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一句传入耳中，章伍脸色有了微妙的变化。
　　调查组的人见状，立马乘胜追击。
　　“章伍，只要你老实交代将功补过，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我们相信曾经的你不是坏人，你也有一颗为国家奉献的心，你只是迷路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
　　没有人比章伍更清楚，早就来不及了。
　　他知道，调查组的人就是在哄骗他，一切在当初一步踏错的时候已经无法回头。
　　回忆一下，一开始他是被迫的，后来呢？
　　后来是他自己思想出现了问题，他想要的越来越多，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可是他不后悔，人都会变，他只是顺从自己的欲望罢了。
　　他想要钱，他过够了穷苦的日子，他印象最深的就是老家破烂的房子，一到下雨天，家里都没有下脚的地方，全汤汤水水的泥。
　　后来他出息了，为了供他读书，父母到处借钱，甚至为了借十块钱给人下跪。
　　毕业之后，他有工作了，他日子似乎一层不变的穷苦，他所有的工资都要寄回老家，他读书这几年的钱都是借的，他每年一点一点还。
　　一眼看到头的日子！
　　挺可笑的，他以为看到了希望，偏偏老天专欺他们这种苦命人。
　　父亲生病了，看病需要钱，需要好多好多的钱。
　　这时候有人找到他了，对方说可以给他很多钱，只要他帮忙做一件事。
　　想想生病的老父亲，章伍选择了妥协，他第一次偷了对方需要的东西交给那些人。
　　他以为结束了，实则不然，那个人第二次找到了他。
　　对方威胁他，如果不继续帮他们做事，那他之前做的事情就会被研究院知道。
　　章伍再一次妥协了。
　　有了第二次，就有第三次，第四次……
　　到现在章伍都不记得自己帮对方做了多少事情，他得到的越来越多，他有好多钱了。
　　他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然而陆夏的出现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一开始那边是让他帮忙调查陆夏这个人，在得知陆夏是穆争锋的学生，对方便让他盯着陆夏一举一动。
　　章伍潜伏在研究院这么多年，有自己的手段打听他需要的信息。
　　俗话说得好，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陆夏的事情真打听，关键信息结合猜测，大概率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手枪改造，火箭筒，隐藏项目。
　　一桩桩一件件让那边感受到了威胁，更别提陆夏还是穆老的学生。
　　秉持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陆夏必须死。
　　然后便有了第一次刺杀。
　　接着是今天的第二次计划。
　　这也是章伍人生中就但是这是最后一次任务。
　　按照计划，章伍身死之后，会有人继续后边的计划，章伍的死亡操作之后计划中不是叛国，而是牺牲。
　　计划当中，章伍，温冀，陆夏，他们都将在这次计划中牺牲。
　　这么一来，章伍家人就是烈士家属。
　　只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章伍还没接近陆夏就被识破了。
　　不管调查组的同志问什么，章伍都不吭声。
　　突然，章伍开口说了一句:“我要见李院。”
　　——
　　研究院李院前脚刚到地方，后脚就接到了调查组那边电话。
　　得知章伍要见他，马不停蹄就赶过去了。
　　李院抵达调查组，推开审讯室的门。
　　迈步走进去，看到了拷在椅子上的章伍。
　　李院看到章伍狼狈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心情沉重，李院看着章伍，最终叹息一声，“听说你要见我？”
　　“对。”章伍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李院，他终于开口了，“李院，我想和你谈谈条件。”
　　“谈条件？”李院皱眉问道:“怎么谈？”
　　“我家里那边……”章伍话还没说完，立即被打断了。
　　“不可能，你的事情，你家里人迟早会知道。”李院立即猜到章伍的意思。
　　“我知道，我也没指望这事能瞒得住，但是……”还是抱有一点奢望吧。
　　“算了，既然李院拒绝，那就换一个条件，我希望有个缓冲时间，半年吧？”章伍退一步。
　　“你的谈判筹码是什么？”李院不答应，也没立即拒绝。
　　“陆夏新项目……”章伍话没说完，但是李院秒懂他的意思。
　　心里“咯噔”一下，李院盯着章伍的眼睛，一脸严肃:“你怎么知道？”
　　“碰巧了，陆夏一举一动我都盯着，她看什么资料，看什么书，我不说全都知道，但是能猜出来一些。”
　　“你说，如果让那些人知道，陆夏还能安全离开京市吗？”章伍开口威胁。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居然研究导弹，这消息传出去，不管陆夏到哪里，都逃不开层出不穷的刺杀。
　　气氛沉默且安静，过了片刻，李院开口了:“好，我答应你。”
　　“希望你说到做到，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李院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李院停下脚步，背对着章伍问了一句:“为什么没把消息传出去？”
　　李院觉得章伍有足够的时间，可他却没有这么做。
　　“为自己留退路吧？”章伍这话分不清真假。
　　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看着李院大步离开的背影，章伍目光空荡起来。
　　回到刚才的问题，他为什么没把导弹的消息传出去……大概是，他心底还有一点莫名其妙的良知吧。
　　听起来有些可笑，但是当时知道导弹这个项目，章伍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犹豫之后守住了这个秘密。
　　李院回到研究院，一个人待在办公室一宿。
　　烟一根接一根的抽，办公室烟雾缭绕，李院整个人都腌制入味了。
　　天光放亮，昨晚又下雪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李院嗓音沙哑喊了一句。
　　片刻后，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穆争锋和陆夏从外面走进来。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子烟味儿，穆争锋抬手挥了挥，开口道:“李院，你干啥啊？你要抽死你自己啊？一把年纪不要命了？”
　　看到李院手里还夹着半根烟，穆争锋几步走过去，抢了那根烟，熄了扔到烟灰缸里。
　　好家伙，一看烟灰缸都超负荷了，满满的全是烟头儿。
　　陆夏被烟草味熏得咳嗽了两声，担心看了看李院。
　　“听说你昨天去见章伍了？为他的事情心里不舒服？”穆争锋太了解李院这个人了，看起来不近人情，实际上太重情，这次章伍的事情肯定影响他心态了。
　　“过了，不说这个，正好你们来了，这两天准备回去了吧？都收拾好了没有，收拾好了尽快回去吧，京市最近可不太平。”李院道。
　　“不是明天就是后天，你别想太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穆争锋再次劝了一句。
　　“我知道，其实……”章伍也没那么坏。
　　后半句李院没说出口，章伍是坏的，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可他在某些事情上又守住了最后的底线。
　　好或坏，说不清，判不明。
　　就在这时候，李院办公室的电话叮铃铃响起来。
　　伸手拿起电话，片刻后，李院面色瞬间一沉。
　　“行，我知道了。”李院只说了一句话，便挂断了电话。
　　瞅着李院的脸色，穆争锋觉得奇怪:“怎么了？”
　　“章伍死了。”就李院语气沉重。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李院听到消息还是有些沉痛。
　　章伍是自杀，撞墙，脑花都迸出来，场面非常血腥。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包括章伍自己都知道一个既定事实。
　　那就是，章伍必须死！
　　章伍他注定活不了，无论是哪一方，都不会让他活。
　　他知道的太多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听到章伍自杀的消息，穆争锋和陆夏也沉默了。
　　与此同时，京市某一处角落。
　　章伍死了的消息传到他们这边，事情到这里大概已经告一段落。
　　有关陆夏的事情，暂时停手，他们没有机会了。
　　第一次刺杀，是陆夏身边保护人手没有安排到位。
　　第二次，也就是昨天，天衣无缝的计划都没有成功，那么就没必要计划第三次刺杀了，暂时按兵不动。
　　他们大部分有关陆夏信息都是从章伍那边知道的，但是他们总觉得章伍死得太干脆了，这一次那边没有审问？审问一天，人就没了？这不像东方国的作风。