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指轻敲了两下车壁。
“殿下,您吩咐。”车夫的声音在外恭敬的响起。
“找个合理缘由把人处理了,越快越好。”
“是殿下。”
“账本的事还没眉目?”李昉这话几乎是在牙缝之中挤出来的。
“殿下恕罪,属下等人正在全力追查。”外头车夫的声音带了一点机不可察的瑟缩。
“一帮废物,东西都快到送老五手里了,你们还在查,还在查。”李芳昉说这话时声音压的极低,但是话语里的怒意却是仿佛随时要把人燃烧殆尽。
此时手下人自六皇子书房顺利窃取到机密资料的得意已经在李昉心中全然消失了,涌上心口的只有一阵又一阵的焦躁和急迫,还有那被他压在深处几乎不敢直面的心虚和畏惧。
在刚才的那叠东西里面,最重要的便是一封五皇子和六皇子之间的的密信。姓李,五皇子李圣提到。他手头马上就会有一份自凉州而来的秘密账本。
这账本即使不能让郭家和二皇子的势力一夕之间倾颓,却也足够让他们遭受重创,李晟便是借着账本向李晦发起结盟的邀请。
看言语间的意思,这两人甚至已经不只是第一次通信了。
而对二皇子,无论是那凉州来的账本,还是那两人联合起来对付自己,对他来说都会是一场极大的危机。
“难怪,难怪!”回忆起今日宴会上各人的表现,二皇子恍然惊觉了很多自己之前没有关心的细节。
他一直老五和老六之间看似和谐的样子是老五特意演给自己看的,他那人一贯如此。
可就算这两人是演的,他们的王妃呢?他们的王妃未免也太过相谈甚欢了。
根本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所以其实他们两人私下早有勾连,他们是想要把最有指望的自己给首先踢出局。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甚至这联盟里面老七都掺合了一脚也未可知。不然以他一贯骄傲的性子,他对老六的态度未免也太好了些。
二皇子越想越觉得下头几家兄弟全都联合起来要先对付自己了,这几日被皇上看中的得意已经在心里全数转成了危机感。
一时之间在这还带了点凉意春日夜里,他不由的汗湿重衣。
“不行,我要找个破局之法,既然他们联合起来了,那我也需要更多的盟友。”
忽然二皇子灵光一闪,他心心念念苦苦追求了好几年的女人,是不是也该被他的诚意感动了。
他空了这么些年的王妃之位,是不是也该到了有主人的时候了。
......
“唉,卫飒,你说说你,你一个暗卫统领竟然被这么一个街头卖艺的花招给摆了一道,说出去你可都要没脸见人了。”
诚俊王书房里,送客的时候极力掩饰却还难掩心焦不悦的秦霁,此时神色轻松,甚至还有心情调侃“犯了大错,严重失职”的自家暗卫统领。
“主上,或许您记得,属下这是不得不被摆了一道。”看着把那黑色铁球在桌上滚来滚去的主上,卫飒试图为自己的名声辩解一二。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火药吗?怎么威力这么弱?”和秦霁一样,萧燕回此时的大部分注意力也在这黑球之上。
“火药是何物?王妃,此物不过是一些方士炼丹失败的残渣而已,有些戏班子或街头卖艺的会重新调配拿来演幻戏,也有神棍用来装神弄鬼,都是一些江湖上下九流用的路术。”
虽然不知道王妃口中的火药指的是什么?不过卫飒还是很清楚的给两个都面露疑惑和求知欲的主子,仔细解释了一下那黑球的来历。
秦霁和萧燕回极有默契的对视一眼之后,先把黑球这事情放一边,继而重新把话题拉回今晚的书房潜入者上。
“卫飒,你明日就去把人解决了,赶在老二的人动手前,务必要让我的好二哥知道,我知道了。”
“是,主上。”
“王妃,我看你今晚和五嫂相谈甚欢。”秦霁转头向萧燕回问道。
“自然,我们不但相谈甚欢,还约好了要一起去打几件新首饰,五嫂还说宁王府里想要比着我们家的那处竹林水潭建一处相似的景。”萧燕回带着些小得意的扬了下眉毛。
“那五嫂那里就辛苦王妃了。”秦霁本一句我的王妃就是讨人喜欢正要脱口而出,但到底想到这里还有个卫飒了,就又把那话给吞了回去。
“你们接着聊,我就是来看看这玩意的。”萧燕回站起身,很顺手的就要取过桌上那黑球。她想把这玩意儿带回房里稍微研究一下。
哪知道手都还没有碰到黑球呢,就被秦霁给挡住了:“这是能随便玩的。”
别人只当这玩意是炼丹失败的产物。除了能发出点响动吓人,或者喷出点烟气骗人之外便没了其他用处,可他们两个难道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玩意儿吗?
这可是最原始的火药,就算这个已经是炸过一次了的,秦霁也不放心交给萧燕回去玩,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呢,他找谁哭去!
“双标。”明明自己刚才还把这黑球在桌上滚的滴溜溜转。
不过看秦霁已经很顺手的把东西给收到了书桌后边的抽屉里,并且还很慎重地锁上了锁,这态度摆明了这玩意是绝对不会交到自己手里了的,萧燕回也懒得为了一个目前几乎已经是空壳的东西和秦霁掰扯。
也不再理会这两人还有多少阴谋诡计要商量,她自回去主院休息去了。
今日这一场宴会办下来,虽然她现在还强撑着精神,但其实早已经累的不行了。若不是之前抱着对□□的那一点点好奇心,她早就回房洗澡睡觉去了。
“若是王妃之后交代你去给她弄这东西,你不许应她。”看着萧燕回离去的身影,秦霁特地严肃地向卫飒交代了这么一句。
“是,主上觉得这东西很危险?”卫飒带着些好奇的问道。
要知道自家王妃想要的东西,主上就基本就没有拒绝过的,就算手头没有也是千方百计的想要弄来给她,哪里像今日这般竟然再三交代不许王妃碰的。
秦霁并没有回答卫飒这个问题,只又问:“老五那边有察觉出什么吗?”
“五皇子只是好奇今晚我们府里发生了什么,但并未有进一步探听的举动。”卫飒如是汇报。。
第110章
说来今日这一切其实都是诚王府设的一出请君入瓮的局。诚王府内有各方势力埋下的暗棋子这种事情, 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让手下去凉州盗取账本那事,是自半路救了沈御史家的那对兄妹后就被安排了下去的。
当时的秦霁其实也不确定让人去凉州会有什么收获,不过是打着有枣没枣先去捞一把的主意。而随着局势的变化, 真正设局定计则是在当日和苏明月会面之后了。
他和二皇子虽然表面还维持兄弟体面, 但是其实双方都知道他们之间是颇有私怨的。
所以若在二皇子和五皇子之间作出选择,秦霁这个诚王靠拢五皇子本就更加合情合理。而这次书房被盗取的机密里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一封密信。
一封五皇子写给诚王的密信。
信的主要内容就是五皇子李晟向诚王坦言他取得了郭家贪污和吃空饷, 还有郭家调取军械和精锐暗中为二皇子效力的证据,不日就要呈上罪证, 希望到时候诚王能够利用自己在军中的威望和他如今禁军副统领的身份配合他行事。
信里出了言语说服外,还有列出了几组非常重要的数据, 不是亲眼见过账本的人绝难知晓。
任何人见到这样一封信都只会想到,本就是死对头的五皇子在拉拢六皇子。希望联合双方先把二皇子先给拉下马。
哪里知道一切都只是秦霁在自导自演。
今夜过后不但能顺利把凉州盗取账本之事盖到了五皇子的头上,而之后只要真的漏出部分账本给五皇子,他必然是要出手的。
可提前盗取了密信,知道了五皇子计划二皇子难道不会采取补救措施?
二皇子把心腹放进户部本就是为了里外配合把这些烂账慢慢作平, 而这封密信的作用就是在告诉他:时间不够了, 你必须在五六两位皇子发动攻势之前把那些窟窿填上,至少表面要能见人。
他能怎么做,他若不想直接起兵造反,不想郭家被查出军费巨额亏空获罪, 不想被此事牵连,就只能先拿自己和郭家的钱出来暂时粉饰太平再意图后效。
当然, 他还能赌, 赌当今陛下就算知道的军费亏空也不会动郭家, 赌陛下就算知道他事涉其中也会保下他,可他敢吗?
他不敢!
所以他必然会选择往里填补银子。
在二皇子三番两次的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的时候秦霁便知道他缺钱,让一个本就缺钱的人损失一大笔钱财, 这样釜底抽薪让人心痛的事情,想想就让人愉快。
而且人一旦缺钱了就会失去很大的搞事情的能力,他会想着要先去搞钱。而二皇子的搞钱手段,秦霁可是领教过的,这家伙除了挖朝廷的墙角,剩下的就是巧取豪夺和收受底下人的供奉。
简单来说,若非他的身份加持,他根本就没什么赚钱的能力。
而且在二皇子的角度,除了钱财短缺之外,为了抗衡下头几个弟弟的联手,他也需要更多的帮手。
二皇子在在军中本就有郭家助力,在朝中的势力也不浅,如果他再想大肆扩张实力,如今岌岌可危的平衡必然要被打破。
皇上虽然身体不好,可只看他迟迟不立太子便能知道他的权利欲望可不会因为身体逐渐不好而消退,不但不消退反而是越发的旺盛。
这样的皇上若他感受到二皇子的进一步威胁,他会怎么做?那就只能进一步的加强其他儿子的实力以抗衡二皇子。
此局若是一切顺利,那么此事过后不但二皇子和五皇子的关系会更加雪上加霜达到几乎你死我活的地步。想要试图站在岸边做执棋人的皇帝也难免被重新拉下水。
至于诚王,他自然是陛下的好儿子,五皇子的好弟弟,在对付二皇子时他会一起摇旗呐喊并在关键时候出力的。
当然,朝局风云变换,也不是光想想就一切都按照预想中的进行的。
昨夜被盗取的那密信也不过是秦霁到京城后,正式落下的第一颗棋子而已,此后会如此发展还是要慢慢看,慢慢落子。
......
“痒。”萧燕回迷迷糊糊之中,只觉得脸上传来一阵阵的痒意,带着一些抗议语调的咕哝了一声,伸手在脸上挠了两下后她又继续陷入黑甜乡。
秦霁侧躺着,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拿着一根斑斓的雀羽把玩,目光落处正是身边依然熟睡的萧燕回。
柔软的雀羽从额头开始慢慢滑动,刷过长长的睫毛,抚过挺翘的鼻子,然后......便见身边人软软的含糊的抗议了一声,然后只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就继续睡的呼呼的。
粉嫩的脸在越发明亮的室内光下呈现处一种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质感,红润的嘴唇因为脸部压入枕头的动作微微嘟起,看着就让人有种想要咬一口的诱人。
刚作恶过的雀羽又蠢蠢欲动,这次是轻轻掠过红唇,经过脸颊然后在耳垂耳廓徘徊不去。
看着燕回儿越发颤动的眼皮和皱起的眉头,秦霁脸上的笑意也越发的明显。
“啊!你这个扰人清梦的混蛋。”终于萧燕回被他惹掀被而起。
秦霁只觉得眼前一黑,柔软带着微微甜香的被子向着他兜头罩下,紧接着就是身上各处被“重重”捶打的痛意。
“秦霁,让你手贱,让你吵我睡觉,还敢不敢?敢不敢了?”萧燕回此时的心情简直堪比刚赶完一个大项目,好不容易在休息日想要睡个懒觉,却被那没有眼色的人吵醒,一时间可说是无比暴躁。
然后在发现那没有眼色的人还悠悠闲闲的躺在自己身边一脸愉快笑意,这暴躁又直接往上飙升了一大截,一时心内发狠,直接给秦霁那可恶的笑脸盖上,利索翻身跨到他身上就是一顿锤。
“噗嗤......哈哈,我错了,错了,不敢了。”秦霁一边认错,一边从被子笼罩里把双手伸出。
一揽一翻,下一刻萧燕回就顿觉天地颠倒。
好嘛,这会儿是又变成萧燕回被困在被子里了,不过她比刚才的秦霁好一些,至少脑袋是在外头的,只不过身上被被子困的入蚕宝宝一般而已。
气呼呼喘气的唇被人快速的亲了一下。
“你......唔!”
只说了一个字,又被亲了一下。
然后在秦霁又一次想要故伎重施亲下来的时候,便被萧燕回先下手为强。
“咚”的一声,是两人额头互相磕到的响声。
秦霁被磕了一下啊,听到萧燕回轻微嘶的一声,连忙去看她额头,只见白皙的额头有一点淡淡的红印:“磕疼了没?哪有人像你这样的,自损八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