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永平说这话明显就是故意刁难人。
陈博正早知道,那林大少投资比他们晚,可现在都已经开始动工了。
他笑道:“既然这样,那我们的申请文件麻烦您给撤销。”
孙永平刚开始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后才啊了一声,诧异地看着陈博正,坐正了,“你这什么意思,跟我们赌气啊?给我们脸色看啊?”
闻蝉直接翻了个白眼。
要不然后世要频频整顿,这年头像孙永平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手里有点小权利,就找不着北了,不拿捏下老百姓,就觉得体现不了自己当官的派头。
“我们可不是赌气,我们说认真的。”陈博正道:“我们考虑过了,在那地方建汽修厂不太合适,先前还担心领导们批地下来了,好在您说领导们没空,那我就放心了,我这点儿小投资还是别去耽误领导们的事的好。”
“你这是真心的?”孙永平挑起眉头,“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当然是真心。”陈博正道。
“行,小子,你脾气够硬,我倒要看看你上哪里盖厂子去。”孙永平从抽屉里找出陈博正他们的那份文件,直接甩给了陈博正。
陈博正按着文件,深深地看了孙永平一眼,这才带着闻蝉离开。
“什么人啊,小市民,一看这辈子就没出息。”
第43章 不跑了的第四十三天 不跑了的第四十三……
“不要把这些人的话往心里去。”
回去路上, 闻蝉见陈博正眉头紧锁,不免开口调解几句。
无论陈博正看上去再怎么能拿事也好,说到底也是个二十多的年轻人而已, 年轻人的毛病,面软自尊心重,吃了人家几句话, 心里难受是难免的。
陈博正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是见闻蝉关心地看着他,这才回过神,笑着摸摸鼻子, “你说刚才那人的话,我早就忘了。我是在想这几天趁着有空, 想去打听打听市面上盖厂房的价还有水泥钢筋的行情。”
原来是这事。
闻蝉道:“这你倒是得上心,盖厂房的事不比其他, 要是不上心,回头不知道得被坑多少回。”
别的不说, 光是一个钢筋水泥、五金的价就有的是说法。
同样一吨水泥, 有120一吨的,也有230一吨的,一样的东西,却卖不同的价格,坑的就是外行人。
陈博正道:“那你就顾好家里,年货的事你不用上心, 我托峰子他妈帮忙办就是了。”
闻蝉满口答应,实际上压根不听他的。
要说别的事也就算了,这办年货可是一件好玩的事。
即便闻蝉如今身体不好,懒得动弹, 也愿意凑这个热闹。
临近年底,过年的气息越发浓郁。
隔三差五就听见街头小巷传来鞭炮声,还有孩子们跑进跑出的欢笑声。
住在大杂院,有个好处,那就是消息灵通,就算不打听,街里街坊的也能听到不少消息。
比如说谁家未来女婿儿媳妇上门了,谁家买了一台彩电,招呼大家过年去她家看春晚。
刘燕还是忙着她那摊服装生意,她在陈博正他们的汽修厂里面入了一股,但她是个勤快人,加上年底服装生意好做,因此并不没有把本行买卖落下。
今儿个一大早,她就来给闻蝉送来一身羽绒服。
等闻蝉穿上后,刘燕上下打量,夸道:“这衣服还得是你穿,真是洋气,妹子,要不是你身体不好,我都想请你去我们摊子旁边当模特,你就那么一站,保准不少人都肯掏钱买。”
闻蝉脱下羽绒服:”燕子姐,别寒碜我了,您身条也好,这衣服也好,难道还能卖不动。”
她要把衣服还给刘燕。
刘燕硬是按着她的手,“别,拿去拿去,这衣服就是特地挑来给你的,先前你给我们家送那么些上海的土特产,我们也没什么可以给的,这衣裳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回去穿。”
闻蝉也知道刘燕掏得起这礼,就没跟她客气,“那就谢谢您了,您这买卖什么时候歇啊,都快大年三十了。”
刘燕道:“还早着呢,我寻思除夕那天早上卖一早上,中午就回来。”
“这么拼干什么?”闻蝉诧异道:“年三十路上还能有人吗?”
刘燕脸上掠过一丝无奈,“这在家里待着,我爸妈天天念叨,还不如出去做点买卖,多少挣点钱,耳根子还清静。”
刘燕说到这里的时候,瞥见林青峰他妈带着两孩子从外面进来,神色带着些尴尬,跟林母他们打了声招呼,就抬脚走了。
闻蝉留意到林母表情也有些微妙,只做不知道,对林母道:“阿姨,我收拾收拾东西,咱们这就去买年货。”
陈博正赶着年底,里里外外,城里城外地跑,到处打听水泥钢筋盖厂房的价。
他朋友多,加上舍得掏钱,倒是上手的很快,就连怎么辨别水泥好不好,钢筋是不是新的,也都学到了。
他也是个粗心的,直到年三十的时候,才知道这几天,闻蝉一直跟着林母他们到处跑,买年货。
年三十,吃饺子。
从厨房门口白菜堆里掏出两颗水灵灵的大白菜,扒掉外衣,按在菜板上切去菜帮子,那水灵灵的白菜味便扑面而来。
陈博正边切着白菜,边斜眼看闻蝉,“你倒是挺能瞒着人,要不是林阿姨说,我还不知道你这几天也跟着在外面跑呢。”
胖子跟他们一块过年,被安排了和面擀饺子皮的事。
他边干活,边笑道:“我说怎么今年年货买这么些,要是林阿姨肯定舍不得这么买,果然是嫂子买的。”
闻蝉有些心虚,“这买的也不多啊。”
陈博正气笑了,指着客厅角落里两箱可乐,北冰洋,桌上的藕盒、炸丸子、大带鱼跟肥鸡肥鸭,灌好的香肠,“这还不叫多,这些东西,吃半个月都绰绰有余了。”
“还有这边一大袋零食,巧克力糖果,咱们家谁能吃啊。”
陈博正说到这里,过去提着那袋子零食,“这些东西没收。”
“别啊。”闻蝉忙抓住他的手,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陈博正,我这都是买给孩子们的,你想,这过年过节的,人家上门来,咱们不得备点儿年货招待他们啊。”
陈博正指着袋子:“这是买给他们的?”
闻蝉心虚气短,“那什么,我偶尔吃一两个巧克力,也不过分。”
“医生说了,你不能吃这些。”陈博正脸色难得严肃,“那些肥鸡肥鸭什么的就算了,这些东西,你吃了还要不要命了。”
闻蝉看着那袋子巧克力跟糖果,欲哭无泪。
她上辈子三餐不继,读书的时候是因为穷,上班的时候是因为工作忙起来,尤其是盯盘,很难准时吃饭,因此养成个习惯,常备巧克力糖果什么的在桌旁。
陈博正给她不少外汇券,这外汇券能在友谊商店买外国货,闻蝉别的不买,买了不少冰激凌、巧克力以及糖果。
她还盘算好了,偷偷藏在自己屋里,回头悄悄地摸一两个,她也不多吃,就是实在惦记这一口。
哪里想到,昨天东西刚买回来,就撞到陈博正刚好回家,这东西就没收了。
“行吧,你收着吧,我不吃了。”闻蝉忍痛割爱,别过头去。
陈博正瞧她那样子,也心软了,“我跟郭大爷学的白菜馅饺子,味道特别好,还有煮花生,你要是嘴馋,就吃这个。”
闻蝉无语凝噎地看着陈博正。
谁家嘴馋吃煮花生啊。
好在陈博正倒是没说大话,他包的白菜馅饺子味道真不错,这季节的白菜鲜甜,剁碎了搅和点肉沫,加点葱姜水调味,再佐上正宗的山西醋,吃起来可比什么西餐味道好。
要说闻蝉最满意陈博正的一点,就是他的手艺是真不赖。
晚上四五点点吃的晚饭,虽然也就三个人,可满桌子都是菜,陈博正还给闻蝉做了一道乾隆白菜,跟哄孩子似的。
吃了晚饭,各家各户孩子就都跑出来玩。
陈家顿时热闹起来,大概是知道陈博正跟闻蝉大方,这些大杂院的孩子一个个穿着新衣服过来拜年。
陈博正把那袋子巧克力糖果递给闻蝉。
闻蝉看了他一眼,笑着给孩子们一人抓一手。
“是金币巧克力!?”
林青峰的弟弟妹妹惊喜地说道。
“什么是巧克力?”
“二牛,你真没见识,是外国人吃的东西,可好吃了,特别贵,只有友谊商店才有的买。”
说这话的孩子明显是有些见识的。
别看北京是首都,贫富差距那也不是一般的大,像他们大杂院这边还算好得,至少孩子们都读得起书,父母都有一份工作,有些棚户区,父母都是干临时工的,孩子别说读书了,长到五六岁就得学着干点儿杂活,比如去捡煤核儿,或者是去菜市场捡烂菜叶子。
巧克力这种东西,这些孩子怕是连听都没听说过。
听说有巧克力糖果分,这下孩子们都纷纷涌入陈家了。
闻蝉虽然跟周围邻居打交道不少,但也多少认得谁是大杂院的孩子,谁不是。
她认得不少都是别的院子里的孩子,可她没有说出来,而是每人分了两颗。
穷人家的孩子吃得好东西少,便是过年期间,也顶多不过是比平时吃口好些罢了。
和尚他妈过来凑热闹,看到那些个生面孔,便吵嚷道:“嘿,那几个,你们可不是我们院子里的,怎么也跑来拜年了。”
“妈!”和尚拉了亲妈一把。
那些个孩子脸上露出尴尬神色,脸涨得通红,拿着巧克力糖果,不知道是要还是不要。
闻蝉笑道:“有什么,大过年的,人多才热闹,拿去吃吧,说句恭喜发财。”
“恭喜发财。”
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女孩子反应快,还嘴甜道:“叔叔阿姨明年早生贵子。”
闻蝉:“……”
有那孩子带头,其他孩子也都跟着七嘴八舌说些吉利话。
闻蝉把东西给他们分了一分,来晚了的就抓一把花生瓜子什么的多少意思意思。
和尚母子俩过来后,没多久林青峰一家也跟着过来,刘燕也很快过来,只是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是要回家去守夜。
闻蝉没多想,她今天心情很好,上辈子每到过年的时候,都是她们家愁云惨雾的时候,她爸是个烂赌鬼,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到了年底,债主临门,躲都来不及,哪里有心气过年。
她每年都羡慕别人家热热闹闹,喜气洋洋,人头攒攒。
等后来有钱的时候,则是形单影只,在异国他乡,就算有钱,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过年的心思。
今年过年虽是头一回,却是她这么些年来过过的最开心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