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母看见后,吓了一跳,出去抓了些草药,硬是叫她喝了,“没见过这个季节上火的,吃什么了?”
刘燕摆手,“妈,我能吃什么,都没心情吃。”
她说到这里,站起身来,“我去找闻蝉商量商量。”
“诶诶诶。”刘母喊都喊不住,眼睁睁地看着闺女跑了,她没好气地丢下碗筷:“这闺女一天天的都快长在人陈家了。”
“你闺女忙着挣钱,这还不好啊。”和尚他妈啃着瓜子,路过打趣道。
刘母白了和尚他妈一眼,“挣钱当然是好,可我也没见到钱进来啊,不像是你家和尚,这个月没少挣吧。”
刘母这话有点酸溜溜的。
和尚跟陈博正他们的汽修厂挣了大钱,这是人尽皆知的,光看和尚他妈这个月买了金戒指、金耳环、金镯子,就知道这挣的钱肯定不是小数目。
刘母心里看着岂止羡慕,简直眼红。
和尚他妈丢下瓜子皮,道:“刘燕他妈,你要是羡慕,要不咱们两家合一家,我家和尚挣的钱可不也得孝敬你们俩口啊。”
刘母翻了个白眼,转身回了里屋。
和尚他妈笑嘻嘻。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闻蝉在家里一个个拨打电话回去询问先前露出口风但嫌弃他们厂子订单小的厂家,就看见刘燕跑了进来。
闻蝉有些惊讶,刘燕今儿个可是约了人出去。
刘燕道:“我收到消息,今年服装展销会要提前,提前到三月中旬。”
服装展销会是北京这几年每年每季固定开展的一个大型活动,主要目的就是把各大厂家这个季节的新款式摆出来亮亮相,促进订单。
原本定的时候是在四月初。
刘燕等人也是想着,趁着四月初这展销会,来个隆重亮相,他们的款式独特又独家,不愁销量。
可现在,时间提前,那可真是有些捉襟见肘。
“怎么这么快?”闻蝉道:“消息确定吗?”
刘燕道:“秀水街那边的人都这么说,错不了。”
倒爷们可不只是跑广州深圳批发衣裳,北京本地的厂子衣服他们也倒,有些人瞄准尾货便宜量多,虽然款式老土,可是这些款式拉到小县城、农村一样有市场。
因此,这服装展销会可以说是京津冀一带所有服装这行的人都会固定参加的活动。
“要这样,那咱们还真不一定能赶得上。“闻蝉皱眉。
时间太仓促了。
“燕子姐、燕子姐……”就在闻蝉看着刘燕,犹豫着该怎么说服刘燕放弃这次机会的时候,外面几个小孩嘴里舔着冰棍,一溜小跑进来,其中一个麻花辫小姑娘对刘燕道:“燕子姐,外面有人来找你,是外地人,背着个尿素袋。”
外地人,还背着个尿素袋?
这是什么人?
刘燕心里疑惑,跟闻蝉出去。
第65章 不跑了的第六十五天 不跑了的第六十五……
等走到门外, 刘燕跟闻蝉一看,那是个灰头土脸,提着人造革皮包, 扛着尿素袋的“老大爷”。
说是老大爷,又有些不太准确,因为这个男人给人感觉岁数也没那么大。
那老大爷正在喝水, 拿着碗, 一碗一碗地往肚子里倒水。
比起胖子前几天的样子来更夸张。
“大爷,您找我?”刘燕打了声招呼。
那老大爷赶紧放下茶碗,站起身来, 但不知怎地,身体晃了晃, 整个人在地上打了个滚,直接滚到刘燕跟闻蝉跟前来。
“哎呦, 这不年不节的,怎么给燕子行这么大的礼。”旁边一邻居路过, 嘴贫地调侃道。
周围孩子们都咯咯笑了。
刘燕冲那邻居翻一白眼, “去你的,该干嘛干嘛去。”
她跟闻蝉过来把人拉起来。
那人直哆嗦,“我我我……”
闻蝉看他那张满是尘埃的脸上抽搐不停,犹豫地说道:”你是不是饿了?”
那人黝黑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僵在那里,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哐哐哐——
哐哐哐——
左邻右舍听说刘燕跟闻蝉捡回来个乞丐, 都过来看热闹。
这一看热闹不得了,那乞丐居然一口气吃了三碗饭,每次那碗饭拿到手里,他就跟猪拱食一样, 往嘴里扒饭,没几口就吃完了。
刘燕赶紧叫人再去饭馆打一钢筋锅的饭来。
瞧这架势,那可不是饿了一两天。
“这哪里是什么厂长,分明是乞丐嘛。“和尚他妈在旁边看热闹,八卦道:”我看,八成是哪里遭灾了,你们记得不,七几年的时候,外地来北京讨饭也是这个样子。”
闻蝉见那人还要继续吃,连忙压住他的碗,“张厂长,你可不能再吃下去,你喝了一肚子水,又吃了这么多饭,得缓缓,不然这肚子怕是要被撑破了。”
刘燕听了闻蝉这么一说,也跟着反应过来,“是啊,不能再吃了,这一顿吃这么些,都得撑坏了。”
张厂长看看她们俩个,这才不好意思地放下碗筷。
闻蝉叫姜子涵去打盆水来让张厂长洗把脸,擦擦手,这脸跟手洗完,脸盆的水黑得跟墨汁一样。
姜子涵啧啧称奇,端了下去。
“怎么回事?怎么围了这么多人?”陈博正等人刚回来,就看见自家门口挤满了人,他心里一跳,以为是闻蝉出了什么事,连忙挤了过来。
一进来,却见自家客厅沙发里坐了个脸孔朴实的中年男人。
闻蝉见陈博正回来了,冲他使了个眼神,示意他把这些爱看热闹的邻居撵走。
陈博正会意,对着众人道:“都回家去,林大爷,王大妈,都饭点了,你们不回家做饭,等会儿上班的回来了该发脾气了。”
他这么一说,可把众人提醒了,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哎呦,都是这看热闹看的,我这刚要去买点儿猪肉呢,猪肉摊子可别收了。”
“诶,我家火上还坐着锅呢。”
这些大爷大妈大哥大姐们才算离开。
张厂长很是局促,手抓着皮革包,脚下是尿素袋,“俺、俺真是厂长,俺有证明。”
他从棉袄口袋里找出一张皱皱巴巴的证明信。
证明信上的确有公章,也能证明他是安徽省洪桥镇织布厂的厂长。
“你是厂长,怎么成这个样子?”刘燕惊讶道。
这可是厂长,怎么说那也是个领导啊,可张厂长刚才那模样,比起乞丐,真是差不到哪里去。
提起这事,张厂长就心酸,“俺们厂之前跟个外国人订了单子,俺们书记看人家是外国人,一份定金没要,就跟人家签了合同,请人家好吃好喝享受了半个月,那外国人突然有事走了,再然后就是电话打不通,书记还瞒着俺们这事,直到这厂子里的订单都生产好了,俺找书记要电话,他才告诉俺,俺一下心就慌了,这怕不是骗子,书记说不能够,说那外国人在北京有驻京办,让俺来北京找,俺来了半个月,愣是没找着。”
都说男人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说到这里,张厂长泪如雨下,那眼泪在他的脸上冲刷出一道道沟壑。
“俺没想到你们北京吃喝拉撒都要钱,一碗茶要三毛钱,一杯水也要两毛钱,两个馒头都要五角钱,住旅馆,一晚上五十块,还得托关系,俺实在是吃不起,住不起,也就是今早,在报纸上看到你们要找牛仔布,这才过来碰碰运气,看看你们要不要?”
他从尿素袋里抖出一大堆布头。
他这个人灰头土脸的,这些布头倒是很干净。
张厂长眼睛满怀期待地看向刘燕跟闻蝉他们,“俺们厂子就是生产牛仔布的,你们要是要,俺这就打电话,让厂子把布送过来。”
刘燕听张厂长说了这么些,已经心里有些同情了,她跟闻蝉使了个眼神,意思是无论这些布料有没有他们要的,回头多少给点钱,让人家有钱回去。
闻蝉微微颔首。
张厂长看她们眉来眼去,以为她们看不上这些布料,急了,赶紧蹲下来,拿起几块布料,拉拉扯扯地给她们看,“你们瞧瞧,这布料真是再好不过,跟一般的牛仔布不同,这些料子可软和了。”
“等会儿,你说料子软和?”刘燕突然眼睛一亮,也跟着蹲下来。
张厂长赶紧把布头递给她,“你自己摸摸,多好的布料,这是俺们厂子自己琢磨出来的,那外国人找俺们,说要那种有弹性,手感好的牛仔布,俺刚开始一听就觉得不对,这要是内行人,哪能这么说,牛仔布俺们厂也生产过,可那说的都是多少支,一般都是10支纱,这牛仔布其实是纯棉的,支数越高,越精细,面料越柔软,那外国人要的至少得是40支纱才能做出的手感,俺们费劲脑子,好不容易做出来了,可这批货却砸在手里了,俺找其他人卖,人家嫌弃俺们料子价格贵,还说牛仔布就得是硬邦邦的,这么柔软的,人家不要。”
张厂长显然是这回进北京,受的委屈不少。
这说着说着,鼻头又红了。
刘燕等人也多少能理解张厂长,现在北京人越来越多,今年过年后尤其如此,不知怎地,就像是一下子全国各地的人都朝北京跑过来了,北京也变得越来越复杂。
本地人跟外地人吵架,外地人跟外地人干架,这些事层出不穷,至于什么阴阳怪气,被人瞧不起都是小事了,坑蒙拐骗的事多了去了。
刘燕摸着那布头,软是真的软,弹性是真的有弹性,再看颜色,深蓝色、浅灰色、纯黑色都有。
甚至还有红色、橙色、紫色。
她不禁奇了,“那外国人跟你们订了多少货?”
张厂长吸了吸鼻子,伸出一个巴掌,“五十吨。”
“五十吨牛仔布?”刘燕倒吸一口冷气。
这么些布料,怪不得张厂长得特地跑北京找人了。
这至少得值个十来万了,要是卖不出去,怕是要被上面追查。
“你们这些布,什么价位?”刘燕道:“厂子在哪里,能让我们过去看看吗?”
张厂长喜出望外,抬起头来:“你们真想要?”
“如果你们料子没弄虚作假,我们就都要了。”刘燕看向闻蝉,闻蝉不着痕迹点了个头,她才开口。
张厂长张大嘴巴,他手忙脚乱地在身上四处摸寻,然后瞧见地上的皮革包,赶紧拉开皮革包,找出一个小本子,“我们一共50吨牛仔布,十四吨是藏蓝色,十吨是……,这颜色不同,价位不同,我给您算最便宜的,所有包圆了是这个价。”
他写了一连串数字,十二万。
“这个价格可贵了。”陈博正道:“现在买布都不要布票了,一尺也就八毛。”
张厂长脸上一红,解释道:“我真没要贵,我们的布料支数高,需要的纱锭更多,工艺也跟一般牛仔布不同,不然我不敢要这么高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