着一个年约二十的青年男子吩咐。
说是男子,但其实只有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不是纯粹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