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兆中还想一如既往用苏珊母子来转移仇恨。
但当他对上章玉容那明镜一般的眼神时, 就知道自己的谎言说不下去了,章玉容根本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说啊, 您继续说, 我等着听呢。”
章玉容手肘支撑着下巴,笔尖抵在纸上,精致的面容带出几分冷静。
她虽然还没从父亲离开的悲痛中彻底缓过来,但也不像前几天那样,除了悲痛,脑子根本不会转了。
章兆中一时语滞。
章玉容站起身来, 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你说不下去,那我说,爸爸之所以赶你们离开公司, 是因为你们背叛卓越的利益,把好处让给公司的对家,吃里扒外,损公肥私。你们做这种事的时候,都没想过大家的利益,因为出事的时候,所有亲戚跟员工也不帮你们说话,爸爸是个体面人,还没彻底把你们的脸皮撕下来,大伯,您该不会以为我是个傻子,您现在还能继续用苏珊来挑拨离间吧?”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爸怎么也是你的长辈!”
章兆中儿子羞恼了,怒目瞪着章玉容。
章玉容微笑着说道:“正是因为我还念着大家是亲戚,所以我才想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看看你们过来这边,到底要说什么。但凡你们说些别的话,关心的话也好,我也不会这么心寒。可是你们却过来把我当傻子糊弄,想回到卓越继续当吸血鬼,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你们现在可以离开了!”
“你简直没人性。你有钱了不起啊,闹得孤家寡人,我看你以后怎么办?!”
章兆中儿子恼羞成怒,手指着章玉容,破口大骂。
章玉容二话不说,直接按了铃。
父子俩没想到她对他们也这么不留情面,怕再闹下去真的要被拖出去,只能黑口黑面地离开。
闻蝉看向章玉容,章玉容的心情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
最后的亲人走了,身边的亲戚不是豺狼虎豹,就是别有居心,章玉容的心情能好才怪了。
她对章玉容道:“如果你实在难受,我建议你可以找些稍微识趣的亲戚培养下感情。”
人毕竟是感情动物,没有人不需要支持或者陪伴。
对于有钱人来说,钱是麻烦,但也有很多好处,比如你可以买到亲戚们的笑脸。
章玉容手抵着额头,苦笑着摇了摇头:“还是别了,我现在没那个心情,只想好好静静。”
如果章父没有安排好卓越的CEO,现在卓越一团乱麻,章玉容想冷静都难。
但章父显然很周到,去世之前就做局,先是抛售,等股价下跌后偷偷回购了不少散股,如今章玉容拥有公司最多股份,话语权毋庸置疑,那个CEO詹姆斯很能干,接手卓越后处理的井井有条,对方拿的是年薪加分红。
闻蝉打听过,据说詹姆斯跟章父曾经是牌友,两人都爱打桥牌,认识很久,詹姆斯以前在一家州房地产公司是销冠,因为得罪老板,被开了。
可是因为签了竞业协议,三年内不得从事同个职业,章父那时候雪中送炭,给对方开了三年工资,还提供了一套房子。
因此,可以说这个人算是能信得过的。
至少短期内是这样,至于长期,就难说了。
“我想等我爸爸下葬后,跟你们一起回国。”
章玉容思索片刻后,抬起头对闻蝉说道:“爸爸的遗嘱里面也有一条,要我回国捐一笔钱,正好可以把这件事也办了。”
说起这件事,闻蝉就有些迟疑:“您真的打算捐出一亿美金给国内?”
章玉容有些茫然:“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闻蝉摩挲着手指,想了想,道:“我能理解您爸爸这么安排的目的,您的情况目前来说待在美国是有些危险,国内相对安全些,至少可以保证那些对你心怀不轨的人难以买凶,但捐款一个亿,实在太多。如果您愿意听我的建议,我的建议是捐款可以,但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最好是私下捐,一方面,您能得到政府方面的好感,另一方面,您保持低调,能保证安全。”
一亿美金那可真不是小数目,足以让全国老百姓都记住章玉容这张脸,如果这件事上新闻的话。
财帛动人心。
有些人看到这样的新闻,是会感叹章家父女的善良,而有些人则会想到,能捐出一亿美金的人,那身家肯定比这更多,要是绑架了,那能拿到多少钱。
要知道,现在的北京,两万块都能买一套四合院了,几个亿,谁能不动心。
章玉容也反应过来,手拍了下额头:“你说的是,我都给疏忽了。”
闻蝉笑道:“没什么,你也是现在没想到。捐款联系的的那位你有想法吗?”
章玉容摆摆手:“你帮我联系吧,国内那些亲戚,我怕他们知道这件事,也要激动。”
章家在国内也有不少亲戚。
章玉容现在最怕的就是亲戚。
闻蝉答应下来,她回头打了一通电话给陈博正,她记得华凌峰的父母就是领导,这件事找他们帮忙,彼此都有好处。
如今国内需要外汇,章玉容则需要国内的一些政策支持。
陈博正满口答应下来:“行,回头我就找小华说,你们要钱还难说,捐钱谁不答应。不过,章小姐真要捐一亿美金?”
陈博正不得不问清楚。
这数据可不能说笑,免得闹出笑话来。
闻蝉绕着电话绳:“嗯,这肯定不会有错的。她过阵子跟我也要回去。”
“真的?”
陈博正一下精神了,虽然是大半夜,刚才还困的不轻,这会子简直精神抖擞,隔着电话,那声音都明显高了八度。
闻蝉好笑,唇角勾起,“我回去,你这么高兴干嘛?”
陈博正垂下眼眸,仿佛已经看到闻蝉狡黠的笑容,“我想你。”
他平日里不怎么说情话,冷不丁这么直白,闻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怔了怔,顿了一会儿。
电话那头陈博正见她久久不回答,追问道:“你呢,你有没有想我?”
闻蝉靠着墙,拿着话筒:“说这话干嘛,想不想不都一样。”
她耳根泛红。
陈博正道:“所以你是想我的。”
闻蝉一下从耳根到整张脸都红了,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磁性,电话那头大概是深夜了,四周寂静,那声音越发清晰,像是一根羽毛在你的心尖上挠过。
“嗯。”
短短一个字,就让陈博正眉开眼笑,乐得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笑出一口大白牙。
陈博正道:“我也想你,等你回来,咱们去补拍婚纱照,好不好。”
他语气里带着柔情。
闻蝉素来对男色不放在眼里,华尔街从不缺帅哥美男,说句不好听的,就连时尚界男模以前对她来说也唾手可得。
但她从不感兴趣,只觉得那些人实在无趣,英俊的躯体下是贫乏无味、单调无趣的灵魂。
但现在,陈博正的一句话,就让她心软了:“不会很麻烦吧?”
“不会,我找之前那个什么摄影师给咱们拍,就穿咱们自己的衣服,婚纱我都给你瞧好了,很漂亮,你一定喜欢。”
陈博正说起这些来,滔滔不绝,语气很是高兴。
闻蝉心里头仿佛开了花。
两人说了半天,闻蝉估计那边天都要亮了,实在不能聊下去,才让陈博正挂断电话。
陈博正答应一声,正要挂电话,闻蝉却突然说道:“博正,还有一件事。”
陈博正听得出她的语气严肃,便嗯了一声,“你说。”
“咱们附近不是有条刘三胡同吗,那边有个叫闻群书的人,你帮我个忙,给他安置一份工作。”
闻蝉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些乱。
闻群书不是别人,正是她上辈子的渣爹:“还有,他有些爱赌,你能不能想办法,让他断了赌博这个毛病。”
闻群书?
陈博正握着话筒,“我方便知道他跟你是什么关系吗?”
闻蝉道:“他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我欠他一份恩情。”
上辈子闻群书再怎么不像话,也始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自己出国后,他似乎知道自己对他的嫌恶,从没联系过他,直到走了,她才接到街道办那边的消息。
闻蝉对他的感情复杂,既爱又恨,恨里面又带着些愧疚。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突然提到闻群书,很突兀,何况还是让陈博正帮忙,但闻蝉还是原因相信陈博正。
陈博正点了下头,“行,我知道了,你早点儿休息,回头这两件事有消息我都会联系你。”
第133章 不跑了的第一百三十三天 不跑了的第一……
陈博正还真有些了解闻群书这么个人。
他毕竟是在大杂院周边混, 闻群书这个人又有些特别,他也是个孤儿,不过, 闻群书的命比他好就好在他家有自己一套小院子。
别看房子不大,就一套小院子,在这周围都算条件好的。
这人脑子也聪明, 听说还考上大学生, 都大学毕业了几年,却一直没工作。
第二天早上,他跟和尚一起吃早饭的时候, 脑子就在转这件事。
闻蝉跟闻群书两人除了姓氏一样,可以说毫无任何关联。
陈博正可以很确信这点儿。
“正哥, 您没胃口啊?”和尚看向陈博正,问道。
陈博正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 这都凉了。
他将就着喝完,拿纸巾擦了擦嘴巴, 对和尚道:“和尚, 我问你,你认不认识闻群书?”
和尚眨巴眼,“闻群书,认识,不就是刘三胡同那边那个大学生吗?怎么,他欠你钱啊?”
陈博正笑道:“哪的事, 都不认识,他经常欠人钱?”
和尚点了下头,收拾碗筷,干活很利落, 直接在院子里就把碗筷给洗了,他妈过来瞧见,还笑道:“你们的碗筷放着就行,我回头一起洗了。”
和尚对他妈说道:“妈,我们自己洗就行。”
他妈道:“那怎么能行,你们在外面挣钱那么辛苦,”他妈也就是嘴上客气,实际上手里捧着一捧瓜子,嗑个没完,一点儿要帮忙洗碗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还靠在门槛上,踩着门槛,对陈博正道:“阿正啊,有件事得拜托你。有人给和尚介绍了个对象,他这头傻驴,死撅着不肯去,你劝劝他。”
陈博正有些惊讶地看向和尚。
和尚脸上一红,没奈何,把碗筷收起来,对他妈道:“我都说不去,您急什么!”
他妈不乐意了,“嘿,你娘我拉扯你这么大,好不容易现在家里不缺钱了,条件好了,你不趁着年轻赶紧找个对象,就你这一棍子打下去憋不出个屁的性格,哪个女孩子能看得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