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寒暄几句,叶老板忍不住切入正题,“闻小姐,那证券交易所的事我们打听过了,的确就在这个月,您这回过去既然想玩一玩,那我们就舍命陪君子,我们出三十万,您做主投资,怎么样?”
闻蝉绕着话筒,语气带笑,“三十万,叶老板,您二位跟我开玩笑呢,别人拿三十万费劲,您二位拿三十万那对您来说就是洒洒水,真要给三十万也不是不行,不过,错了这个风口,您二位也别后悔。”
风口?
叶老板眼皮一跳,神色严肃几分,打听道:“什么风口,上面有什么动静不成?”
闻蝉道:“能有什么动静,我啊,就是想蹭个开门红罢了,您想,上海证券交易所第一天成立,无论怎样都好,上面肯定想看到场面热热闹闹的,是不是?这事,稳赚不赔。”
叶老板是有点悟性的。
他当初带着老婆来深圳打拼,就是因为在报纸上看到国家领导人要大力发展深圳,意识到深圳会是一个聚宝盆,所以这才变卖了所有家产,前来深圳这边,从批发衣服,到借钱买下三台缝纫机,再到现在拥有一个制衣厂。
如今的他,回老家那是县领导都要过来跟他称兄道弟。
叶老板夫妻俩要是没点儿脑子,能成吗?
不但有脑子,夫妻俩的胆子也不小。
“那您说个数,您觉得多少合适?”叶老板咬咬牙,说道。
闻蝉道:“一百万,您要是敢咱们就成交,到时候让嫂子跟我们一块过去,带个人什么的也行。”
一百万?
胃口真是不小。
叶老板夫妻对视一眼。
老板娘使了个眼神,示意叶老板答应下来。
次日,叶老板请了律师过来签合同的时候,那个律师都跟见鬼似的看着叶老板夫妻。
律师跟叶老板夫妻合作也算有不少次了,有点交情,便趁着叶老板出去放水的时候,过来提醒他:“叶老板,咱们自己人,我可告诉您,您这合同要是得考虑考虑。这您根本不占便宜啊。”
叶老板嘴里叼着烟,抖了抖,拉上拉链,“老林,这也不一定,要是挣了,我们不就白捡钱了嘛?”
林律师被逗乐了,过去洗手道:“白捡钱,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我可告诉您,这合同真要签了,那闻小姐真的是稳赚不赔,你们可就难说。”
林律师说话不只是为了委婉,更有个讨个好口彩的考虑。
广东这边严重迷信,做老板的尤其如此,谁都忌讳生意刚开始,人家就说会赔钱。
叶老板道:“我知了,你有心,回头出来喝早茶啊。”
他拍了拍林律师的肩膀。
林律师还指望能说服叶老板反悔,谁想叶老板夫妻就跟着魔了一样,一头撞了进去,合同很快就签好。
老板娘负责带着存折过去。
为了安全,她还带了个表弟。
那个表弟瘦瘦巴巴的,很黑,胖子悄悄跟闻蝉说,那个表弟怕是没少跟人打架,身上都有不少疤痕。
姜子涵胆小,担心道:“那他们不会对咱们不怀好意吧?”
胖子拍着胸口,“咳咳咳,放心,有我胖子在,保证你们两个一根头发都不会掉。我胖子可是练过的。”
姜子涵看着胖子拍自己胸口都能拍岔气的样子,是一点儿都不放心。
她偷偷摸摸地买了两把刀藏包里,一本正经地对闻蝉道:“姐,你放心,要是他们想图谋不轨,我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闻蝉看着她那一脸豁出去的样子,险些绷不住笑,竖起大拇指,“行,那我就靠你了。”
第33章 不跑了的第三十三天 不跑了的第三十三……
得益于这个年代松散的安检, 姜子涵两把刀轻松带到了上海。
落地后,闻蝉做主,订了交易所附近的酒店, 老板娘赵丹一开始要打算掏钱,被闻蝉拦住。
闻蝉道:”赵姐您别急,我知道您大方, 这么着, 等咱们回头挣了钱,您再请我们,也不迟。”
赵丹笑道:“那就盼着承你吉言了。”
她们入住的酒店档次其实也不差, 上海毕竟是纸醉金迷的地方,有底蕴在。
赵丹他们也是头一次来上海, 虽然是来炒股的,但现在交易所还没开, 自然也不急。
闻蝉交代了胖子跟赵丹表弟林默一起去黑市打听打听现在股票的价格。
目前上海只有八只股票,分别是飞乐音响、方正科技跟电真空以及另外五只股票。
胖子很细心, 把每只股票的价格跟面值都打听得清清楚楚, 甚至还写成个表出来。
闻蝉拿到资料后,看了一遍,心里大概有数了。
赵丹不懂股票,看了看一头雾水,对闻蝉道:“妹子,这拢共就八只股票, 你想炒哪一只,咱们怎么挣钱啊?直接买进就能挣吗?”
闻蝉瞧其他人也是一脸困惑,便解释了下,“炒股就相当于做买卖, 一只股票你低价买进,高价卖出,这里面的差价就是你的利润。当然,你也可以试图做空,高价买进,低价卖出。”
林默听见这话就笑了。
“高买低卖,那不是傻子吗?”
赵丹瞪了林默一眼,“怎么说话的,林默!”
闻蝉不以为然,笑着道:“若是这么理解,那这么操作的确是傻子。一般做空是这样……”
她拿起桌上买来的苹果,指着苹果道:“就好比苹果,现在价格一个五块钱,我跟你借一个苹果,然后呢,我想办法让苹果价格跌下来,比如跌到1毛钱一个,我再买入苹果还给你。这期间,我就挣了这个差价的利润。”
赵丹嘴巴微张,“还能这么玩?”
闻蝉道:“股票这里面水深,玩法很多,一般人如果不了解,就得谨慎,对于一般人来说,最合适的玩法是长期投资,选择一只基本面比较好的股票,长期持有。”
“妹子妹子,你说慢点儿,什么叫基本面?”
赵丹赶紧拿出纸笔来。
对于炒股的东西,国内目前来说真就是一片空白。
闻蝉索性把基本面是什么解释了下,又讲解了下发行股票的原因,公司财报怎么看,她道:“股票能不能升上去,除却外部原因,比如庄家做局,归根到底还得是看企业的经营能力。如果一个企业管理者擅长管理,利润率高,成本低,加上在行业内具有一定地位,那么这个企业的股票就值得长期持有。”
“哎呦,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我一直就纳闷那些股票到底为什么无缘无故就涨上去,感情是这么回事。”
赵丹恍然大悟,拍着大腿,高兴地说道:“还得是妹子你解释的好,我这一趟就算是没白来。那我问你,我们红霞制衣厂要是也发行股票,能不能买?”
闻蝉看着赵丹,笑了下:“赵姐,您要我说实话嘛?”
“当然是实话,要假话干嘛。”赵丹说道,“你直接说,我就是想了解了解。”
闻蝉道:“那我就直说了,你们制衣厂完全没有发行股票的可能。”
闻蝉这句话说的是真毫不留情。
姜子涵跟胖子刚还听得津津有味,这会子听见闻蝉这句话,后背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胖子冲闻蝉使眼色,对赵丹道:“姐,我们嫂子跟你开玩笑呢。”
赵丹哭笑不得,她刚开始是觉得有些尴尬,但赵丹毕竟是出社会多年的人,什么事什么人没见过,不至于也不会因为这点事生气。
“我没事,妹子,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赵丹对于股票集资的功能是很眼馋,她很敏锐,刚才闻蝉说了那么多,她就记住了财报怎么看,以及股票发行的作用。
赵丹跟她老公这几年挣了不少钱,眼瞅着外贸服装这行越来越火热,夫妻俩是有心想扩张,做大,但是苦于一个本金不够。
他们倒不是没钱,是设备、厂房都太贵了。
现在深圳房价已经到了一千一平,租用厂房的价格也不低。
闻蝉笑道:“因为您想多了,现在的股票就算发行,也只能是国企有资格有条件发行,民企拿不到这个资格。”
赵丹刚还想是什么原因呢,听见这话,茅塞顿开,她叹了口气,“可不都是这样,国家说支持我们民企民企,可我们啊,想贷款都得求人呢,什么好事都轮不到我们头上,我们该出的钱却比人家国企还多。”
闻蝉道:“姐,你要是真想扩建什么的,倒不如手里多攒钱。国企是得到国家支持不假,但目前大部分国企已经奄奄一息,就算股票能帮忙筹集资金,也是有心无力,我看过一两年,倒闭的国企就要泛滥,你们手头上有钱,到时候想买什么厂子,买什么设备没有。兴许人家还帮你们贷款呢。”
赵丹瞪大眼:“不能吧?真这么夸张?”
闻蝉让她问胖子。
胖子是东北来的,春江水暖鸭先知,国企的兴亡也是从东北那边最开始露出苗头。
他道:“我先前给家里寄钱的时候,是有不少朋友打电话来打听咱们这边要不要人,我们北京那边也有些厂子开不出工资了。”
赵丹有些难以置信。
深圳是口岸,这边的人都还能进国企进国企,只有外地人才愿意进民企。
赵丹夫妻要不是家里穷,加上都是农村人,压根没机会进国企,根本不会出来打拼。
该说了闻蝉说了,她瞧众人有些疲惫,便让她们回去,姜子涵要走的时候,闻蝉叫住她,“明天没什么事,你自己回家一趟,还是胖子陪你去?”
“我自己去就行。”姜子涵脸上一红,赶紧说道。
闻蝉哦了一声,让她稍微等一等,然后从坤包里取出一千块递给她,“这个月工资先给你,你回家一趟,怎么也得意思意思一下,好让家里放心。”
姜子涵红着脸收下。
当初她赌气离开家,这些年一直没怎么跟家里联系,她爸妈都堵着气,姜子涵想留点钱给家里,一来是家里真的不容易,她是72年出生的,那时候还没计划生育,家里三孩子,她属最小,上面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她父亲是正式工,母亲则是临时工,这么多年一直没法转正,哥哥姐姐结婚家里都掏了钱,等有侄子侄女了,开支就更大了。
她离开家的时候,家里头十平米就住了八个人,她姐厂子离他们家近,姐姐姐夫夫妻俩还没分到房,因此只能住在娘家。
一大家子住在巴掌大的地点,真是放个屁都没个地方,成天锅碰了碗,碗碰了盆的,吵吵闹闹没一时休。
姜子涵从小长得好,父母对她寄予厚望,指望她嫁个好人家,能带着全家飞黄腾达。
上海宁眼界高,就算是漂亮姑娘,也得学习好,才能嫁得好。
偏偏姜子涵不是脑子特别聪明的,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父母又气又急,想拜托姜子涵伯父给她找一份工作,谁知道上门后,伯父一家阴阳怪气,说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尤其是她那堂姐,从小嫉妒她长得好,亲戚朋友们喜欢拿同辈作比较,她堂姐虽然家里条件是最好的,可却是她们这一代长得最磕碜的,当初也是靠着家里关系,才能考上中专。
毕业后她爸给安排了个体面的工作,进了税务局。
从那之后就抖起来了,现在听说姜子涵高考砸了,还要求他们家找工作,那是连讥讽带鄙夷的,就差指着她鼻子说她空长了一张好脸,没脑子了。
姜子涵也是因为这,才气不过,赌气跑到北京想说能不能当个群演,混出头。
次日。
姜子涵跟闻蝉打了声招呼,就带着礼物回家。
她家住的是下只角的棚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