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玉容对此也深有感触。
她倒不关心钱的事,而是惊讶闻蝉跟她爱人居然能有那么多话聊。
瞧见闻蝉挂断固定电话,章玉容好奇地撑着下巴看她,洛可可式的贝母台灯映照得她面容精致中带着几分华美。
闻蝉翻看眼前的资料,察觉到章玉容的视线,抬起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羡慕你。”章玉容叹息一口气。
闻蝉失笑:“说反了吧,不应该是我羡慕你吗?章家资产多不胜数,你又是独生女。”
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显然并不是真的这么想。
闻蝉已经过了为钱焦虑、嫉妒的那个阶段,她有足够的实力、也有足够的信心,相信自己将来创造的财富不亚于章家的财富,因此便格外从容。
章玉容抵着额头,“我父亲的身体最近真的不太好。”
闻蝉翻看着沃尔玛家族的资料的手指一顿,指腹摩擦在光滑的A4纸上,她睫毛颤了下,抬眼看向章玉容:“很糟糕?”
章玉容苦涩一笑,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秋日的寒风带着肃杀,夹杂着草木气息,让人精神一振,“前几天我爸爸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希望在他去世之前,能看到我结婚。”
“这种心思是难免的,但这种事也不能操之过急。”
闻蝉道,她倒是不操心章玉容结婚会被分了财产什么的,浸在华尔街那么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豪门婚姻早就都做好防备,婚前财产协议,股份交持,还有跟公司特签的合同。
除非是夫妻俩联手创业,白手起家,不然,想从有钱人身上占到便宜,那还真不容易。
当然,也不是没有一时脑充血,婚前协议没签就跟别人结婚的,基本上不出意外,离婚的时候无论男女都会被配偶分走至少一半,甚至还需要付赡养费。
章玉容道:“我也知道,但我我不认为在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真心爱我的人。”
闻蝉心想,这还真是典型的有钱人家孩子的烦恼。
“随缘吧。”
她道:“李毅这份资料查的不错,高盛跟花旗真是好样的,我刚才留意到他们似乎分别拉了沃尔玛家族的老二跟老三打擂台。”
家族企业再怎么团结,归根到底,也难免会有人有不同的想法。
何况这还是个几百亿的大企业,牵扯到的岂止是钱那么简单,还有权利。
闻蝉道:“我留意到他们家族的老大威尔逊在这个过程中一直都在当老好人,这个人有点意思,咱们获胜的机会说不定就在这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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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关沃尔玛家族的资料都是虚构,切勿认真哈。
第129章 不跑了的第一百二十九天 不跑了的第一……
威尔逊跟他父亲一样, 也爱钓鱼。
但不同的是,威尔逊只喜欢在出海的时候海钓。
当他一如既往地海钓回来,下了游艇, 看见岸上码头有两个穿着精致的亚洲女性的时候,眼神扫了一眼就提着鱼竿什么的要往自己的车子走去。
“威尔逊先生。”
闻蝉跟章玉容都走了过去。
威尔逊听见这名字,脚步放慢, 拉下墨镜, 仔细打量她们,“你们是——”
“您记得李毅吗?”章玉容伸出手,“我是他们公司的老板May, 这位是闻,李毅的上司。”
威尔逊眼里露出思索神色, 他点了下头,跟她们握了握手, “很高兴见到你们,我还以为你们都回纽约去了。”
“是的, 我们回去了, 又回来了。”章玉容笑着说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吧,边走边说,可不适合沟通。”
威尔逊脸上露出那种无所谓的笑容。
他耸了耸肩膀,对章玉容跟闻蝉说道:“两位女士, 我知道你们的来意,你们大概是跟高盛他们一样,打算借由说服我来说服我爸爸跟我弟弟吧,但我可以告诉你们, 这一招行不通。我很赶时间,钓上来的上好鳟鱼活蹦乱跳,正是上等的好食材,要是死了,味道可就变了。”
他提着钓鱼桶就要走。
闻蝉道:“威尔逊先生,那您就愿意被家族的人当做nobody吗?”
威尔逊已经走出几步,听见这话,脚步站住,回转过身,被太阳晒得泛红的脸上露出些怒气,“请问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闻蝉把包递给章玉容,大阔步走过去,对上威尔逊的眼神,毫不示弱,“我是说,您是你们家族的长子,可您现在在家族里有多少话语权呢?”
“我的股份一点儿不比其他人少!”威尔逊掷地有声地说道,脖子上青筋凸起。
闻蝉点点头:“这我当然相信,你父亲是个讲究公平的人,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孩子。可是,您跟我都不是小孩子,股份在手,可不代表权利是一样的,您的弟弟妹妹都在家族里手握重权,您却被边缘化,如今他们还能尊重您,但是将来呢?还有,您想必也很清楚你们家族现在能维持团结,是因为您父亲还活着。要是他有朝一日去了,不好意思,您想必不愿意听这种话,但我们都得面对现实,您父亲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他要是走了,您还能有多少分量,等您的孩子,您的孙子孙女,又能拿到多少呢?”
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个道理全世界通用。
股份暂时一样,可手握权力的人,永远有办法做小动作。
威尔逊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出海回来时的喜悦一扫而空。
闻蝉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威尔逊,“这是我们的电话,我想,您一定需要一个机会让别人听见您的声音。”
威尔逊拧着眉头,盯着那张名片。
闻蝉就那么拿着名片,一点儿也没有退后的意思。
好半晌,就当来来往往出海游玩的人都好奇地朝这边看过来的时候,威尔逊拿过名片,看向闻蝉:“我很好奇你们怎么这么有自信能赢?”
闻蝉微笑着说道:“不是我们要赢,是我们跟你要赢,我们拿到股份,虽然帮不了多少忙,但您至少有个同盟军了不是吗?”
她意味深长地说道:“而且,我可不认为您父亲现在还愿意接受高盛跟花旗的投资。他或许也在等一匹黑马杀出来。”
“你说我父亲等你们?”
威尔逊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些许不解。
闻蝉笑道:“您大可以去试试,反正对您来说,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维持原样,不是吗?但要是尝试成功了,未来却不一样了。”
威尔逊深深地看了闻蝉许久,这才带着东西离开。
章玉容走了过来,对闻蝉说道,“你怎么知道老山姆的想法?”
闻蝉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知道如果一对情侣谈恋爱超过三年,还不结婚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章玉容反问。
闻蝉伸了个懒腰,拿过自己的包,“当然是因为这两个人要么都想骑驴找马,要么其中一个一直想着骑驴找马。高盛跟花旗出了这么多招数,快三个星期过去了,还没拿下沃尔玛,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威尔逊回到家的时候是中午,沃尔玛家族基本上都住得很近,他吩咐妻子自己中午不回家吃饭。
他的妻子脸上露出诧异神色,“那这些鱼怎么办?”
威尔逊看了一眼那些鱼,“我带两条过去跟父亲一起吃吧,剩下的你跟孩子们吃。”
他爱人点了下头,倒是没多想,毕竟威尔逊是出了名的孝顺孩子,加上跟父亲老山姆兴趣相投,父子俩感情很好。
两家住的很近,老山姆年纪大了,请了厨师负责三餐,威尔逊带来的鳟鱼交给厨师处置。
老山姆还兴致勃勃地欣赏那些钓来的鱼,“这些鱼不错,很有活力,看来你钓鱼技术越来越好了。”
“都是爸爸教的好。”威尔逊笑着说道:“可惜您不能喝酒,不然中午咱们还可以就着鱼喝点儿红酒。”
老山姆哈哈大笑,拍了拍威尔逊的肩膀。
“没有红酒也没关系,咱们还能省点钱,走吧,出去说话。”
威尔逊跟着父亲去了餐厅那边坐着。
说是餐厅,其实就是厨房出来的地方,地方不大,桌子还是廉价的榉木,上面布满油渍跟小孩子涂抹的颜料,这栋房子并不奢华,甚至可以说非常朴素,跟一个百亿富翁丝毫不搭配。
老山姆招呼威尔逊坐下,给他倒了杯水,“说吧,有什么心事,跟玛丽又吵架了,还是怎么了?”
威尔逊接过水杯,怔了怔,抬眼对上父亲关心的眼神时,心里有些忐忑。
他握着水杯,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一个习惯了当好人的人,是很难开口提出为难人的话的,何况为难的还是自己的父亲跟兄弟姐妹。
但闻蝉的那些话,却始终在威尔逊脑子里回绕。
威尔逊作为家中长子,从小被教导着要让着弟弟妹妹,他性格宽和仁厚,不爱与人争执,可以说,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因为有这个宽和的哥哥,家里孩子们关系很和睦,但对于威尔逊自己来说,他也让出了很多次自己的利益。
就连父亲当初决定让弟弟接手家族管事的工作,也是因为他这人太不会争取利益了,这个性格在家里头或许是好事,可在商业上却是很致命的。
商场如战场,要想在商场站稳脚跟,是绝对不能仁慈善良好说话。
“父亲,我想问您跟弟弟现在考虑好了,接手哪家金融机构的投资了嘛?”
威尔逊喝了口冰水,鼓起勇气来问道。
老山姆眼里掠过一丝惊讶,他也喝了口水,“你有什么想法吗?”
老山姆单刀直入,把威尔逊问得有些措手不及。
威尔逊挠挠头发,他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拿出闻蝉的名片,“粒子基金,先前一开始找我们洽谈的那个机构,我觉得挺不错。他们很有诚意,而且我觉得小型机构能提供的资源或许会少,但带来的麻烦跟威胁也会相对减少。”
有些话,还没说出口时千难万难,说出来后反而就容易多了。
威尔逊并不是个没见识没想法的人,“而且,更重要的是我觉得中国这个市场,的确很可能是未来我们的侧重点,与其到时候再寻找合作伙伴,倒不如提前做好布局,打好交情。您不也说过,在别人贫穷饥饿的时候送去一个汉堡,远比在别人有钱的时候送上一千美金来的贵重吗?”
老山姆手中握着名片,翻转着,松弛的眼皮覆盖了眼神,叫人难以猜测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策划书做的怎么样?”
闻蝉跟章玉容回来后,就直接找上李毅跟戴伦他们问道。
这几个人都是一副被掏空的样子,尤其是马特,他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桌上满是喝完了的咖啡杯,毫不夸张的说,现在几个人走出去,说是吸血鬼,都有人相信。
李毅推了推眼镜,“已经跟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联系好了,对方要的价格不低。”
“不要紧。”闻蝉说道:“只要他们肯答应跟咱们合作,现在花出去的钱,都是值得的。”
她翻看了下策划书,眼睛露出几分满意。
金融跟媒体从来就分不开,有时候媒体一条新闻就能把一个公司的股价送上天,甚至有时候是整个华尔街。
粒子基金以前在这方面投入的人情太少,但好在美国有一点很好,那就是有钱就有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