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板,这……“魏贤还想继续说什么。
但刘燕已经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她还故意打了个哈欠, “要是没事,我们可回去继续睡了。”
魏贤跟张厂长只好悻悻地走了。
他们一走,乐泉刚要说话, 刘燕冲他使了个眼神,“回去休息吧, 要想出去逛街也行,两个人一起出去, 不该去的地方别去。”
她两个表哥倒是都出去玩了,难得出来一趟, 车费, 住宿,吃喝都有人掏钱,岂能不好好逛逛。
大多数人都以为北京有钱,可实际上北京这地方有钱的也是少数,像刘燕她爸妈两边的亲戚,都是普通小老百姓, 干着一份普通的工作,一个月挣一两百,住在家里也得交家用,一年到头省下来的才几个钱, 因此谁也舍不得出远门旅游,顶多去趟通州,就算旅游了。
“姐,这事怎么办,咱们不是要买牛仔布吗?”乐泉满脸担忧,他是想着刘燕花了这么多钱,要是事情没办成,回去,钱就打水漂了。
刘燕道:“想买也不能叫人家吃定了,谈好了价格,他们突然要涨一万块,分明是以为吃定我了,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熬得住,还是我熬得住。”
刘燕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
虽然也担忧万一魏贤跟张厂长两人真不卖她牛仔布了,那可怎么办。
但她看得出魏贤跟张厂长两人明显想法不同,那魏贤只怕也不好干出把到嘴的买卖推出去的事,她就算拿不下十二万这个价格,也能厚着脸皮添一点钱,但魏贤他们卖不出布,可就发不出工资,也没法跟上面领导交代。
这个过程,就是赌谁的心理承受能力更强,更能承担得起损失。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招待所里房间里可不像上海那高档酒店还有什么电视机,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就一张床,刘燕坐在一张木桌旁,拿笔在一张纸上计算着自己一件衣服的成本,考虑将来的定价。
乐泉跟乐游兄弟俩在旁边床上打牌,打着打着,就听见敲门声。
乐泉喊道:“谁啊?”
刘燕心里一动,隐约有个猜测,果然,魏贤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我,刘老板。”
乐泉看向刘燕,刘燕跟他使了个眼神,乐泉这才过去开了门。
魏贤跟张厂长站在门口,张厂长脸上表情尴尬,魏贤却跟没事人一样,笑呵呵地进来,“刘老板,这个点了,你们该吃晚饭了吧。”
刘燕都要被逗笑了。
“魏书记,我们这才吃过没几个小时呢。”
魏贤乐呵呵,“那也没什么,我请大家吃地锅鸡,怎么样?我们厂子大厨自己做的,手艺特别好,外面可没得比。”
他说这话的时候,见刘燕不言语,便扯了扯张厂长的袖子。
张厂长唇角扯了扯,“那什么,刘老板,您看在俺的面子上,去俺们厂子里试试地锅鸡/吧。”
张厂长说完这话,脸都红了。
刘燕看着,都有些同情了。
叫一个老实人说这种场面话,估计张厂长自个心里都难受。
刘燕答应了。
饭局上,魏贤再次试探,提起十三万,刘燕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她现在稳坐钓鱼台,可以说吃定魏贤他们了,他们比她更急于卖出这批牛仔布。
魏贤心里犹豫,手里的筷子夹了一筷子鸡肉,他吃了一口就放下,“刘老板的意思,是一定只能十二万?”
刘燕吃了一口玉米面饼子,淡淡道:“十一万。”
“什么?!”魏贤跟张厂长顿时惊到了,猛地抬起头看向刘燕。
刘燕道:“我朋友找的厂子,要价可比你们低。”
“不成,十一万这绝对不成!”张厂长也都急了,手抓着桌子,“刘老板,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嘛?就十二万啊!”
刘燕唇角勾起,露出一个笑容,她手肘撑在桌子上,道:“老张,咱们来之前是谈好了,可下午你们不是还给我们提价了嘛?此一时彼一时。”
张厂长嘴巴张了张,不知该怎么说,他手掌搓着膝盖。
魏贤则是舔着脸笑道:“刘老板,十一万就真的太少了,十二万真是我们的底线了。”
“不行,就十一万。”刘燕很坚决。
她心里底线也是十二万,但相对的,她有别的条件跟要求。
这回的谈判拉锯了很长一段时间,地锅鸡最后都冷了,刘燕跟魏贤达成协议,她们那边出十二万买下五十吨牛仔布,但前提是织布厂负责联系货车运货到北京,并且答应分批次按照刘燕他们的要求送。
刘燕算盘打得清楚。
五十吨布实在不少,运到北京光是运费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少说得掏三四千。
另外,这些牛仔布运到北京之后,还得找地方放。
四合院那边破破烂烂,不过是刷了大白,换了几根木头而已,可不能拿来囤布,织布厂这边分批次送,还省了她去找仓库囤货的需求。
双方都算是达成需求。
次日,那魏贤还想请刘燕吃饭,刘燕拒绝了,反而要求老张跟她回北京签合同。
这点要求,魏贤自然不会不答应。
闻蝉看到刘燕回来的时候满面笑容,就知道事情谈妥了。
她瞧见老张,还愣了下,“张厂长怎么也回来了?”
刘燕笑道:“这不得签合同吗,我寻思找个律师好好拟一份合同,这合同来回寄麻烦,索性把张厂长一并请回来。”
张厂长笑容憨厚,比起前几天来,整个人有精神了不少,想来是布料卖出去了,他心里放心了。
请了律师拟了合同,货款分三次,安徽那边送一回布就打一次款,双方无论谁违约,都必须赔偿十倍交易的总金额,也就是一百二十万。
签了合同,张厂长回去安排发货的事了,布料两天就送到北京,刘燕也敞亮,二话不说打了款子。
纺织厂又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周师傅上门来告辞了,他行李什么都收拾了,“刘老板,我可走了。”
刘燕跟闻蝉正在商量这几天加班加点的事,听见这话,刘燕看向周师傅,脸上带笑,“周师傅,我们这边没法抽空送您去火车站,这么着,我让胖子送你过去吧,这火车站可不比飞机场,人少,车上位置都得靠抢,胖子过去也能给您抢个位置。”
周师傅脸上一红,觉得刘燕是在奚落他,但又没法子拒绝她的好意。
毕竟火车站现在就是这个情况,人太多了,位置不够,就算你买了票,上去后也未必能有座位坐,不靠抢,只能站一路。
年轻人还扛得住,周师傅这老胳膊老腿了,可受不了。
“那行,谢谢你啊。”周师傅呐呐说道。
刘燕还是心软,叫了胖子送周师傅去火车站,胖子一路跑着去,跑着回,对刘燕道:“那车票是去深圳的。”
蓝玲珑冷笑道:“我先前没猜错吧,去深圳,那肯定是想从深圳过去香港,投奔他女儿女婿。”
“他女儿女婿不是挣了大钱,怎么不给他买飞机票啊。”胖子喝着水,气喘吁吁,瘫坐在椅子上不想动弹了,“哎呦,你们不晓得,那个火车站老多人,光是给他抢个位置,我差点儿都跟人打起来,还被个大妈挠了几下,你们瞧这里……”
胖子指着脖子,还真有几个明显的指甲印,都脱了油皮了。
“真可怜,得亏是你去,不是我去哈哈哈。”蓝玲珑笑哈哈道。
胖子满脸无奈。
刘燕安抚道:“胖子,算我欠你的,今晚吃什么你挑,我请客。”
胖子一听这话,喜上眉梢,“怎么着,有喜事?”
刘燕眉梢眼角都是喜意,“新的一批裤子做出来了,特别好,玲珑,你站起来,走两步让胖子瞧瞧。”
蓝玲珑站起身来,她个子不算很高,也有165,但腿又长又细,穿着一条藏蓝色直筒中腰牛仔裤,上身一件针织灰色羊毛衫,就那么随便走了几步。
胖子就觉得眼前一亮,摸着下巴,“这裤子、这这……”
“怎么样,你以男人的眼光来说,这牛仔裤穿上去好不好看?”刘燕欣喜地问道。
胖子重重点头,“这要是还不好看,那肯定是瞎了眼的,这裤子可比你们之前做的好看多了。
可不是。
对比起先前裤腿宽松,笔挺硬邦邦的牛仔裤,刘燕她们现在生产出来的这批牛仔裤,穿上去,腰是腰,腿是腿,而且穿着舒服,还有弹性,要知道,先前那批牛仔裤料子在市面上已经是最柔软的了,市面上现在热卖的那些牛仔裤有些质量不好,要是碰到稍微胖点儿的,一个蹲下起立,裤子就得开档了。
东西好不好,是不会骗人的。
这批牛仔裤生产出来,厂子里的女工们都率先掏腰包,以十块钱低价买入一条。
还真别说,这些女工们穿上去后,刘燕她们的制衣厂一下出名了,周围几条胡同都说她们制衣厂的女工漂亮,身材好,引得一群社会青年隔三差五地跑到她们这边厂子门口蹲着看人。
刘燕跟闻蝉都没想到,裤子还没火,她们制衣厂倒是先火了起来,没错,她们制衣厂上报纸了,虽然是以一种难出于意料的方式。
第68章 不跑了的第六十八天 不跑了的第六十八……
事情是这样的。
制衣厂女工多嘛, 其中一个长得最漂亮的叫刘诗语,说好看真不假,那姑娘祖籍是东北的, 鹅蛋脸,眼睛特别亮,重点是眼窝深邃, 皮肤白得跟牛奶一样。
看着文静, 但其实据说会点功夫,听她说,她爷爷以前是学劈挂掌的, 劈挂掌是什么,闻蝉她们都不知道, 但姑娘从小跟爷爷长大,加上长得漂亮, 当爷爷的不放心,就从小带着她学功夫。
十来岁的时候, 她爸妈在北京算是分配了一套房子, 这才把姑娘从老家接过来,但姑娘的功夫一直没落下。
虽然读书不行,可拳脚功夫还是可以的。
最近不是她们制衣厂火了吗,就有些不三不四的人盯上刘诗语了,想着拍婆子也好,还是占便宜也好。
几个小流氓就把人堵在小胡同里。
刘诗语那姑娘虽然吓了一跳, 但毕竟功夫在身,也没那么怂,可没想到,半路钻出个英雄救美的小伙子。
那小伙子其实也来过她们制衣厂好几次, 对刘诗语有点意思,这天追上刘诗语,是想跟她套近乎,没想到碰到她被人骚扰,就跳出来英雄救美。
然后,不出意外的。
这个小伙子就被臭流氓们打得抱头鼠窜。
毕竟以一打十,那都是传说,现实是以十打一能把人打成肉饼。
姑娘就看不过去了,叫那些流氓住手,那些臭流氓不但不听,还调戏她,刘诗语这姑娘就火大了,直接上手,三下五下直接就把那些小瘪三打得惨叫连连,惊动了路人跑去报警,也惊动了记者。
于是,一下,刘燕她们的制衣厂就登上了报纸头条。
“瞧瞧,这记者拍的可真不错,咱们诗雨拍的多好看。”众人拿着报纸,边看边跟刘诗语说笑。
刘诗语脸上一红,她长得好看,这脸红起来就更添上几分羞涩的美丽,就在这时候,蓝玲珑过来叫她去一趟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